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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 > 言情 > 囚心

   也不知道颠簸了多少天,睡了多少天野地,吃了多少顿野菜。幸亏自己以前也算是过过军旅生活,不然肯定吃不消。

   城墙上的“凤翔”二字已经在视野里出现很久了。她跳下马,连日来的疲倦连本带利的在全身蔓延开来,门口没有盘查外来人员的人,城里也是一片平静,路边的小商小贩一边麻利地摆着商品,一边大声吆喝着。

   唉!如果自己,自己的全家,都是平常人,该多好!

   你站的越高,觊觎你位置的人就越多,当你摔下来的时候,就越疼。

   新的一天,人们像往常一样,为了自己的欲望忙碌着,为了生存,为了让自己生存的更好,更快乐。

   凭着儿时模糊的印象,灵轩牵着马顺着大街慢慢走着,颠簸了这么久,让马也歇一会儿。

   沿着这条路,遇到岔路口朝有三棵柳树的路拐,然后直走……

   ……

   暮春之晨,阳光透过树叶的间隙投下斑驳的树影,树叶上的朝露在在初阳下渐渐蒸融,林中的薄雾在两人的视野里一点一点的消散着。

   那男子戴着一顶斗笠,斗笠下面垂着面纱。身着玄色长袍,长袍像水一样,泛着粼粼的光。他坐在一块石头上,用戴着银色手套的双手捧起一团晨雾,包住它,可是,它终究还是散去了。

   “对酒当歌,人生几何?譬如朝露,去日苦多。”他放下手,闭上眼睛,发出了一声没有被人察觉的叹息。

   “哎呀!师傅~”男子的左边坐着一个清秀的女孩。黑色的秀发高高的盘在头顶。别着一根金簪,五官精致,面色红润,一件白色上衣配一条枣红色的襦裙,腰间别着一只玉箫。她转脸望着男子,说道:“您别总往坏处想嘛!这树林的景色多美啊!您这么一说,让人家听了多伤感啊!”

   “还是年轻啊!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也没有光阴似箭的感觉。”男子依旧抬头望着几乎散尽的晨雾。

   “哎呀!师傅——说好的出来玩呢!您这样说,让我好伤心呀!”女孩儿的眼角耷拉下来,满脸大写的“不开心”。

   “哎呀呀——别!”他立刻转身看着那女孩儿,道:“子慕,我我,我没说你,你还年轻,时间有的是……”他突然说不下去了,停了好一会儿,才生硬地接了下一句:“你,你高兴了没有啊?”

   “师傅,我没有生气啦!”子慕朝着他露出一个调皮的笑容。

   然后,然后呢?

   然后就又是一阵尴尬的沉默。

   “呃……那个,子慕啊!”他说。

   子慕的笑容瞬间变成了惊讶,师傅居然破天荒地首先打破了沉默。

   “那个卧云楼这个月赚了多少银子啊?”他问。

   “啊?嗯……大概不到二百两吧。”子慕说。

   “什么?”男子挑了挑眉毛,道:“我x(他默默咽下一句脏话),还不到二百两,他们生意怎么做的?!”

   “师傅~”子慕托着下巴,带着满脸的黑线仰望着比他高出一头还多的师傅,说:“我们又不指着这个赚钱。我们接一单买卖,就能来好几个二百两。”

   “你懂什么!”他“腾”地站了起来,背着手在树林的空地上一边转悠一边说:“一百多两银子不是银子吗?这也不指望那也不指望,你还能指望什么?人生在世衣食住行,哪一样不要钱?再者说来,卧云楼这银子,不要白不要,为什么不要?”

   “师傅……”子慕显然是被这一席话镇住了:“我们……家里很穷吗?”

   “当然没有‘娘娘腔’家有钱啦!不过养你和子琪是没问题的。再说,就算我们家金银成山,该要的也不能随便放弃呀!”

   “师傅……”子慕也站了起来,一脸惊讶地打量着那男子,可是数便之后,仍然没找出任何毛病。

   “师傅,您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嗯,爱给人讲道理了?”她小心翼翼地问。

   “为师从来不给别人讲道理。”他放慢了语速,压低了声音,如耳语一样,可依旧能让人听的清清楚楚,甚至,连周围的花草树木都跟着颤动。“难得给你讲讲道理,你还不听!”

   子慕打了个冷战,全身好像被电击了一样,她连忙跪下,道:“弟子知错,请师傅责罚。”

   “起来吧。”他扶起了子慕,看了看被树叶切成碎片的太阳,道:“时候不早了,该回去了,‘娘娘腔’不在,为师难得有空,想回老家看看,顺便去祭祀一下列祖列宗。嗯,对了,这个月的货到了没有?”

   “到了——都,都在地下第十七层。”子慕的声音抖了起来,弱了下去。

   ……

   这是个不大的四合院,大门上的红漆也只剩一块一块地附着在门上,本来是金色的门环也掉了色,围墙的墙皮几乎是碰一下掉一堆,整个院子显得破败不堪。

   灵轩看了看东边的大榕树——没错,就是这里了。

   她深吸了口气,敲了敲门。

   良久,无人回应。

   她的心猛地抽搐了一下,没人,吗?

   她不甘心,举起拳头,用力砸了砸破旧的大门,几片红漆应声落地,大门发出不堪重负的响声。

   可还是没人回应。

   看来真的没人,灵轩长长叹了口气,低着头牵着马,打算离开。

   她拿起了马缰绳——

   门“吱呀”一声开了,里面探出了一个中年妇女的头,她看上去岁数不算太大,但鬓角的头发已经白了近半,两腮有点下陷,身上的粗布衣裳也有点褪色她看到了灵轩(灵轩连忙走了过去),打量灵轩许久,才小心翼翼地开口道:“公子,请问您找谁?”

   李灵轩并没有见过这个人,抱着最后的希望,她把这个人当成了外婆家的仆人。

   “我找我外婆。”她说。

   “外婆?我娘只有个外孙女,公子,您是不是……”话音未落,灵轩便跨进院中,回头看了看街上没有人盯着他,就立刻反手关上了门。

   “公子,你?”那妇女往后退了一步。

   灵轩立刻往前迈了一步,两眼紧紧地盯着她,说:“其实,我是女的,我是李灵轩,我家里出事了,所以我来找我外婆,请您告诉我她在哪间房子。”

   “李,灵,轩……好像我娘的外孙女是叫这么个名字。可是……”那妇女低声喃喃道。似乎在寻找这记忆中的碎片。

   “可是什么?!”灵轩又往前迈了一步,焦急地说。

   “前几天刚刚有个人来送信,说你家一切都好,你已经和你的未婚夫结婚了呀。”

   什么???!!!

   一种不可名状的恐惧缠身而上,碧蓝无云的苍穹,似乎有无数双眼睛无时无刻不在盯着自己。自己的一举一动,都逃不出他们的视野。

   “不可能!!!”灵轩几乎是喊了出来:“我们全家都在我的新婚夜遇害了。怎么还会有人送平安信?!”

   看着眼前这位几乎快要哭出来的少年(还是少女?)那妇女也动摇了,她怀疑地从怀里掏出一封信递给李灵轩,然后道:“我带你去见我娘。”

   院子不大,灵轩刚刚打开信,还没来得及看内容,就已经随那妇女进了一个房间。

   房间很简陋,完全看不出来这会是大将军的岳母的家。床和桌椅都是普通的杨木做的,没有上漆,不过做工还算是说的过去。

   床上有一位满头银丝的老妇人,凭着儿时的记忆,她,应该就是自己的外婆了。

   李灵轩抢步上前,拱手施礼,道:“李灵轩见过外婆。”

   “公子,你……”老妇人一脸惊讶地看着面前这位“少年”,转脸问她女儿:“明珍,他?”

   明珍也不知道该如何解释,她示意李灵轩自己解释。

   “外婆,我真的是灵轩,我全家都被害了,我被我未婚夫救了出来,怕被人发现才女扮男装来到这里的……”

   “什,什么???!!!咳咳!”老妇人开始剧烈地咳嗽,一边咳嗽一边难以置信地说:“可是,前几天还有人来送信报平安呀!”

   灵轩这时才把信打开,仔细地看:

   娘,灵轩已经和他的未婚夫张子文结婚了,夫君对我一直都很好,我的几个妹妹(作者注:指李元淳的小妾们)也没有为难我,我们关系都不错,请娘放心。我们家离凤翔太远,女儿也不能经常来省亲,还望娘原谅,娘有任何需要,请给女儿写信,女儿一定竭尽全力。

   明姬

   灵轩的眼睛几乎贴到了信纸上,她一个字一个字地检查,连小小的顿笔都不放过,但是,在如此苛刻的检查之下,那封信依旧顺利通过————笔迹上没有任何问题。

   她再看写信者的说话风格,上上下下看了十几遍,也看不出哪里有不对劲的地方。

   到底是谁,有这样大的本事,不但可以把笔迹仿得如此逼真,连写信的用词习惯也天衣无缝!

   看来,他真的不简单。

   “怎么,这信,有问题?”老妇人问。

   “没有。”灵轩揉了揉眼睛,垂头丧气地说。突然,她的语调又变得坚定:“外婆!请您相信我!我们家,真的,真的……”她哽咽着,说不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