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昭在议事殿处理完政务,甩了甩酸痛的胳膊,好久不做,一做起来还真是累人呢。
子昭摆摆手,叫上随身的侍从小顺,“随孤王到招凤宫去。”
“启禀王上,王后娘娘现在不在招凤宫内,而是在储秀宫为王上选妃。”
子昭微怔,选妃,难道是……他几乎都忘记这件事了。
选妃,几乎是每个君王必做的事情,它属于权术的一部分,也是巩固王权不可缺少的一部分,是不能够拒绝的。
他突然想起,自己曾对好儿的承诺,我绝不负你!
王上,末要负王后娘娘。
雍辛离开的时候,只说了这么一句话。
他什么东西也没要,只带走了自己的几件粗布衣裳,只身走出王宫大门。
子昭还记得在越国时,雍辛曾跟他说过的话。
我会用自己的生命守护着公主殿下,如若你负她,伤她,我会拔出我手中的剑,公主允许的话,我会带她离开,海角天涯。
我会带她离开,海角天涯。
海角天涯……
他一直都知道,雍辛爱着好儿,用他自己的方式。
子昭‘腾’地站起来,“小顺,摆驾储秀宫。”
远远地就听见华丽的宫殿里传来鼓乐之声,应该是待选的妃子在进行才艺方面的表演。
小顺欲先行传报,却被子昭阻止,他令侍从和小顺留在原地,自己则由侧门进入。
但见殿内有十个妙龄少女,环肥燕瘦无所不有,她们站成一条直线,略低着头,正等待着审视。
这是人应该是在所有候选人中初步选出来的,现在应该是到了最后一个环节,由后宫之主来最后定夺。
好儿端坐於前,端庄典雅,春草立于身侧,手捧名册逐一宣其名称,被点到的女子便行出列,合格者将名牌留下,正式成为后宫的一员,以后是系万千宠爱于一身,还是孤独终老,就不得而知了。
这一次的选妃,好儿是以王上的名义下得旨意:为避免劳民伤财,入宫待选的女子皆来自官宦之家,且全凭自愿。
所以,最后留下的这十人,个个皆是花容月貌,眉如远黛,肤如凝脂,手如柔夷,诗词歌赋各有所精。
子昭生于王侯之家,见过的美女自然不在少数,然而此时此地,此情此景,也不禁有些失神。
只听春草高声喊道,“内廷事务官丰寅之妹丰雪。”
只见一女子站定,伏身下拜道,“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声音如同冬日的白雪晶莹而寒冷。
淡淡的妆容衬得整个人一尘不染,百媚俱生。
“平身。”好儿拿起名牌,放入一旁的盘中。
春草继续念道,“内廷前丞相叶容之女叶邢。”
“娘娘千岁千千岁。”叶邢爽朗大方,毫无扭捏之态,倒像是叶容的作风。
叶邢披着华丽的锦衣,柳叶弯眉,肤如白雪,一双眼睛直直的望着好儿,充满了挑战的意味。
一旁的春草看得生气,不知怎的就是看她不顺眼。
好儿取过名牌并没有放入盘中,而是拿在了手里。
春草暗笑一声,哼,就你要与娘娘斗,还早着呢!
“黎国国主之女公主黎烟。”
“娘娘千岁千千岁。”
她的声音给人空灵之感,听了便觉得舒服,模样更是让人舒服。
柳眉敛翠,桃脸凝红。整个人镇定异常,仿佛周遭的人不存在一样。
好儿心道,他这样的气质与这王宫格格不入,怎会到这里来?
好儿的眼神在黎烟身上停了一会,很快又恢复平常。
很快便到了最后一位。
“内廷史官申玄之女申玉。”
只见一女子出列,声音怯怯,身影微颤,一句“娘娘千岁”半天才说完,腿脚发软得竟有些站不稳,想必从小身居闺中,没见过这么大的场面。
叶邢见了冷哼一声,“没用。”
好儿假装没听到叶邢的嘲讽,说道,“在此宫中都是姐妹,都为将王上服侍妥当。日后若有难处只管来招凤宫,本宫定会为你做主。”
站在一旁的叶邢气得脸色发白,紧咬下唇。
申玉忙道,“谢娘娘恩典。”
好儿点头摆手,申玉退至一旁。
“选秀完毕,共选得四位宫妃,请在各宫暂歇,待他日面见君王,再另行封赏。”
选定的宫妃和其他落选的佳人全部退了下去,临走前,叶邢回头望了一眼,她有自信,王上一定会喜欢她,王后绝不是她的对手,那个自己爱了那么多年的男人一定是她的,她一个人的……
出了储秀宫,由宫女领着,去往各自的宫殿,一路上,几人各怀心事。
天色渐暗,风雨欲来。
这王宫中不知还有几日宁静的日子可过。
闭好的门窗被突然而来狂风吹开,发出阵阵声响,好儿低声叹道:“终究还是躲不掉的。”
“王上驾到。”洪亮的传报声打断了好儿的思绪。
好儿低身说道,“臣妾恭迎圣驾。”
“王后请起。”子昭冲身后的人挥手,“你们都下去吧。”
宫女侍从全数退出,子昭环抱着好儿的腰身,外面的风似乎小了些,是因为他的怀抱吗?
“好儿,对不起。”
好儿说道,“王上何出此言?这本就是臣妾分内之事,早就应该为王上选妃,充实后宫了,怎奈一直事务繁忙,才托至今日,还望王上不要见怪。”
“你这样说便是生气了。我向你发誓,不碰那些妃子。”子昭语气诚恳。
好儿别过脸,“我没有生气。”
子昭一个转身,来到好儿面前,双手捧起好儿绝美的脸庞,说道,“好儿,相信我,我爱你,永远……”
永远?永远到底有多远?
“如果看到那些女人让你不开心,我马上让他们离开,我有你就足够了……”
好儿听得怔然,许久,她叹了口气,“你若真如此做,不等于把我推至风口浪尖吗?你的臣子会怎样议论,你的子民会怎样议论?”
子昭愣住了。
好儿挣开他的手,“你不要忘记,你现在是君王,一国之主,身系千万民众的生计,凡是需三思而行。历代君王封赏宫妃是安定朝臣与诸侯国必不可少的一种手段,你怎可因一己私情而坏国家大事?”
子昭听的心痛不已,缓步上前,将她再次拥入怀中,“对不起……对不起……”
“我不怪你,全由我情难自已,早在我入宫那天,就已知晓有今日的情景了。”
好儿轻声道,“王上可还记得,和我父亲的约定?”
子昭略一思索,脸色立即变了。
那日,越仲主动找上还是太子的子昭,答应助他一臂之力,但有一个条件:真心爱护好儿,绝不勉强与她,日后若入得王宫,她想留便留,想走绝不可阻拦。
子昭心痛欲狂,抓着好儿的肩膀大声吼道,“不,好儿,你不可以离开,我不能没有你,我不会负你,你永远是我的王后。”
好儿心中暗叹,子昭,你到底明不明白,我想要的到底是什么,你把我当做专属物一样锁在这个华贵的笼子里,我会窒息的!
她把头轻靠在子昭的肩上,语带倦意,“王上,天色已晚,休息吧。”
子昭将她抱起,来到床边。
幔帐垂下时,寝殿内的烛火跳跃了一下便无声息的灭了。
半夜,子昭单手撑着头,凝视着身边沉睡的人,那张脸还是那般倾国倾城,不带一丝俗气。
他用手轻轻的抚摸着,沉醉其中。
好儿,我知你要的是什么,可我不敢,我怕你一旦踏出这个宫门就再也不会来了,你若走了,我的魂也会跟着你离开的。
就算你现在离我这般近,我都没有抓住你的感觉。
他小心翼翼的在她脸颊上吻了一下,“好儿,相信我!”
亲们,偶很努力的哦!
三日后,新选的宫妃要正式拜见王上王后,这可非同小可,各宫的宫妃天刚一放亮就都起来沐浴更衣,梳妆打扮,下人们都有些紧张,伺候得分外小心周到。
都准备妥当时,有人来报,到招凤宫觐见,而非原来的朝阳宫,朝阳宫是后宫正殿,后宫中有正式的活动都是在朝阳宫举行,而现在却改在王后的寝宫,众人心中知晓,地点改为招凤宫可见王上对王后的重视程度。
一行人匆匆忙忙赶往招凤宫,几人进殿时王上和王后正在一旁书案边谈论着什么,王上瞧王后的眼神温柔得都要滴出水来了,让其他几人好生羡慕,只有叶邢的双眸中含着怒气,都要冒出火来了。
几人低着头,不敢造次。
只听得一阵一阵环佩叮当,香风细细,王后已被王上拥着坐上宝座。众人慌忙跪下请安,口中齐齐道:“王上,王后娘娘万安。”
王后一身正式宫装,华贵无比,气度更是沉静雍容。
王后笑容可掬地说:“妹妹们不必如此多礼,平身吧!”
王上一直都没有说话,似乎这次拜见与他无关,一双眼睛始终温柔如水的看着好儿。
好儿转头对子昭说道,“王上,这四位宫妃品貌端正,才艺俱佳,王上也该正式册封了。”
子昭微笑道,“这册封之事就由王后来做主吧。”
“王上,这怎么可以!”
册封宫妃向来都是由王上钦定的。
“怎么不可以?王后入主后宫时,我就说过,这整座后宫还有着万里江山我与你同享。”
王上似乎忘记了有其他人在,就这么明目张胆的讨好王后,一点也不在乎自己作为君王的威仪。
好儿眉头微皱,心中暗叹,他这是在做什么啊。
这几位女子都是聪明人,一想就知道王上此举用意,这是在告诉她们,任何人不得对王后有丝毫不敬,否则……
好儿没办法,也不能当中拨了他的面子,只好点了点头,对众人说:“一会儿册封的旨意会下到各宫,诸位妹妹稍等,册封之后,各宫准备侍寝伴驾。”
身旁的子昭一听,忙说道,“侍寝伴驾先不必了,孤王最近事务繁多,有很多事情还要与王后商议,这段时日,孤王就住在这招凤宫了。”
好儿不顾威仪,腾地一下站了起来,“王上……”
“孤王还有要事在身,先行离开。”说完,逃难似的头也不回地走了。
好儿实在无奈。
对众人挥手,“你们先退下吧。”
“是。”
一时间众人散去,好儿无力的靠在椅子上,你能躲到什么时候呢,该走的路是躲不掉的啊。
出了招凤宫,黎烟,申玉二人结伴而行,申玉似乎身体不适,黎烟便扶着她,忽听得身后有人有人笑道,“你们两姐妹真是情深啊,让我好生羡慕啊。”
二人回头一看,原来是叶邢,只见她缓步上前,语带挑衅道,“黎烟莫不是看申玉得王后赏识,你也想借梯子巴结一下?就她…..哼……”叶邢的话语中尽是不屑。
黎烟就算再有涵养,听了这么露骨的话脸上也下不来,气得满脸燥红。
丰雪心中不忿,这样德行的人也能进宫来,真是枉费了她一副好模样!想着便从叶邢身后闪出,走到叶邢面前道,“王后娘娘乃千金之躯,你怎可无礼?”
“我就无礼怎么了?”叶邢一脸傲慢。
丰雪摇头,微笑道,“听闻姐姐出身名门望族?妹妹真是好生敬仰啊!”
叶邢傲慢道,“那是当然,我父亲乃是叶容,叶丞相,岂是你一个小小的事务官之妹能比得了的!”
丰雪不愠不恼,依旧面带微笑,不卑不亢地说道:“哦,原来是叶大人的女儿,失敬了。妹妹对叶丞相慕名已久,都说他待人和善,礼数周全,不过今日见得姐姐,妹妹真是有点怀疑了。”
叶邢一时没反应过来,仍说着,“我父亲当然……”话刚说一半,看到黎烟,申玉还有一干宫女太监都捂着嘴偷笑,才反过味来,顿时怒色大现,伸手便向丰雪脸上扇去,谁也没料到她竟敢如此,丰雪一时大意,想躲已经来不及了。
谁知,她的手却在半空中被人用力的抓住,再动弹不得。
紧接着一声淳厚有力的声音响起,“放肆!”
众人一看,立即跪倒一片,“王上万安!”
子昭一甩手,叶邢已被甩出,倒在地上。
叶邢被吓得浑身瘫软,连话也说不完整,只知道不停的说,“王上饶命。”
王上挺拔的身躯站在阳光下,如神祗一般,“宫中礼数想必你也知道,怎还会这般放肆?”
叶邢泪流满面,哭诉道,“丰雪出言不逊,臣妾只是想教训她一下而已。”
子昭淡淡的看了她一眼,忽然笑了起来,“怎么?以为孤王和王后都不在了?竟要劳烦你一个没被正式册封的宫妃来教训和你平等级的人吗?”
他的话没有任何波澜,却让人听得字字惊心,仿佛这话里藏着数不尽的危险。
子昭眯着眼,缓缓道,“看在叶丞相的面子上,孤王饶了你这次,如有再犯,别怪孤王翻脸无情!还有,再让孤王听到一声有损王后的话,我让你生不如死!”
说完,子昭拂袖离去,临走前,似不经意地看了丰雪一眼,眼神复杂,而丰雪急忙避开仿佛探究的目光。
四周死一般的寂静,王上发起怒来竟是这般的骇人,跟在招凤宫里简直判若两人。
好久,众人才缓过神来,各自回各自的地方,都以为这场斗争就这样过去了,但,这才是刚刚拉开序幕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