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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 > 言情 > 情剑为媒

   此时正是三月,南边已春暖花开,但西宁却是大雪纷飞,城中百姓都穿着厚厚的棉袄,暖雨的装束与众人大相径庭,不时引来旁人惊讶的目光。

   找到洪飞军营,她将圣旨在守营将士眼前一晃,守营士兵立刻躬身向她请安,并亲自领了暖雨入得洪飞账中。

   洪飞此时年近五十,久在苦寒之地,与南方之人养尊处优的富态大不一样,脸上满是风霜。

   洪飞原本诧异,为何会是个小姑娘来宣旨,刚想下跪接旨,暖雨却已将圣旨扔到他手上。

   洪飞一愣,看了圣旨,又看了看暖雨,喜道:“原来你是杜兄的女儿,难怪胆气过人,当真是虎父无犬女。”

   暖雨听他夸赞父亲,心里高兴,朝他笑道:“洪将军缪赞了,我爹在哪?我是不是可以马上见到他?”丝毫不掩拭自己雀跃的心情。

   洪飞笑道:“大侄女你放心,杜兄在距此五十多里的北岭山上,如果快马的话大半天功夫便到了。你稍等一下,我去准备准备,待会我便领你去找杜兄。”洪飞去备了两匹快马,带了三四名侍从,再带了一坛好酒,又拿了一件袍子与暖雨披上,一道去往北岭山。

   这北岭山高约数千丈,东西绵延数十里,远处望去,尽是白茫茫一片。山路难行,不能骑马,沿着上道越往上越觉寒冷,暖雨自侍功力深厚不怕冷,但走到半山腰已觉得有些抵当不住寒气,这才明白为何洪飞会给自己一件袍子,对他感激不已。

   又走了两个时辰,身后的士兵们已是气喘吁吁,暖雨仍旧呼吸匀称,步态轻盈,随在洪飞身后,一步不落。

   若非不识路,她此刻早已施展轻功往山上跑,不会如此慢行。再走一阵,见着一片平地,用木栏围了一个寨子,里面搭有十几个帐篷,士兵们见了洪飞无不肃然起敬,洪飞领了暖雨径直来到杜俊的营账。

   杜俊正低着头对一大堆药材翻来覆去的研究,旁边还右手边的小铁笼上关着一只白茸茸的小东西,暖雨一看便知是雪鼠,本来暖雨想找到爹这后再与他一道去找雪鼠,想不到杜俊居然已经捉住了它,不用说他正是在替叶冰研究治病的药,这令暖雨激动不已。

   洪飞知道杜俊离开之时暖雨尚刚满岁,二人从未见杜俊,并不相识,朗声一笑,道:“杜兄,你看我给你带谁来了?”

   杜俊抬眼望去,目光在一瞬之间凝固,眼前这幅模样早已深深的映入自己脑海中,虽然过了二十年,仍是没有半点忘却。

   暖雨轻声叫道:“爹。”这一声饱含了暖雨二十年来的思亲之情,叫得杜俊心醉,柔声道:“小雨。”这一声轻柔的呼唤,让暖雨觉得二十年来的努力终于得了回报,找到了爹,再苦再累也值了。

   杜俊从桌上拿起制出的药丸,道:“小雨,你看,这是我照你跟我说的方法制成的的冰霄,你看看有什么不对?”

   暖雨嗅了嗅,果真就是冰霄,这种毒毒性强烈,制作工序又极其复杂,只要稍不小心便会中毒,原材料更是难以寻找,比方这雪鼠便是极其稀罕之物,若是无缘,便是找个三五十年也不一定能找到,况且杜俊不懂医药,更不懂毒,能制成这稀世的巨毒,所吃的苦定非常人所能了解的。

   杜俊一双翩翩公子的细手早己长满老茧,指肚业己变得漆黑,暖雨放下手中的药丸,心疼道:“爹,皇上已经下旨赦免您了,咱们这就回家见娘。”

   杜俊虽然欣喜,却摇摇头,道:“不,你先回去救你娘,我这边还有些事情要处理,晚些再回去。”

   他离家二十年,思乡若狂,怎么会不想回家?若说之前是身不由己,如今得了特旨,怎么不归心似箭,却要推三阻四?莫非他真的变心了?可若他变了心,怎么会千方百计的研制冰霄?若说他没变心,怎么二十年来他从来不写信回家报平安?暖雨越想越不对,眼神也越来越阴冷。趁洪飞不在,道:“爹,你是不是有事情瞒着我?”

   杜俊心里十分清楚女儿的心思,这事若不说清楚,她绝不会罢休,便将自己所做的奇怪的梦告诉她。

   原来,当初孙丞相之死不过是他自己导演的一场栽赃嫁祸之计,目的便是要与暖雨同归于尽。杜俊自然不会让女儿受到伤害,主动出来,承担了所有罪过。他自知死罪难逃,便想将暖雨所说的解方写信告诉叶知秋。

   就在刚写好信正要寄出的时候,他竟莫名奇妙的睡着了。睡梦中,一个白发老者对他讲,这是他们一家三口的劫,他们三人必须承受二十年的骨肉分离之苦。如果要强行改变天意,更只会招致大的灾祸。

   杜俊当然不信,问他:“我马上便要死了,还谈什么骨肉分离二十年?”

   那老者哈哈大笑,道:“你死不了的。”

   杜俊道:“杀人偿命,况且他是丞相,朝庭是不会轻易放过我的。”

   老者道:“糊涂。人是你杀的吗?”

   杜俊一惊,他怎么知道人不是自己杀的?那老者笑看着杜俊,道:“我怎么不知道?你女儿手上的镯子还是我送的呢。”

   杜俊知道暖雨手上确有一个镯子,怎么取也取不下来。当即跪下一拜,道:“求仙人指点。”

   老者道:“因果循环,谁也说不清哪个是因,哪个是果。但是你若强行要改变叶冰命运,只会令因果错乱,到时候不仅救不了她,连你的女儿,也会因此而丧命。你需得在西北苦寒之地受苦二十年,你妻子也要做二十年的活死人,记住,不到三月二十五,你不得离开西宁返家。否则你一家三口性命堪舆。”

   后来,杜俊果然被发配到西宁,碰巧,二十年之期刚要到,暖雨便拿了圣旨来要自己返乡,杜俊越发相信那老者所言非虚,算算日子,离二十五不过十天时间。二十年都等了,还在乎这十天?

   虽是难以置信,但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二人一合计,便决定留在这里,等过了二十五,再启程返家。洪飞将杜俊接到府中,当晚设宴,为二人接风。

   一直到三月二十六,方才辞了洪飞起程东归。二人一路急驰,到第五天的光景,行至一处名叫四方镇偏远小镇,却见镇周被官兵驻守着。

   上前一问,守路的军官说最近半月,积雪融化,河水暴涨,淹没了不少良田,河流改道,正好淹没了这镇子,现在朝庭一面赈灾,一面派良医来镇子里看诊,防止瘟疫暴发。

   镇子里的房屋上,依稀可见大水的痕迹。街上的污泥早被清理干净。一群大汉,正忙着修理破损的房屋,镇里无家可归的人都挤在镇东边的祠堂里。祠堂门口左边是两位老大夫,为村民诊病,右边是一男一女,正为村民分发粮食。瞧二人长相,男的英俊,女的俏丽,都是出类拔萃的人物。大米每袋净重二百余斤,二人却能轻易提起,显然是会武功的人。

   暖雨从这里经过,不由多看了两眼。正当要走,却听背后有人喊到:“姑娘留步。”

   回头一看,二人正朝这边过来,暖雨好奇的迎上去,道:“你们叫我?”

   二人只顾看着暖雨,并不答话,嘴里喃喃念道:“确有几分相像。”

   暖雨道:“像什么?”

   “姑娘好像一个人。”那少年道。

   “像谁?”

   “像我娘。”少年目不转睛的盯着她,道。

   那少女怕暖雨发火,又道:“像是像,不过就是太年轻了。又不像了。”

   暖雨笑道:“我也比你大不过几岁,哪来你这么大的儿子?”她本是在开玩笑,却不想,少年竟从这话里听出另一层意思,问道:“那你儿子几岁了?”

   那少女重重的捶了那少年一拳,骂道:“你傻呀?看不出来这位姑娘还没成亲吗?”

   少年不服气的努努嘴,却并不还手,道:“我怎么看得出来?”

   “你……”少女扬起拳头,正要再打,又心疼他,将拳收了回来,叹道:“哎,你真是太……不聪明了。”她原想说你真是太笨了,可又想有外人在,不好伤他自尊,便改了词,哪料这话听着更是别扭。

   少年道:“笨就笨,怕啥?你倒是挺聪明的,可就是聪明不过我娘。”

   少女狠狠的踩了他一脚,眼泪刷的落下来。少年顾不得疼痛,赶紧取出手帕,替她擦眼泪,道:“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你……你……你别哭了。我下次再也不敢了。”

   暖雨还从未见过这样说哭就哭的人,劝解道:“你别哭啊。没他娘聪明就没他娘聪明嘛,有什么大不了的?”

   少女越哭越伤心,少年道:“这位姐姐,你不知道。我俩本是两情相悦,可是爹死活不同意我俩的婚事。他说除非能骗他一次,否则,他无论如何不让秋燕进门。”

   “这是什么爹啊?这么喜欢被骗?”暖雨回头看看杜俊,杜俊尴尬的笑笑,他知道暖雨还在为当年给她下药而耿耿于怀。

   暖雨调皮的冲他笑笑,又转过头来,对二人道:“要骗人还不容易吗?你随便编个什么理由,胡说一通,不就骗着他了?”

   少年道:“爹说骗人或要骗得他非信不可,或要骗得他心甘情愿。夜至于这些天方谭,他不想听,也不会听。”

   “这也好办,把你娘叫出来,瞪他一眼就行了。到时候你说什么他都得信。”暖雨又回头望了杜俊一眼,道:“你说是吧?爹?”

   杜俊极其疼爱叶冰,她说一自己从不说二,忙说没错。

   少年道:“我娘早就去世啦。否则爹也不会出这么个难题。他说他这一辈了,就只被我娘骗过一次。所以他想再被骗一次。”

   “这还不容易?你就说是你娘叫你们俩成亲的,看他同不同意。”

   少女似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激动的握着暖雨的手,道:“谢谢姑娘。”

   少年懵懵懂懂的,搞不明白刚刚还哭的伤心欲绝,一下子又笑逐颜开了。

   杜俊略一思索,道:“暖雨,想不到你这样聪明。”

   “一点小聪明而己。”

   少女道:“敢问姑娘尊姓大名,家住何处?”

   暖雨本不想留名,杜俊却抢先一步道:“我女儿姓叶,闺名暖雨。家住仙居县。”

   暖雨道:“爹,咱们走出了。”翻上马背,奔了出去。

   两人一走,少女欣喜的握着少年的手,道:“东哥,咱俩终于可以在一起来。”

   少年道:“到底叶姑娘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少女吐了吐舌头,道:“就不告诉你,你自己慢慢想吧。”

   二人相视一笑,继续放粮赈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