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的早晨。
朝阳恢宏的从东方跃出,照耀着已经冰封了一个冬季的大地!温煦的光洒在边城官道上,护佑着一辆疾驰而来的马车上。
这是一辆普通的马车,只不过奔跑着的却是两匹壮年的马和一匹幼小的马!只见那匹小马毫不示弱,在父母的身后努力的奔跑着!
驾驭马车的人身披白色斗篷,左手稳健的牵着缰绳,控制着行进的方向。无名指上,一个干枯的草环戒指诉说着主人的心事。
从车厢里钻出了一个可爱孩童的脸,只听他朗声问道:“爹。咱们什么时候才能到江南呀?”
男子回头望了望他,慈爱的说道:“再有三天就到了!”
“娘真的在那儿吗?会不会又让我们扑个空呀?”
“你乐扬叔叔不是飞鸽传书说在江南见到过你娘亲吗。放心吧,这一次,我们一定会找到她!”
“哦,对了,薛爷爷告诉澈儿爹是个奇迹,那究竟是什么意思呀?”澈儿摇头晃脑地问道。
“他是指爹的心脏长在了右边,这是他一辈子行医从来没有见过的!外面风大,你快进去吧。”
澈儿闻言顺从的钻回了车厢内。
“等我,萧璃!”安月翟驰迷的呼唤着:“我们的相遇注定是由无数的奇迹组成的!”
马车飞驰而去,渐渐消失在官道的尽头!身后,俗世的灰尘被狠狠的甩向了天空!久久回旋着,不肯消散……
——————————————全文完——————————————————
番外篇离人泪
藤床纸帐朝眠起。说不尽,无佳思。沈香断续玉肤寒,伴我情怀如水。笛里三弄,眉心惊破,多少春情意。吹箫人去玉楼空,断肠与谁同倚。一枝折得,人间天上,没个人堪寄。
这是李清照的孤雁儿。最早听到带着厚重眼镜的中文教授神情悲戚地念诵这首词的时候,我正坐在阶梯教室的最后一排偷吃零食。心想这老头子当着几百人的面肉麻兮兮的悲悲戚戚,也不觉得矫情。
现如今,当我变成了一只孤雁,独自一人飘零在没有希望的广袤大地上,这才体会到那种无能为力的悲哀。
没个人堪寄!没个人堪寄!没个人堪寄!
从今以后,我的欢笑寄谁?我的悲伤寄谁?我的惆怅寄谁?我的幸福寄谁?
我像一个真正的孤魂野鬼到处游荡。这一次,不复上一次充满希望的自我放逐,这一次,我在苦旅中等待着生命的消逝。
上天安排的重生竟是这样的结局。是在惩罚我吗?惩罚我上一世卑劣的逃避?
我没有自杀的打算。不是怕死,而是怕太过轻饶自己!
我要活着,活着品尝噬骨的思念之痛!
我怕死亡,害怕上天再跟我开一次玩笑,把这缕残破的孤魂随意丢弃在另一个空间里,让我连思念翟的时空都失去。
从那天起,有一个麻衣布衫,卷发披肩的女子漫无目的的游荡在山野之间。那就是我,孤雁萧璃。
我现在身在何处?
不知道。
如今是何年何月?
不知道。
我只知道自己还活着,而此时,又到了破春烟绿的蓬勃春日。
草、树、花、虫、鸟、水、云、风都在快乐的过着他们充满希望的生活。
眼前,一片茂盛的野菊花盛开怒放,生的气息扑面而来,令我无法闪躲。
野菊花丛中有一座稻草泥砌的陋室。陋室里远远的传来了阵阵稚嫩快乐的读书声。那声音朗朗穿过草庐,掠过菊花丛,侵扰在我的身边。
总是有人幸福的。
我远远地望着那片单纯的乐土,转身躲藏开来。
幸福早就不属于我了。
渐行渐远的脚步突然间停住。因为,耳边传来了仿佛上辈子听到过的“叮咚叮咚”声。是布衣铃!
我讶然转身,如同魔咒附体。不由自主地朝读书声走去。
春风吹过,菊香环绕,不知从哪里飞来一丛蒲公英的白色绒毛,纷扰着我的双眼。
轩辕莳萝的镂空剪影在飘絮中摇荡。那个绝色男子早已经做了父亲吧?还记得曾经为他催眠治疗的萧璃吗?那一次长江之上的飞翔,我永生不忘。
“吱扭”一声,竹篱门缓缓推开,同样一身麻布衣衫的先生走了出来。飘絮擦过他的面颊在身后萦绕着,终于落在了竹篱内的庭院中。看到我,他没有停留也没有侧目,缓缓地走近菊花丛中。很奇怪,他手中的竹筒上面每个字都是凸起的。
挂在门上的布衣铃再一阵摇曳,将悠远神秘的清脆声音送了过来。
“萧璃。”那男子轻声喊着,“你过得好吗?”
我的嘴唇颤抖着,想要回答,却是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我和很好!很好!柳曦,你好吗?
有多久没有见过他了?眼前清瘦的不像话的男子就是听雨阁的老板柳曦吗?那个曾经掌握了淮南一大半财富的男人,竟选择了采菊东篱下的悠然生活。
柳曦空洞的望着天空,突然轻笑一阵,“她怎么会过得不好?那样一个风一般的女子,随性至极,自然会过得好好的。柳曦,你还不能真正放手吗?”说完,他转过身,朝着我站立的方向走来。擦身而过后,推开竹篱门,又走回了书声琅琅的草庐。
交错的一瞬,我伸出手在他的眼前摇摆着。他没有反应,没有任何反应!
柳曦,失明了!他那总是闪烁着智慧与温存的眸光没有一丝神采,那曾经就要看穿我的敏锐目光再也寻不见了。
我吹动布衣铃,铃声留住了他的脚步。
“请问,这里还需要先生吗?”
他无动于衷的站在原地,背影几乎凝结成化石。
仿佛过了一个世纪那么长,他才轻声说道:“需要。”
草庐中的孩子们陆陆续续地涌出,他们看到我,纷纷惊奇地围着观看议论。
“夫子?夫子。”一个扎着朝天辫的小女孩拉着他青灰色的麻质衣角问道,“这个姐姐是谁?”
“她是新来的夫子。”
“新来的夫子?”孩子们蹦跳着,试探着拉住我的手问,“是吗?是吗?”
“是的!我是,我是。”
“夫子,以后你要教我们学习什么呢?”
我含泪微笑,“教你们什么?让夫子想想。嗯,就教你们唱歌跳舞,好不好?”
“唱歌跳舞?”孩子们面面相觑,先让是从来没有听说过这样的夫子。
“对啊!你们看——”我扔下身上的行囊,跳起小时候在幼儿园学的舞蹈,“我们的祖国是花园,花园的花朵真鲜艳。和暖的阳光照耀着我们,我们的生活多愉快!娃哈哈,娃哈哈,我们的生活多愉快、、、、、”
我飞旋着,舞蹈着,身子旋啊旋啊,一直璇进了菊花丛中。孩子们目瞪口呆地望着我,全都傻了!
恍惚间,我看到了柳曦转过的脸庞,上面,清澈的泪滴一颗一颗的,在阳光的折射下闪着七彩的光芒。
“夫子!这是我家新收的谷子,给你。”
“夫子!这是我家种的南瓜,你拿着。”
“夫子!这是我自己种的花生,可香了”
秋天到了,我的房间里堆满了孩子们送来的各种农作物。他们在用自己最大的能力表达对我的深厚情感。
在我们的学堂里,每天都能听到孩子们朗朗的读书声和唱歌跳舞声。我教给他们许多好听的歌,带着他们整日在菊花丛中跳舞。学堂成了快乐的天堂,孩子们喜欢上学,喜欢我,喜欢曦。
我的故事,没有对他讲过。
他怎么失明,怎么来到这里也没有对我讲过。
我们平静的相处,相互照顾,从未触及到生命中最痛的地方。
“璃”。他倚在我的门边说道。
“怎么?”
“我们去听泉。”
“好。”我站起身,扶住他的手臂。他仍是倔强的甩开,一个人摸索着前行。
山涧里,有一道清澈的飞泉。它总是默默流淌着,每天把自己的身体击得粉碎,奉献着摄人心魂的灵动歌声。坐在这里听泉,你会感觉自己的灵魂出窍,飞入泉水中冲洗的干干静静,没有一丝杂质。
“璃。”
“嗯。”我坐在他身边,淡淡答道。
“知道我为什么要痛快放手吗?”
终于要说了吗?我默然的望着他,心中升起一阵不忍。
“是因为那次剑伤。”
剑伤?当时不是都好了吗?大夫也说没什么大碍的。
“其实,当我醒过来的时候,就已经发现自己看不见了。”
什么?我望着他空洞无光的眼眸,一时间难以相信。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他的伪装也做得太好了。骗过了我,骗过了雨研,骗过了所有的人。他做的这一切都只是,都只是为了让我安心离开吗?
我的手不由自主的伸向他消瘦的面庞,仔仔细细的摩挲着。
他猛然抓住,放在微凉的唇边亲吻着,“我不能留住你!失去眼睛的我有什么资格把你留在身边?又怎么能带给你美好幸福的未来?璃,对我来说,你就像风一样可遇而不可求。所以,我故作潇洒的放开了你。所以,我独自一人躲藏在这里回想你的点点滴滴。我以为自己可以这样活在回忆里度过漫长的一生。可是你却出现了!你居然在我最猝不及防的时候出现了!站在你送给我的布衣铃旁,淡淡的问我这里还要不要先生。璃,你又回到我的我身边了。无论发生过什么,你再一次飘荡到我的身边。我不能错过!不想错过!也不该错过!璃,我只想问你,我是个瞎子!现在一无所有!或许,没办法完全治疗你的伤痛!这样一个我,这样一个我、、、、、”他反复说着这句话,终于下定决心问道,“你愿意与我共度一生吗?”
我呆呆的望着被他亲吻过的手指,那几乎没有温度的冰凉手指变得湿热、微红。
断肠与谁同倚?
我的唇抖动着,难以言语。
泉水仍然飞溅着。我已经取回了我的灵魂,尽管残破,却是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