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儿身为王后,因此事既是公主出嫁又是王上赐婚,要安排的事情自然不在少数。婚礼结束第二天,就硬是让子昭下了诏书,封其他几人为妃,事情一处理完,她就病倒了。这一场病来势汹汹,王宫内的御医如流水地来来去去,但却一直不见好转。春草抹著眼泪服侍左右,子昭一上完朝就在床边守候,就连办公都在床边。
一天很少有清醒的时候,一直都是昏昏沉沉,而且睡得也不安稳,她总是不停地被噩梦纠缠,总是惊叫着醒来,不一会儿又睡了过去,但是很快又会再惊醒,精神是一日不如一日。
御医们议论纷纷,根本看不出得了什么病,莫不是中了邪?
子昭大声喝斥,把御医全都赶出去。这个时候,被封为雪妃的丰雪求见。
丰雪一身素白道衣,真有一种仙家的风范。
子昭听了丰雪的话后,噌的一下站了起来,“什麽?你说王后是被人下蛊?”
对于子昭的怒气丰雪丝毫无惧意,一脸镇定的说道:“是的,王后娘娘是被人下了蛊,臣妾认为,这和王上也应该有一定的关系。”
“究竟是什么样的蛊,和孤王又有什么关联?”此时,子昭已经冷静了很多,他相信丰雪不会这个时侯前来说一些子虚乌有的事情,她也不敢。
丰雪道:“臣妾只知道这种蛊叫‘锁魂’,被下蛊之人会被噩梦纠缠不休,梦中出现的人都是刻印在心底之人,而这些人在梦中都在做一些伤害她或是让她伤心的事情,因为这些人都是被下蛊之人深爱的人,所以,她根本不会还手,以至噩梦缠身。”
子昭闭了一下眼,“好儿,好儿……”突然想到了什么,敏捷的拔出随身宝剑直指丰雪的眉心,说道,“你怎么会知道?你进宫到底什么目的?”
丰雪仍是一脸镇定,“如果臣妾欲加害王后娘娘还怎么会出现在这里?王上只要相信臣妾不会伤害王后娘娘就可以了。”
子昭沉思了一下,说道,“那要怎么才能令王后好起来?”
“王上可信得过臣妾?”丰雪直视子昭。
良久,子昭才点了一下头。
第二天,王上下旨,为救王后,暂不上早朝,所有政务交由丞相傅说代为处理。
王后寝殿内寂静无声,烟雾缭绕,雪白的纱幔轻轻晃动,给人一种非俗世的感觉。
王后娘娘躺在床上,眉头紧锁,额头有细细的汗珠,大概又是噩梦缠身了。
子昭坐在床沿,轻抚好儿明显消瘦的脸颊,一向阳光的笑脸从何时起不再明媚?此时,更是暗淡无光,子昭的眼中尽是心疼。
这时,丰雪端着一些器皿走了进来,身旁跟着她的随身侍女。
丰雪轻声说道,“不知王上可准备好了?”
子昭默声点头。
丰雪将器皿摆放在早已准备好的祭桌上,点燃焚香,在丰雪类似咒语的低喃中,整座寝殿显得冷风阵阵,本应是空着的青铜器皿不知怎么顷刻间盛满了透明的液体,一旁的几个侍女吓得开始打哆嗦,春草倒是冷静,也许是救主心切,忘了害怕。
丰雪将铜碗端至子昭面前,什么也没说,此时,无需言语。
子昭凝视着丰雪,他看到了她眼中的澄清,如同山间的清泉,清澈无比。
眼前的这个妃子令子昭刮目相看,她有着沉着的气度,冷静的头脑,还有极深的城府,这是一般女子所达不到的。
虽然不知她到底抱着什么样的目的,但子昭还是选择了相信她,为了他的好儿,他的挚爱,他愿意冒险,只要能让好儿好起来,他愿意付出一切……
子昭接过碗,刚端至唇边,就听到殿外一道沉着的声音传来,“王上且慢!”
子昭抬头一看,正是当朝良相傅说,他身后还跟着贺连,丰寅等几大臣,每个人的脸上都露着担忧之色。
“不知傅爱卿有何要事?”
“王上,臣不是来阻止您的。但有一事,王上必须先考虑周全。”傅说知道,他想阻止也阻止不了,当初,他一到都城就听说了王上和王后之间的故事,那种感情已经深入骨髓,是任何人也无法分开的。
“何事?”子昭面无表情。
“如王上出现意外,而国又无储,到时国必将大乱……”傅说身后的几人不由得看向子昭,心想,傅说也太大胆了,‘意外’这种话大逆不道的话,真是不想活了,但意外的是,子昭一点发怒的意思都没有,而是若有所思。
不一会儿,子昭朗声说道,“来人啊,为孤王拿笔墨和绢布来。”
侍从不敢怠慢,立刻将子昭要的东西拿来。
子昭拿起笔,在绢布上写下数行小字,动作如行云流水,潇洒非凡。,很快,一道圣旨拟定完毕,盖上打印后,令人将圣旨密封起来,亲手交给傅说,说道,“如孤王真的遇到不测,方可打开。”
“是!”
很快,傅说带领一行人叩首后离开王后寝宫,临走时,贺连抬头看了一眼,似乎有话要说,但最终还是没有说出来,子昭明白,那是贺连对亲如兄弟的自己的担心,他怎会不知啊。
寝殿又恢复了安静,子昭从新端起铜碗毫不犹豫地将里面的液体一饮而尽,将空碗交由丰雪后,仍是一脸镇定。
丰雪赞叹道,“王上果然好胆识。”
子昭平静的说道,“有劳了!”
“这时臣妾应该做的!王上切记,进入王后的梦中后,您必须在一炷香的时间内将王后娘娘带回来,否则……”
“孤王知道了。”
说完,子昭便躺在好儿身边,不知为何,只要在她身边,他就会感到心安……
很快,子昭便进入了睡梦中。
丰雪则是盘坐在祭桌前,闭目凝神。
子昭再次睁开眼,发现四周白雾茫茫,看不到边际,一时之间茫然无措,不知身在何处,但很快就明白了,他应该已经进入了好儿的梦境。
突然想起自己此来的目的,便脚步匆匆地四处寻找,可找了好久,依然一无所获。心急如焚之际,忽听得前方有打斗的声音,仔细一看,正视自己寻好的人。
而和好儿打斗的人不是别人,正是自己,还有好儿的父亲,兄长,小敷,子木,还有一些自己不认识的人,这些人轮流围攻,好儿早已露出疲惫之色,却依然只是躲闪,并不打算攻击他们当中的任何一个人。
子昭急忙冲上前,一把拉过好儿,大声说道,“好儿,你看到的都是幻觉,不要相信他们,跟我回去!”
好儿抬头。
茫然,无措。
那是他在她脸上从没见过的表情,这样的表情让子昭心疼不已。
放低声音,柔和的又说了一遍,“好儿,你现在是在梦中,都是虚幻的,我是来带你回去的。”
好儿依然愣愣的,好半天才说出一个字,“不!”那是从心底里冒出的绝望与恐惧。
正在这时,一种让人听了就毛骨悚然的声音响起,“康好,你休想离开!只要你离开,我就然他们所有的人下地狱,永不超生,哈…哈…哈…”
狂笑声响起的同时,好儿眼前的一群人忽然全都抱着头痛苦的哀嚎。
杀……杀……杀……
杀了她……杀了她…..
杀了她,你们就可以解脱……
那些人如同着了魔一样,再一次向好儿扑来。
好儿再也不想躲闪,闭上眼,她好累……好累…..
结束吧,就快要解脱了…….
子昭一看,心急如焚,如果好儿放弃,她就再也回不去了。
他没想到,好儿会以这样的方式行动,他记忆中的好儿,是冷静自持,无论在什么时候都有一双清亮的双眼,将事情看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可是现在,他怎麽会变成这样?
“好儿,相信我,不要放弃,不要丢下我一个人!”
绝望的双眼再度睁开。
“好儿,只要你守住心神,他们伤害不到你的,相信我!”
“可是……”
“放心,有我在。”
子昭回头,右手一翻,手上突然多了一把桃木剑。
子昭二话不说,冲入幻像,第一个就斩杀了和自己一模一样的幻像,木剑上下翻飞,顷刻间,所有的幻象消失不见。
一切归于平静。
子昭回转身,几步来到好儿身边,轻声说道,“好了,没事了,我们回去。”
还没等两人迈步,就听到一个声音说道,“想走,可没那么容易。”又是那个声音,不过这一次,更加令人恐惧,不由得让人想起了恶魔。
子昭厉声说道,“是谁在这里装神弄鬼,给孤王滚出来。”这好像是子昭第一次说脏话呢。
“哈……哈……哈……我…来…了…”
一团貌似黑气的东西由远及近,向二人逼来。
同一时刻,现实中王后寝殿外,刚刚还是阳光普照的天空立时变了颜色,乌云累积,重重地压在上头。
丰雪突然睁开眼,手里也执一柄桃木剑举于额前,闭上双目喃声念咒。
砰地一声,殿门被踹开,只见叶邢满脸怒气冲了进来,“丰雪,你搞什么鬼,竟然让王上冒险去救那个贱人。”说着,叶邢便要上前打烂祭桌,丰雪急忙阻止,两人便打在一起,这一打不要紧,梦幻中的子昭和好儿可遭了殃。
杀杀杀你们谁都别想走——
无数双手从四面八方冲来,狰狞地怒声像波涛一样,一浪高过一浪。
好儿惊叫出声,她一跃而起,双掌推出,内力将地上砸出很大的坑,尘土飞扬。
“不要伤害他,放开他!”好儿仰天大吼,“要做什么冲我来!”
“对不起,是我连累你,你快走吧,别管我!”
“不,我绝不独自离开。”子昭一跃挡在好儿的面前。
“子昭,莫要让好儿成为罪人啊!”
这一声‘子昭’让他心碎,她有多久没这么称呼自己了?这里面的份量与含义又有多重,多深啊!
然而,他还是纹丝未动,凝视着今生的爱人,道:“我是君王,普天之下都是我的疆域。可如果连自己唯一心爱的人都无法保护,我还算什么君王?要这万里河山又有何用?”他继续说道,“好儿,我们是夫妻啊,有什么事我们一起分担,有什么危险我们一起面对,好吗?”
好儿怔怔然,她无法出语,只能凝视著这个男人。
“我知道,你居此皇宫之中有太多的无奈,但除此之外,我没有其它的办法。在某些方面,君王的身份还不如民间的贩夫走卒。我只希望能让你尽量快乐一点。好儿,我们是情人,也是亲人,我对你的感情从来没有变过......”
好儿轻喃出声:“子昭……”
两人的眼神传递着默契,同时屏气凝神。
可黑气越来越重,压得人喘不过气来,伴着隆隆的雷声,好似有千军万马,轰鸣不绝。闪电一道又一道地掠过,在茫茫的白雾的衬托下,更显莫测与诡异。
没办法,子昭只好用木剑将手腕处划开一道口子,血立刻流了出来,染红了桃木剑,而木剑就像有了灵气一样,周身散发着透明的红光。
子昭翻动手腕,用力一甩,一道血红的线直奔那团黑气的中央,顷刻间,黑气被炸得粉碎,在最后一刻,子昭和好儿双双飞了出去,奔白雾中唯一的亮光走去......
二人回到现实,清醒过来的时候着实吓了一跳,丰雪整个背部被鲜血染得通红,可仍凝神盘坐在祭桌前。
好儿指尖如飞,迅速封了几道大穴,然后问道,“怎么回事?”
丰雪睁眼看到王上和王后安然无恙,嘴角动了动,露出一丝笑容,还没等说出话就晕了过去。
早已等在殿外的御医们丝毫不敢怠慢,经过一阵忙活,才使丰雪转危为安。
子昭趁乱,偷偷的包扎了一下手腕处的伤口,虽然很小心,但依然没能躲过好儿的双眼。
不知,他欲隐藏的是什么样的秘密,但直觉告诉好儿,这不会是什么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