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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 > 言情 > 乱世红颜

   玉帛笙歌。

  

   今年的节气似乎来得都很早,深秋刚过外面就纷纷扬扬落了几场雪将都城内染上一层的色泽,但不管雪再怎么厚也掩盖不住全国上下一片欢愉的气氛。

  

   皇宫内外张灯结彩为的是当朝王后娘娘的四十寿辰。王后娘娘平时为人谦和,是一位深受尊敬的王后,这次为王后贺寿整个王宫上下都陷入一片狂欢之中。

  

   夜幕深沉,王宫的大殿内依旧烛火辉煌;跪坐在大殿两旁约莫二十多个女官或抚琴、或吹箫或击鼓,口中吟唱一种奇特的歌谣旋律忽快忽慢,就连口中吟唱的声调也是变化多端轻快时如玉鹂鸣啼、直奔云霄,慢时却吟出一种近似喘息的悠悠嗓音。

  

   文武大臣纷纷献上贺礼,都是些各种各样的奇珍异宝,大概这些贺礼也花掉了他们不少的心思。

  

   满朝上下谁不知道现在的太子子木阴狠毒辣,唯独对他的母后孝顺至极,从没有半句生冷的话语,虽然那不是他的生身母亲。

  

   王后娘娘端坐在凤椅之上,表情淡然,一派雍容华贵,不愧为一国之母,尽显母仪天下的丰姿。理所当然的接受着所有人的祝贺。

  

   深夜时分,王后娘娘起身离席,留下一帮群臣尽情狂欢。

  

   子木随后离开,走出大殿,身后的喧闹声仿佛很遥远,院子里一片寂静,宛若另一个世界,不知从何时起,开始喜欢安静,是否开始厌倦了你争我夺的权力洪流呢?心中一遍遍的自问,但始终没有答案。

  

   白白的积雪映着月光,闪烁着亮晶晶的光点,刺得人睁不开眼。

  

   子木背着双手,一个人站在院子里,显得孤寂,落寞。

  

   没人知道他在想什么。

  

   子木本以为子昭会在这一天出现,但是却没有。

  

   为什么?他不知道。

  

   他出不出现,为什么没来,到底在干什么,有什么目的,现在对他来说似乎已经不是很重要了。

  

   满脑子,满心都是那张美丽的容颜,和临走时哀戚,绝望的眼神。

  

   她是来报复的,她是来做内奸的,她的目的已经达到了,最起码达到了一半,能够治住越国的最大砝码已经不在手里了,成功的几率也就没那么大了,可为什么她会有那样的眼神?

  

   离开院子,一个人慢慢走回自己的寝宫,不知不觉走到了宫殿角落里的馨香小筑,屋子里冷清清的。

  

   每次来,都会有一个俏丽的容颜跑出来迎接自己,现在却只有自己,孤零零的,他最不喜欢的就是一个人……

  

   就在这时,负责看守地牢的牢头儿在门外禀报,“启禀殿下,奴才有事禀报。”牢头儿是一个三十多岁的中年人,皮肤黝黑,一脸的忠厚老实。

  

   “什么事?”

  

   “是…..是小敷姑娘……”牢头说的吞吞吐吐。

  

   子木一听到小敷的名字心里顿时漏了一拍,但脸上却看不出任何变化。

  

   “她怎么了?”

  

   “上午的时候,小敷姑娘突然晕倒,奴才没能找到殿下……就…..就擅自做主为小敷姑娘找了位大夫……是……是……”谁都知道主子喜怒无常,今天喜欢你,也许明天就会把你轰出去,不知道他现在对小敷姑娘是什么样的态度,牢头吓得话都说不顺流了。

  

   “快说,别吞吞吐吐在这烦我。”子木心里本就着急,可这个牢头还半天说不明白,气死人了!

  

   牢头一咬牙,反正都来了,说就说吧,就当是报答小敷姑娘的大恩了,前些天,要不是小敷姑娘拿钱给儿子看病,儿子只怕早就归西了。

  

   “是。大夫说,小敷姑娘不是生病,是有了身孕……那孩子就是殿下的。”当然,后半句是在心里说的,他哪有胆子说出来啊。

  

   子木半天没说话,那牢头也没敢出声。

  

   良久,子木的声音幽幽传来,“你下去吧。”声音听起来有些飘渺,有种不太真实的感觉。

  

   牢头偷偷抬头看了一眼。

  

   地牢里那种环境,时间长了对身体不好,万一孩子有个什么闪失……

  

   张嘴想问,最终也没敢问出口。

  

   凌晨,东方依旧一片黑暗。

  

   一个黑影闪进地牢。

  

   袖子一扬,一阵青烟飞洒。看守地牢的人纷纷倒下。

  

   子木一声不响的走到地牢深处。

  

   地牢里阴暗潮湿,一股发霉的难闻气味,小敷瘦小的身子蜷着靠在角落里,身上只有一个薄薄的破被,身下就是冰凉的地面。

  

   双手轻轻的搭在腹部上,像在保护珍宝一样。

  

   眉头紧紧的皱着,似乎在忍受着极大的痛苦。

  

   子木慢慢走进去,蹲下身子,大手扶上苍白的脸颊,解下身上的披风,披在小敷身上,又看了一会,站起身转身离开。

  

   小敷缓缓睁开双眼,眼神复杂,有愤恨,有哀伤,也有淡淡的思念……低头看向平坦的小腹,眼露慈爱,带着即将成为母亲的光辉。

  

   东方泛白,天欲破晓。

  

   大多数人还沉浸在香甜的睡梦中。

  

   地牢门前人影闪动,随着人影的移动,一道道寒光上下翻飞,冷酷,无情。

  

   看守地牢的狱卒就这样悄无声息地离开了人世。

  

   来人一身黑衣,同样的黑纱遮脸,看不清面容,身材修长挺拔。

  

   黑衣人迅速地来到小敷跟前,手起剑落,木门硬生生的被劈开。二话不说,拉起小敷就走。

  

   小敷也不挣扎,似乎知道是谁要把她带走。

  

   刚到地牢门口,前几日为小敷求情的牢头急匆匆的回来,差点和他们撞上。手里正拿着吃的东西,像是刚做好的,还热气腾腾的。

  

   牢头一抬头看见一个黑衣人要把小敷带走,吓得呆立在门口,半天反应不过来。

  

   黑衣人举剑就要杀,小敷忙道,“不要啊,放过他吧,这些日子他很照顾我的。”

  

   黑衣人略沉思一下,收回剑。

  

   那牢头也算是捡了一条命。

  

   小敷和黑衣人离开后,牢头看着他们离开的方向喃喃自语,“哎,离开也好,在这种地方,说不定哪一天就没命了……”

  

   刚出宫门,黑衣人就直接将小敷抱起,飞奔而去。

  

   小敷紧紧抱着黑衣人的腰,看不清眼前飞驰而过的景物,只觉得冷风在耳边呼呼地刮过,如猛兽的嘶吼声。

  

   在离王宫不远的一户人家前停下,小敷站直身,细细打量,眼泪又不自觉地流下来,这是自己阔别已久的家啊。

  

   轻轻推开门,仔细环顾屋内的一切,每一件东西,每一件物品都是那样的熟悉,熟悉到仿佛从没离开过,可事实上时光已在指缝间飞洒五年。

  

   记得当年离开时自己还是个懵懂的孩子,现在早已物是人非……难道这就是命运?无法抗拒吗?

  

   “你不问问我是谁吗?”冷冷的声音传来,打断了小敷的沉思。

  

   回首,含笑,百媚生。

  

   “如果不知道你是谁,我会这么轻易的跟你走吗?殿下?”

  

   黑衣人微微一愣,随即扯下脸上的面巾,这个劫地牢将小敷救出来的人正是几天前将她关进去的人——子木。

  

   亲手将人关进去,又偷偷摸摸把人救出来,真是匪夷所思,让人捉摸不透。

  

   子木沉默了一会,再度开口,“以往,我只知道,我的目的只有一个,就是那把高高在上的椅子,可自从遇到你,我才发现,追逐并不是我的全部。这些日子,我也一直在自问,我到底为了什么?皇位,我并不热衷,权利,也不是我想要的,我要的不过是个证明,证明我不比别人差。想要那些瞧不起我的人匍匐在我的脚下。小敷,是你让我从难以自拔的漩涡里挣脱出来,我……爱你……”

  

   “小敷,你说你要报恩,好,你放走了越仲我不怪你,你现在报完了恩,跟他们再也没有关系了,以后你就是我一个人的,你要报仇,也可以,等我回来,你要杀我,我绝无怨言,就算要死,我也要死在你的手里,为你而死……”

  

   子木转身离开,走到门口时,回头看了一眼,说道,“等我。”

  

   小敷坐在椅子上,始终没有开口,仿佛她根本没听到子木说的话,像一个木头人,毫无反应。

  

   子木走后,她依然呆呆的坐在那,一动不动。

  

   太阳慢慢的露出了脸,文武百官早已在正殿上等候。

  

   王上病重后,再没上过早朝,现在是子木一人独揽大权。

  

   子木淡淡的扫了一眼群臣,什么话也没说,反而闭起眼睛,开始闭目养神。

  

   底下的人你看我,我看你,心中疑惑,今日是怎么了,上朝一句话也没有?仿佛在等什么人,等谁呢?

  

   王宫外,子昭一身黑色劲装,包裹住完美的身材。

  

   抬头望望第一道宫门,自己有多就没有正大光明的走进去了?

  

   挺起胸膛,大步迈进门槛,守门的侍卫刚要上前拦截,子昭冷冷一瞪,吓得侍卫立刻缩了回去,满王宫上下谁不认识他,谁敢拦他?

  

   身后跟着陈衍,贺连,一行人威风凛凛。

  

   穿过一道道朱红色的宫门,走进那深远似乎永远没有尽头的殿宇,一步步踏上高高的台阶,向那这世上最辉煌的权力中心走去。

  

   内侍总管在殿前极恭敬地拦阻了子昭的向前的脚步。毕竟他是被废黜的前太子,已被贬为平民,大摇大摆的走入大殿是不合规矩的。

  

   陈衍一把冰凉闪着寒光的利剑架到了内侍总管的脖子上,总管立刻没了声音。

  

   子昭轻轻的笑,那笑容里包含了太多的东西……

  

   这一路进来,多少人伏在廊角,柱下,假山石后,那殿宇暗处,又暗伏了多少兵士呢?

  

   子木啊,你忘了,你我一起长大,我怎会不知你的想法?

  

   这么大的阵势,真是太过看得起我了呢。

  

   稳步进入朝堂,何许的辉煌与肃穆,百官跪于两旁,没人敢出声。

  

   “你终于来了,我可等了好久呢。”子木立于台阶之上,慵懒的开口。

  

   “子木,你假传圣旨,欺君罔上!”冰冷肃杀的气息从子昭的身上传出,让人不寒而栗不敢轻举妄动。

  

   子木冷笑一声,“哼,假传圣旨?欺君罔上?你问问他们所有的人谁敢说我假传圣旨,欺君罔上?说话要有证据!”

  

   子木迈步来到子昭跟前,附在耳边悄声说道“因为他们害怕,害怕丢掉手里的权力与荣华富贵,他们怕我,怕我杀了他们,当年个个都瞧不起我,现在呢,现在还不是一样跪在我的脚下,哈…哈…哈…满口的仁义道德,原来不过是些虚伪的小人罢了。”子木一甩长袖,回首瞪着文武百官,突然又哈哈大笑,张狂,带着讥讽。

  

   这时,百官之中有一人出列,沉声说道,“子木殿下的确假传圣旨,欺君罔上。”

  

   众人抬头一看,竟是曾主动支持子木的叶容叶老丞相。

  

   子木微眯着双眼,“原来你助我是假,助他才是真。这么长时间一直听我差遣,还真是委屈了刚正不阿的叶丞相啊,等这一天等了好久了吧!您该好好休息休息了!”语气平淡的让人猜不透他的心思。

  

   叶容一愣。

  

   “背叛我的人都得死。哈…哈…哈…黄泉路上不会让你们太寂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