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的事情都发生的太突然,殿中许多人甚至没看清到底是怎麽回事,直到有人倒下去,宫女中才有人惊讶出声。
“贺连——雍辛——”
“臣在。”“臣在。”
“这件事交给你们处理了。”
“臣遵旨。”两人齐声说道。
子昭一挥手,“都坐下喝酒,别让它坏了兴致。”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敢有违君命,都战战兢兢的坐下,拿酒杯的手控制不住地抖个不停。
但看玉阶至上的王上,王后,镇定自若,根本没放在心上,难道这就是王者的气质吗?
余下的节目都是王宫中一贯的传统,唯一不同的是大殿两旁看节目的人个个心惊。
好儿沉声说道,“王上,这件事不会就这么结束的。”
子昭揽过她的肩,“别担心,我会查清楚的。”
“看来,申玉的事还没有结束。”
子昭面露疑惑,“何以见得?”
“刚刚我发现那领舞的女子目光有些呆滞,与小环被催眠时的样子有些相像,所以才让你看。”
“……”子昭无语。原来是这么回事,还以为又要为他选妃呢!
看到好儿愁眉不展,子昭心疼,“别想了,这次他们行动失败,一时半会不会再来了。我派人暗中查探,不会有事的。“
“恩。”
子昭一边和好儿谈着话,一边注意着大殿中的数位官员,表面看上去都没什么异样,但是,只要仔细观察,就会发现其中几人脸色已是不佳,坐立难安了。
默记下这些人的名字,对方既然敢行刺君王,就一定会事先做足了准备,那么,拉拢朝中官员也一定少不了,从这些人身上下手,定会有所获。
几天后,夜幕刚刚降临,雍辛急匆匆的进宫,直接至招凤宫面见王后娘娘。
雍辛刚要行君臣之礼,好儿便阻止道,“这没有外人,不必多礼了。”
雍辛随即起身,说道,“您令臣密查的事情,臣已经查清楚了。”
好儿眼神一变,“如何?”
“都城的确出现不少陌生人,足有百余人,而且个个身怀不俗的武功,根据探子回报,他们像是属于某个组织的死士之类的,还有,他们所在之处都有一种很奇怪的香气。”
“可有我让你找的那个人?”
“没有。没有一个人与您描述的相似。”雍辛停顿片刻接着说道,“这些人分居在不同的地方,每个地方都有专人负责,至今为止,他们还没有什么行动,也不见他们的头领。”
好儿沉默了,她有种不好的预感,她的预感一向很准,希望这次是个例外……不知好儿突然想到了什么,腾地一下站起来,转身出宫门向议事殿走去。
进入大殿,发现只有小苏一人在整理东西。
“王上呢?”
小苏回头一看,急忙行礼,“回禀娘娘,王上出宫去了。”
好儿眉头紧皱,“出宫?有没有说何事?”
“没有。奴才只听到贺连将军说,好像查到那日行刺女子的指使者了,然后王上就与贺连将军出去了。”小苏见王后神色紧张,不敢有所隐瞒。
“可带有侍卫?知不知道去了宫外的何处?”
“带了十几个侍卫。奴才要是没听错应该是城西方向。”
雍辛突然说道,“城西?那是他们最大的一个聚居地。”
好儿暗叫一声‘不好’。
“雍辛,你马上调集人手去城西,快!”
话音刚落,好儿已提着佩剑跃上殿顶,直奔城西而去。
飞奔在城西一条大路上,好儿几乎嗅得到血xing味,不远处一大宅院里似乎有打斗声音,越走近,打斗的声音就越大。
好儿立刻拔出佩剑,翻墙而入。
寒光出鞘,血花飞溅。
子昭与几个侍卫面对数十个看似亡命之徒的家伙苦苦支撑,而贺连则在院子的另一个角落与对方周旋,救援的侍卫还没赶到。这时,他看到了熟悉的身影,熟悉的招式,还有熟悉的气息。
“子昭……”好儿一个飞跃,站到他身边。眼眸微眯,注视着近前的敌人,温柔早已不在,很绝的光芒再次出现,他们碰了她的底线。
子昭惊呼道,“好儿,你怎么来了…..”
“先解决眼前的事再说。”好儿扬剑刺去,击退了敌人的进攻。
子昭顿时来了精神,豪气冲天,“好,就让他们知道我子昭也不是那么好惹的。”
两人双剑合璧,优劣互补,只见剑花翻飞,如天女散花般落向敌阵,很快,对方滴水不漏的包围圈出现数个缺口,这时,雍辛带领侍卫赶到,一举将敌人全部擒获。
好儿和子昭并肩而立,相视一笑。
突然,好儿感觉房顶有一丝细微的光芒闪过,抬头一看,只见一人手执暗器向前扔去,暗器直奔子昭而来。
不及多想,她抱住子昭转身一挡,只觉后心处一凉,感觉有粘稠的温热的液体流出,等众人反应过来时,好儿的后背上已多了两枚细长的飞镖。
“好儿!好儿!”子昭惊呼的声音渐渐模糊,她的双眸慢慢闭上,身体靠在子昭怀里向下滑。
子昭抱着她的身体大喊,“来人,快来人啊!”
他记得,她说过会陪他看尽万里河山,会陪着他……她也记得,曾暗自发誓,可以为他做任何事,包括死亡……
深夜的招凤宫,灯火通明,人来人往,宫女,侍从,御医,还有一些朝臣在殿外等候。
每个人都面色凝重。
宫女不断换者盆里的水,端进来的都是清澈见底,端出去时全都变成血红色。
“怎么样?”守在床边地子昭焦急的问道。
几个御医看着子昭胆战心惊,其中一个年纪较大的说道,“王上,情况不太好。两枚柳叶镖都射重要害……恐怕……”
子昭的脸如同千年冰山一样冷,“孤王不管你们用什么办法,总之一定要救回王后,否则,孤王让你们全都陪葬!”
子昭第一次感到如此的恐惧,发自内心的恐惧,这种感觉传便身体的每一个部位,每一根神经。
“好儿……不要走……”声音颤抖,“好儿……你答应我的……不会留下我一个人的……”
大床之上,好儿脸色惨白,只有微弱的呼吸能证明她还活着,却无法回应男子一声声哀戚的呼唤。
“王上…..雪妃娘娘来了……”侍从说话的声音抖个不停,生怕惹王上发怒,把他拉出去砍了!
子昭眼睛一亮,上次就是她救了好儿,也许这次她会有办法。
“快——快宣她进来。”
侍从一听,如获大赦,飞奔出去。
很快,丰雪大步进来,手里拿着一个正方形的锦盒。
“丰雪……”子昭像遇到了救命的稻草,紧紧抓着丰雪的手臂。
“王上莫急。”丰雪镇定自若。
“你能救好儿的,对吗?”子昭害怕,害怕听到否定的回答,紧张的盯着她。
“可以。但臣妾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只要你能救她,什么条件我都答应,哪怕你要这万里江山,我都拱手相送。”
丰雪淡笑,好一个爱江山更爱美人的君王。
“我要你的江山何用?不是每个人都爱权势!”稍做停顿后,丰雪接着说道,“我只要自由,放我出宫!”
看似很简单,只是君王一句话的事情,但丰雪毕竟是王上的妃子,昭告天下的,这关乎到男人的尊严,尤其是君王,更在乎面子,宁愿把自己根本不爱的妃子锁在深宫一辈子,也不会还她们自由。
子昭没有一点犹豫,斩钉截铁的说了一句,“好,孤王答应你!”
丰雪眼睛一亮,子昭这才发现丰雪原来有这么明亮的一双眼睛!
协议就此达成。
打开锦盒,里面是三颗棕黑色药丸,丰雪取了一颗递给旁边的御医,说道,“用温水化开,然后给王后娘娘服下。”
转头之际,看到了子昭眼里的疑惑和不安,毕竟丰雪不是医者,怀疑也是在情理之中的。
“这三颗药丸是了尘大师留下的,有保命之功。他早已算出王后娘娘会有这次血光之灾。而了尘大师对臣妾有救命之恩,所以,臣妾答应大师助王后娘娘脱离险境,待王后转危为安时,也是臣妾功成身退之时。”
了尘?曾听好儿提到过,那是一位奇人,能知过去,算未来,而且是好儿的授业恩师,好儿的一身本领都是了尘亲传所教。
更没想到丰雪竟然受了尘所托来保护好儿,虽没见过了尘,但子昭心里已是对他感激不尽。
几天后,好儿苏醒,睁开眼睛的一瞬间,看到的就是自己用生命保护的男子,除了憔悴还是憔悴。
“你醒了?我等了好久…..”
“我听到了你的呼唤。”
手紧紧握在一起,久久的……不曾松开……
一躺,一坐,诉说着悄悄情话。
“丰雪真的是自己要求离开的?”
“当然!她救你就是以此为条件的。”
好儿感叹,其实她还是很喜欢丰雪的,虽然人冷了一些,不太容易亲近,但心地善良,冰冷的外表下有着一颗火热的心。
“她说,她不和你告别了……”
既然离别时的哀伤避免不了,那就相见不如不见!
丰雪离开时,拒绝了子昭的一切赏赐,如来时一样,华裳翻飞,唯一不同的是美丽脸庞上的笑容,那是通向自由时发自内心的笑。
好儿道,“躺得好累,我想出去看看。”
“出去?不行!”现在可是黑天,露重风高,健康的人都有可能染上风寒,何况好儿现在的身体……绝对不行!
“子昭……”声音软得可以滴出水来!
子昭一向无法拒绝她的要求,像现在这样软声软语的请求更是无法拒绝……
“我只是想出去看星星,你陪我!”
沉默。
一双水眸眨巴眨巴的看着他,哎……
“…….好吧……”
用厚厚的锦被把好儿包得严严实实,生怕有一丝风钻进去。
小心翼翼的抱着好儿来到殿外,暗提内力,纵身跃上招凤宫顶部。
清风徐徐,拂过脸颊时也安定了躁动的灵魂,心底深处闪过一丝悸动。
仰望星空,黑夜里的点点繁星,似乎也在这清冷的夜空里感叹岁月的沧桑与无奈。
也只有在这个时候,在这种环境里,躺靠在唯一能令她安心的怀抱里,才会有机会,有时间回首过往,感叹似水流年。
转眼间,两人从相识,相知,到相爱,相守已有五年的时间,五年对于人生来说,也许只是沧海一粟,但却足以改变一个人,至少好儿的身上早已不见了青涩。
“冷吗?”子昭担心的问道。
“不!只要有你在就不会冷。”淡淡的话语却饱含深情。
“有不舒服的地方就要立刻告诉我。”
“好。……我们上次一起看星星好像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
“恩。”子昭惭愧,说爱她,却把她束缚在这深宫里,说疼她,却很少有时间陪她,虽说她也很忙……
对于站在高处俯瞰众生的人来说,温馨浪漫的时刻总是很短暂,两人正当享受着难得的安静时,下面的宫殿里已是嘈杂混乱,不为别的,只因为这王宫里的两位主子失踪不见了,其中一位还身受重伤。
吓得小苏冷汗直流,忙叫宫女侍从四处寻找,这要出了意外那还了得!!
“快,快去找,再叫人去请贺连将军,雍辛将军来。”小苏站在殿门口指挥道
“不用了。”
低沉有力的声音由顶上传来,吓了小苏一跳,抬头一看,原来两人在上边纳凉。
纳凉?不对,这是什么时候,深夜啊,而且还有个从鬼门关绕了一圈刚回来的!
“王上啊,这可使不得啊,王后娘娘刚刚醒过来,万一……”
子昭心道,废话,我还不知道是不得?可没办法啊……
“行了,孤王知道了,你们都下去吧。”王者的威严,无形无色,却真真实实的让人感觉得到,一干人无声无息地退了下去。
低头,凝望怀里的容颜,“我们也该下去了。”
“恩。”
这一晚的观星竟是好儿住在这王宫中唯一的一次!
经过半个月的修养,好儿的伤已复原大半。
每日除了休息,进补,就是躺在大殿院子里的藤椅上,仰望蓝天感受阳光的温暖。
悠闲的日子倒也惬意,只是心疼子昭一个人处理政事,每天都忙到三更,还要从议事殿赶回招凤宫,让他直接在议事殿休息,他却坚决不肯,说见不到她不放心。
两天前,好儿命身边宫女将奏折拿至招凤宫批阅,谁知,让子昭知道后,竟对那个宫女大发脾气。她知道,他是担心她的身体。
后来,还是小苏想了一个折中的办法,既可以保护好儿的身体,又可以减轻子昭的辛劳,那就是一部分需要处理的事情由小苏念给好儿听,好儿决定后,口述给小苏,小苏记录完毕,再转交给子昭,如若没有异议,盖印后传达给大臣们。
这一日,两人正在商量春耕事宜,要知道民以食为天,春耕解决不好,会影响国之根本。
小苏进来禀报,“王上,贺连将军求见,说有要事禀报。”
“哦?让他进来吧。”
小苏刚出去,贺连就急匆匆的进来,额头冒汗,脸色也极其难看。
“什么事把我们的贺连将军急成这样?”因为子昭和贺连从小一起长大,如同亲兄弟一样,所以,子昭偶尔也调侃一下贺连。
这次,贺连竟意外地没有回嘴,看着一旁的好儿欲言又止。
“王后不是外人,有什么事直说,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吞吞吐吐的了。”
“王上……那……那个……边关传来…战报,越侯…..他……”
看着贺连语不成句的样子,便知道一定出了大事,子昭立刻严肃起来。
“到底出了什么事?快说!”
“贺连将军,照实禀告即可,我没关系。”好儿心知,一定和自己有关,于是出声说道。
贺连心一横,早晚都得说,于是,深吸一口气说道,“王上,王后,边关刚刚传来战报,越侯深入敌军,中了埋伏,结果…..结果身中数箭,身亡。先锋官丰寅拼命抢回了少侯,带领余部杀出重围。”
身亡!身亡!
好儿愣在那里,满脑子都是这两个字,怎么会?怎么会呢……
“不会的,临出征时,我特意嘱咐父亲,不可轻敌,决不可冒进的。”好儿声音在颤抖,已失去血色的唇也抖个不停。
“据报,越侯与敌军已僵持了好一段时间,后来听说王后娘娘身受重伤,生死未卜,一时情急才……”
原来…..原来…..是自己害了父亲……好儿跌坐在椅子上,闭上眼,两行泪滑下。
大殿内静悄悄地,子昭走过来,握住她的手,没有说话。
这个时候,她需要的是安静,不是安慰,在这种生离死别面前,任何安慰都是苍白无力的。
不知过了多久,好儿睁开眼,眼中一片清明,看不到悲伤,只有子昭明白,悲伤已被藏进了心底。
“少侯与丰寅情况如何?”
“回禀王上,丰将军无大碍,只是少侯伤重,具体情况还不知晓。”
“贺连将军也累了,先回去休息吧。”好儿低声说道。
“是。”贺连想安慰几句,可又不知说什么,只好退出。
大殿里再一次安静下来,静得有些让人窒息。
“好儿……”
“我没事,你不必担心。”说出来的语调平静无波,越是这样,子昭越担心,真希望她能痛哭一场,把所有的悲痛都发泄出来。
“王上,你不觉得那日的刺杀和这场战争有关系吗?”
自找一挑剑眉,说道,“我的确这么怀疑过,但当时前方战场没什么变化,再加上这些人都不是异邦之人,也就没有细查。”
“那个欲刺杀你的人不是抓到了嘛。”
子昭眉头一皱,叹了一口气道,“那个人硬得很,除了说出是他们的首领之外,什么也没说。”
好儿坐回藤椅之上,闭上眼,说道,“他叫左陌吧,叫人把他带上来,我会让他开口的。”
虽然一连审了半个月依然是一无所获,也渐渐放弃了从他嘴里得到任何消息的念头,但好儿既然这样说了,就相信她,因为他从不曾怀疑过她。
好儿从怀里拿出一封信,交给了子昭,子昭一看,脸上立刻展露笑容。
左陌被带上来的时候,身上捆着绳索,衣衫破碎,裸露在外的伤痕清晰可见,但如此的狼狈也无法遮挡他的桀骜不驯。
他是带着一颗必死的心的,站在大殿中央的他挺直了腰板,目不斜视。
“来人啊,给左陌公子松绑,看座。”好儿如清泉的声音在此时响起。
几个侍卫一愣,什么?给他松绑,还看座?不会吧,他可是差点杀了王后的人啊?不会是他们听错了吧!万一这家伙死性不改,再伤了王后那可怎么办?
几个人互相看了一眼,没动。
“怎么,本宫说的话不管用了吗?”声音里加了一丝凉意。
“是。”
于是,左陌立刻从一个囚犯变成了‘座上宾’。
别说侍卫们以为听错了,就连左陌本人都以为听错了。
不由自主的看了一眼这位在百姓心里如女神般的王后娘娘。那素白衣衫的人坐在藤椅上,却给人种清贵无瑕、遗世独立的感觉。
她的面容如湛蓝的天空一样恬静,一双水眸在日光的映衬下,流光溢彩,深邃似一个不愿醒来的迷梦。
在这充满争斗的王宫中,能见到这样一个人,不可思议,沉浸在血xing愤恨的心灵突然平和了下来。
刺杀那日因为是在夜里,没看清楚,也不知道为子昭挡下暗器的就是王后娘娘,不想今日竟得见庐山真面目,更没想到的是助子昭夺得王位,在群臣中立下威信的人竟是如此的风华绝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