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公公想不到一个小小的宫女敢说出这种话来,要知道平日里在宫里就是嫔妃们也要对他礼让三分,正要发作,见七王爷、太医、宫中众人皆目不转睛的盯着自己,有些发虚,又将责骂之话吞了回去。
暖雨接着道:“江公公请放心,这毒一时半刻是要不了命在旦夕的。我师傅医术高明,一定能解了这毒,最多只是让公公在床上多躺几天而已。”
七王爷佯怒道:“这试毒既然是江公公提出来的,那他自是一百个愿意,容不得你小丫头戏谑。”
“是,王爷。”暖雨乖乖退到一边,江公公脸色更是铁青,此时若不是众人在场,说不定他当场便要将暖雨处死,但经七王爷这么一说,当真成了骑虎难下,应也不是不应也不是,只盼有人出来替自己说情,又或是不再提此事。
偏偏暖雨并不买他的帐,哪壶不开提哪壶,端起皇上喝的那杯道:“江公公,这一杯毒性虽然较强,但比较容易解。”指着另一杯道:“这一杯呢毒性不强,但若要配置解药的话恐怕得花上十天半月,您看茶您是选项哪一杯?”
申太医见他有些下不来台,责备道:“暖雨,别胡闹。”对江公公道:“请公公见谅,小徒只是跟公公开玩笑,相信小徒现在已经知道皇上所中何毒了,这试毒之事还是就此作罢,不知公公意下如何?”
江公公哪敢说不好,脸上仍是装作委屈的样子,道:“申太医德高望众,既然开了口,咱家哪敢多说半句?”
暖雨知他彻头彻尾是个小人,也不愿与他多作纠缠,对七王爷道:“王爷,据奴婢所知,有人在皇上的茶中掺了雪鼠血,这种雪鼠需要在极其寒冷的地方才能存活,如若将它放到野外,不出半个时辰它便会被热死。敢问王爷在宫里可有冰窑?”
七王爷道:“有,就在御膳房旁边有一个地下冰窑。”对身后的侍卫道:“你们马上去冰窑查看里面是白色老鼠模样的东西,并把这几天进过冰窑的人全部拘押起来,听候调查。”
侍卫领命退了出去,暖雨皇上原先中的毒与娘亲中的一模一样,下毒之人有意想陷害徐大人,便趁机将雪鼠血放在皇上的茶中,激发毒性。这雪鼠血本来无毒,可是却能激发潜伏在皇上体内的毒,而现场留下的粉沫再加上雪鼠血恰好便是冰霄,如此一来,只需让皇上喝下有毒的茶水,转换毒性,再替他解毒便可。
只是如何才能让皇上喝下有毒的茶水,这让暖雨伤透了脑筋,毕竟在在场诸人看来皇上乃万金之躯,出不得半点差错。
暖雨突然想起替文帆解毒的法子,看在场诸位大都是文官,便偷偷将白色粉沫放在掌心,借着替皇上检查,用真气将毒送进皇上体内,暖雨一边送毒一边切脉,待皇上体内的毒素完全变质之后,再以寻常别的方法替他解毒。
正在此时,侍卫提了一个盒子过来,里面铺满冰块,说最近几日除了太医院太医康济之外并无人入冰窑,众人皆是一惊,只有康济跟没事人一样,似乎早已料到了这个结果。
七王爷命侍卫将他拿下,从他怀里搜出一个小瓷瓶,里面有两颗黑色药丸。申太医检查了一遍,并不是毒药,至于是否是解药便不得而知了。七王爷怒指着跪在地上的康济,骂道:“皇上待你不薄,你为何要谋害皇上?”
康济倒很干脆,道:“我这么做并不是想要谋害皇上,只想嫁祸给徐忧,等他被斩首之后便拿解药救皇上,这样我即能报仇又能领功,一箭双雕。这个计划我研究了近二十年,本来是天衣无缝,没想到被这个小丫头给破坏了。”
“解药在哪里?”
康济看了一眼申太医眼中的瓷瓶道:“就在瓷瓶里。”
七王爷此时不知是该信他还是不信他,看了申太医一眼,等着他的答案。申太医此时也是左右为难,康济冷笑道:“申太医,您的医术虽高,可若论对毒物的了解,怕是要逊我一筹了。如果你不相信我,那就自己研究解药吧。可别怪我没提醒你,皇上等不了几天,你可得快点。”对暖雨道:“小丫头,你叫什么名字?你怎么知道茶里混了雪鼠血?”
暖雨淡淡道:“我为什么要告诉你?只要你知道我是你的仇人就行了。你害徐大人最多不过是个替主报仇,我俩之间的仇,可比你和徐大人之间要深多了。今天你栽在我手里,是上天要助我复仇。只是我想不通这种毒你在二十年前便已经研究过了,为何要偏偏等到今天再用?”
康济道:“看来你对我知道的不少,反正我也快死了,告诉你也无妨。这毒我是二十几年前便研制成功了,普天之下没人能解得了。但想对皇上下毒不是件容易的事。光是试毒这一关便难能通过。要嫁祸给徐忧就更难了。我整整研究了二十来,直到前两个月才研究出了怎样不着痕迹给皇上下毒。这也许就是天意,我研究了二十年,到头来被你个黄毛丫头识破机关,叫我如何甘心?”对申太医道:“你收了个好徒弟,只可惜是个女的。”
暖雨道:“女的怎么样?女的一样能解了你的毒。”回过头对申太医道:“师傅,瓶子里面装的就是解药,只要给皇上服下,不出半个时辰便能醒来了。”
申太医迟疑了一阵,最终还是相信了她的话,取出一粒药丸给皇上服下。康济装作一副惊讶的样子,看到皇上服了药丸,突然狂笑不止,道:“狂你聪明一世糊涂一时。我说什么你就信什么,皇上吃了这药丸便是神仙也难救了。这毒粉沫是毒药却也是解药,这药丸是解药,却也是毒药。虽然杀不了徐忧,能杀了皇上不错。”
众人一阵惊慌,又两个急于表现的太医听了这话马上扑到塌前,嚎哭不止。江公公正为刚刚被暖雨耍了一番而懊恼,逮着这个大好机会自是不愿错过,嘶声叫道:“来人啊,这名宫女伙同申太医谋害皇上,给我抓起来。”
四名侍卫围了过来,暖雨道:“江公公,你不关心皇上的病,却忙着找我报仇,难道这就是你的忠心吗?”
七王爷挥手让侍卫退了下去,又派了太医院另一位太医替皇上诊了脉,那太医回道:“皇上脉像平和,只是有些虚弱,但已无大碍。”这下轮到康济慌了神,道:“这怎么可能?不可能的。”
暖雨道:“怎么不可能?你怎么下的毒我知道,我怎么解的你也应该知道,只是没让你看见罢了。你将粉沫放在茶中,是要误导大家,以为皇上正是中了茶中之毒,殊不知这也是你高明之处。其实真正的解药是这白色粉沫与药丸同时服用,我说得不错吧?”
康济面如土色,暖雨继续道:“皇上其实早就中了毒,只是这种毒无色无味,极难察觉。之所以突然发病,是因为皇上喝了雪鼠血,激化毒性,这才一发不可收拾。你对毒物的了解可称得上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了。”
康济虽然命不久矣,听她如此赞颂自己,也不免有些得意。
知道徐忧是被人冤枉的,七王爷马上便令人将他放了出来。此时已经进得殿来,向七王爷行了礼,瞅见暖雨也在,经过刚刚的大起大落,一时还不能回过神来,完全忘了这是在宫里,而暖雨私自入宫是死罪,道:“叶姑娘,你怎么在这里?”
“我……”暖雨吱吱唔唔,不知该说什么好。康济道:“原来你姓叶,又对这种毒这么熟悉,莫非你是仙居叶家的人?”
“亏你还记得。叶冰就是我娘。”
康济突间击出一掌,打的不是哪个人,而是那只装雪鼠的盒子。没有人会想到这个文质彬彬的太医居然暗藏武功,暖雨也吃了一惊,来不及出手阻止,只得眼睁睁看着锦盒被击碎,冰块碎落一地,雪鼠被他震得一命呜呼。康济狂笑道:“当年有人用凝香丸救了她一命,是她命大。你就算知道方法又怎么样?这雪鼠极其珍贵,有钱也买不到。我就不信没了它你能救得了叶冰。”
暖雨恼羞成怒,一掌朝他胸口拍去,将掌心中的毒素全都注入他的心脉之中,骂道:“你不是很喜欢给人下毒吗?我就让你偿偿中自己毒的滋味。”这毒毒性虽不及冰霄,但也是巨毒,不到一盏茶功夫,康济从手到脸,全成了紫黑色,面目狰狞。七王爷命人将他押了下去,对暖雨道:“你是杜俊的女儿,那杜雪是你什么人?”
暖雨想不到当年的两面之缘他堂堂王爷居然记得,心里也有些感动,道:“她是我姑姑。”
七王爷道:“你下次见着她代本王跟她说本王可是一直想着跟她切磋棋艺呢。”
暖雨想或许他根本就不记得杜雪长什么样了,也不便跟她多说,嗯了一声。皇上此时已经从床上坐了起来,众人赶紧向他跪下。皇上仔细瞅了暖雨一眼,用微弱的声音道:“你就是叶暖雨吧?”对徐忧道:“徐丞相,你即刻伟旨,叶暖雨护联有功,又孝心可佳,赦免杜俊流放之罪,旨到之日即可自行回家与家人团聚。杜夫人有病在身,你令太医院选项些珍贵药材送去叶府。”
暖雨叩谢了皇恩,徐忧拟了旨交给暖雨,两人一道回了丞相府。第二日清晨,暖雨辞了徐忧,直奔西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