叩拜之礼完毕后,子昭便带着好儿来到新为她准备的寝宫——招凤宫。
招凤宫位于整座王宫的最中央,是地理位置最好的地方。
宫殿内部时分奢华,所有物品都是新置办的。到处一片喜气洋洋。
子昭挥退宫女,侍从,殿内一下子沉闷起来。
好儿静静的坐在宽大的喜床上,略低着头,看不清脸上的表情。
子昭慢慢的走过来,慢慢的……一把将好儿拉进怀里,再也控制不住,深深地吻了上去。
滚烫霸道的吻覆上一片冰凉,如火的深情在慢慢升温,仿佛要将对方融进自己的身体里。
好儿被迫仰起头,由抵抗到无动于衷,最后缠绵回应……
唇齿相依。
青丝拂乱。
红烛摇曳,羞红了脸庞……
午夜梦醒,好儿再也无法入眠,悄声下床,来到窗边。
白日里庄严肃穆的殿宇楼台,此时却显得格外狰狞骇人,也许只有在黑夜的掩盖下,它才敢露出真面目吧,且不知在这一片黑幕下还有多少不为人知的丑陋。
夜风吹过,传来丝丝凉意,好儿紧拢双臂,想要得到一些温暖。
一件外衣落在了自己身上,不必回头,便已知道是谁。
“怎么醒了?夜里很冷,小心别染了风寒。”
子昭无尽的关心让好儿心动不已,可是也更加茫然……
“没什么……我们睡吧……”好儿转身欲走,却突然又被拉进一个温暖的怀抱。
“好儿,我知你为何不开心,知你眉宇间的哀伤代表什么,更知你想要的是什么,可是,我做不到,我离不开你……我爱你啊……我知道,那天一旦让你离开,我就永远失去了你,你就再也不会回来,我无法想象没有你的日子我会变成什么样……”
“所以,我只能用这种办法让你留下,因为你如此善良,深爱着那些爱着你的人,对不起,我又一次利用了你,利用了你的善良……只要你能留下,我会给你你所要的一切,给你广阔的天空,去施展你所有的才华,你要走,我不再拦你,只要你记得这里是你的家,当你累了,倦了,记得回家,靠在我的肩上歇一歇……”
告白般的话语如泣如诉,揪痛着人的心。
子昭的脸贴在好儿的肩头,在这凡尘俗世里,也只有这个肩头能让他感到温暖,安心。
一瞬间,
泪如雨下。
一滴滴晶莹的泪珠如断了线的珍珠,纷纷滚落好儿白皙无瑕的脸颊。
颤抖着闭上双眸,试图止住泪水,但越是要阻止泪水就越是恣意奔流。
子昭心疼不已。
不自觉的指尖已然柔柔地抚上早已泪流满面的侧脸。
控制着天下人性命的双手,修长有力的十指,用最温柔的力道,慢慢的擦去她温热的泪。
泪水不断地流下。
子昭就不断的擦拭,一遍遍,反反复复。
好儿再也控制不住,呜咽出声。
谁都没有说话,说些什么呢!
无声胜有声。
这坚强,骄傲,绝世独立的女子何曾这么软弱过?
也许命中早已注定,好儿的软弱,只在他一人面前展露。
第二日,曙光初现。
令群臣惊讶的是,新君武丁帝并不是一个人出现在高高的玉阶之上,身旁是盛装出席的王后。
群臣礼拜之后,王后也没有离开大殿,而是移步至旁边新设座的珠帘之内。
大臣们面面相觑,难道王后娘娘还要留下来参与朝政?
很快,他们的想法从王上的口中得到了证实。
“从今以后,王后和孤王一起处理政事,懿旨如同圣旨,有违令者定斩不赦。”
大臣们你瞧瞧我,我瞧瞧你,虽说王上能顺利登基是因为有往后的鼎力协助,但王后毕竟身处后宫,怎可干预朝政?天下怎可有两个王,一闪岂能容二虎?
大殿内寂静无声,可这样的寂静并没有维持多久。
很快就有人看不过去,上前两步说道,“王上,此事万万不可。”
子昭随声望去,此人正是叶容叶老丞相。叶丞相为人刚正,一直很支持自己,为了自己曾假意投靠子木,可以说功不可没。
叶容鬓染成霜,经过子木一事后,身体大不如前,但在朝中的威望却丝毫不减。
叶容大喝一声,在庄严地大殿内显得气势逼人。
“祖训有云:后宫不得干政,还请王上三思。”
子昭嘴角微翘,一丝冷笑显露无疑,淡淡的语调听不出情绪。
“叶老丞相是在指责孤王的不是吗?”
明明是从小看到大的人,此时却让叶容觉得陌生,陌生到好像从没认识过,不等反应过来,已然跪倒在地,“老臣……不敢。”
子昭也放软了音调,说道,“叶老丞相身体不适,这次孤王就不追究了。”
叶容一辈子刚直,有些话实在不吐不快,于是,壮着胆子继续说道,“王上,臣还有话要说。”
“说。”子昭的脸上沉静如水。
“此事有违祖制,实在不可行啊。”
同列于朝堂之上的其他大臣都在为叶容捏了一把汗,有的还偷偷的擦拭着。还有些人暗自叹气,叶容啊叶容,你怎不知对于王上,王后娘娘究竟是怎样的一个存在。况且他初登大宝,正是树立威信的时候,这时你与他作对,他怎会容你。他现在已不再是那个温文尔雅,面带微笑的儒雅之士,而是成为霸气纵横的王者了。
叶容说完后,子昭并没有要发怒的意思,而是语调和缓的说道,“叶丞相,祖制也是人定的,既然现在已换孤为君王,那祖制就从新制定。”
叶容一听,则呆呆的愣在那里。
子昭依旧缓缓的说道,“叶丞相年事已高,多年来为国事操劳身染病疾,再让你为朝政烦心,孤王实在于心不忍,不如今日就赐贝千枚,外加良田千亩,好好颐养天年吧。至于那些繁重的政务,就交给其他人处理吧,不知叶丞相意下如何?”(商朝人使用的货币是贝类,有海贝、骨贝、石贝、玉贝和铜贝。商王亦惯于以赏贝、赐贝方式奖励臣下,拥有大量海贝是财富和权力的象征。至于,田地偶还不知道那时是怎么计算的,也不知道数量有多大,亲们要是知道,吼一声,偶立马改,呵呵!)
王上的话是如此亲切,任谁都听得懂其中的关心,但也都听得懂这是不容拒绝的。
叶容低头,无力的答道,“臣……遵旨谢恩。”
子昭略微偏首,眼光望向珠帘内的人,勾起嘴角。孤王可以负天下人,但决不负你,我们曾经誓言,一起看尽这万里河山,我记得!
退朝后,叶容站在大殿门口,看着这再熟悉不过得王宫,心中感慨万千,真是伴君如伴虎!
正要迈步离开,只见一宫内侍从上前禀报,“王后娘娘有旨,请丞相大人到议事殿。
叶容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但眼中却带着鄙视,不过是一介女流,凭着王上的恩宠竟然惑乱朝堂……
不过,想归想,王后毕竟一国之母,现在又位高权重,叶容也只好乖乖的跟着侍从来到议事殿。
进殿后,叶容按礼制欲行叩拜之礼,好儿连忙上前将叶容扶了起来,“这里没有外人,丞相大人不必多礼。”
“来人啊,给丞相大人看坐。”
一旁的侍从急忙搬过一把椅子,放在叶容跟前,后者疑惑不解,不知这位王后娘娘的葫芦里卖的到底是什么药。自己反对她临朝听政,她应该恨自己才对,怎么会……
正当疑惑之时,王后的声音再度响起。
“丞相请坐。”
叶容不知何故,只好坐下,以不变应万变。
好儿微微一笑,自然知晓他的想法,直接说道,“想必,丞相大人现在对本宫颇有微词吧。”
叶容一惊,急忙站起,“老臣不敢。”
好儿再度伸手示意让叶容坐下,继续说道,“丞相一定认为是本宫魅惑君心,才使得王上新登大位就容不下逆言的忠臣。丞相大人应该了解王上的为人,您可认为他是那种昏庸无能的君王,或是怀疑您自己的眼光?”
叶容听后,不免抬头看看眼前这位王后娘娘。没想到她一开口就能抓住要害。
“王上也只不过是拿本宫当个理由。王上初登大宝,必要建立自己的威信,也只好让他心中最为亲近的您表面上受些委屈。”
叶容不解,什么叫表面受委屈?这就是实实在在的冤枉啊!
“王朝表面繁荣,实则弊病良多,尤其现在诸侯国不稳,民心难定,都城附近也只有越国是一道屏障,其他方向都是门户大开,一旦有人叛乱,就可如入无人之地,直取都城。这些丞相大人应该比本宫了解,不知本宫说的对错与否?”
叶容定定的看着好儿,实在不敢相信,看起来柔弱的女子竟然有如此独到的见解,怀揣良相之才,难怪王上会如此器重,下那样的旨意了。
叶容清高,很少有能让他佩服之人,不过,今日叶容倒是真心实意的佩服好儿,之前的鄙视也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尊敬。
好儿仿佛没看见叶容脸上的变化,依旧面带微笑,柔和的说着,“然而,为都城设立屏障,是国之安危的大事,必须是信得过的人才能担此重任,这满朝文武能让王上信得过的人又有几人呢?王上赐您良田,可没说在哪里,不知丞相大人可明白本宫的意思?”
叶容连忙跪倒在地,高呼‘千岁千岁千千岁’,“听娘娘一言,叶容茅塞顿开,从此以后,定当竭尽全力为王上守好都城门户。”
“只要叶丞相能明白王上的心意就好。况且,之前,王上和您有一个约定吧。”
叶容大惊,这个约定只有王上和自己知晓,当时没有第三个人在场,娘娘怎么会知道?
“等王上履约后,丞相大人封侯就顺理成章了。”好儿依旧笑着,说得云淡风轻。
不过,叶容的额头上已经现出了汗,此时,看着王后娘娘的微笑,没有感觉到温暖,只有寒冷,从骨子里冒出的寒气。
叶容一生阅人无数,对王后心里已有了定论:这个女人不容小觑,绝不是个简单人物,谁要是得罪了她,绝不会有好下场!
“好了,丞相大人也该累了,回去休息吧。”
叶容离开后,子昭从屏风后现身,伸手将好儿搂进怀里,“我的王后真是不简单啊,一眼就能看出我的想法。”
子昭从登基以来,在好儿面前一直都是已‘我’自称,从没用过‘孤王’这两个字。
“我也只是说出了其中一点,王上才是睿智,用的是一石二鸟之策。叶容虽正直,但却守旧,不知变通,而王上需要的是一个能助你开创一番伟业的真正良相。”
“看来什么都瞒不过你。”子昭停顿一下,接着说道,“好儿,至于那个约定,我……”说话之人不敢去看好儿的眼睛。
“君无戏言。”好儿冷冷的说出四个字,让子昭哑口无言。
“好儿,我绝不会负你,相信我。”子昭信誓旦旦地说着,说给好儿听,也是在说给自己听。
“我累了,想回寝宫休息。”说完,好儿挣脱子昭的怀抱,转身离去。
留下子昭一个人在大殿内发呆。
殿外晴空万里,时而有鸟儿低空飞过,但却觉得空气异常沉闷,憋得人喘不过气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