卓越的影子在她的脑海里，断断续续地出现。
每一层阶梯仿佛都烙上了他的名字。每一层阶梯都像他一样，黑得不见底，仿佛要把人吸进去。
她站在门口，却停住了脚步，她不敢进去了。
“我会补偿你！”
他的声音若有若无地出现在耳边。
小花一下子慌了。这到底是错觉还是他真的这样说过？为什么她觉得这般恍惚？为什么她对这句话的印象如此不深刻？
可是，这是哪里来的一句话？明明是他的声音啊？
明明是啊！
她明明听过啊！
可是她偏偏不记得啊！
“怎么不进来？”从里面飘出了一个声音。那样的清冷，那样的清淡，那样的寡欲。
小花忽然觉得自己这招美人计或许太幼稚，她太小看卓越了。
她不由得回头瞅了瞅小北。还好，小北一点也不慌张，这多多少少给了她一点勇气。
她转过头，深深吸一口气，抬脚迈过那道门槛。
熟悉的场景，熟悉的画面。
那个人坐在那里，没有铠甲刀剑，没有舞刀弄枪。却多了几分书墨浓彩。
谁能相信，眼前人竟是一位将军！
他不是文状元，却有着武状元的能力！
他跟卓识是不一样的。
卓识虽然高傲，但是也只是让人害怕而已。
而他，他不仅仅是让人害怕啊。
他一出现，所以的色彩就都暗淡。彩色的，渐渐褪色，一直到与他的黑色清融到一起。
这短短的几十步路，她竟然俗气得觉得就像走了一个世纪一样。
他坐在那里，坐在卓识当初坐过的那个位置。不得不说，这父子俩有着极其相似的侧面，就连看书时也一样。
小花停下，回头示意小北。
然后她向他问安：“打扰爹看书了！”
卓越立马放下书，极有兴致地看着她，当然也看到了小北。卓越笑了。他往后一仰，靠在椅背，老神在在。
“小北给将军请安！”小北的礼节是很正统的，看得小花直叫好。
卓越也不答应，他只是看着小花。仿佛他看透了她所有的小把戏，他正乐悠悠地耐人寻味地看着这个小孩做戏。
而她，就仿佛是那个小孩，幼稚得像个小丑。此刻她真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无奈，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爹，这是小北！她叫小北！”小花极其热情地拉过小北，冲卓越介绍着。
卓越这才有了精神，只是他依旧看着小花，他说：“这几日，你与你的那些故人聚得可好？”
小花愣了愣，随即虎头虎脑地说：“好，很好啊！”
“是吗？所以连家都不愿意呆了？”
恩？！
家？！
小花不知道卓越是什么意思，只是她的直觉告诉她，卓越在生气。
“额。。。这个。。。我。。。”
“公主殿下送了你什么？”卓越忽然扯开话题。
“哦对了！你看你看！美女诶！”她是想说公主赐了个美女给我。只是就连卓越也皱起了眉头，好好地一个小姐，人家赐给你美女？这像什么话？
“哦？那你打算如何安置这位美女呢？”
“嘿嘿嘿嘿嘿嘿！”她其实很想说，这不是找你谈判来了么。
“你傻笑什么？”卓越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也含了些许笑意。
小花突然大了胆子，她看着卓越说：“父亲大人说怎么安置好？”
卓越眯起眼睛，一副了然的样子。
“让她住下可好？”小花进一步试探。
卓越没有表态，就等于是默认。
“好！”
“那住哪里好啊爹？”这一声爹倒是叫得情真意切合乎情理啊！
卓越看着小花的神情顿时又冷到了谷底。
“就住鱼秋阁吧！”
卓越说完再也不理俩人。好像一瞬间，她俩就真空了？！！
小花整个人都呆了。她本来的意思是小北住在离自己近的地方，到时候商量事情也方便。当然最好住在离卓越近的地方就更好了。当然，那也很不现实。
可是住哪里也不能住“鱼秋阁”啊！
为什么是鱼秋阁呢？
难道他不知道吗？
难道他不会内疚的吗？难道他就不怕秋园半夜闹鬼吗？
小花的心沉了下去。此刻的卓越又是陌生得她一点儿也不熟悉，一点儿也不认识。
一个人怎么可以变脸变得这样快？
她真想好好问问他！问问他晚上会不会做噩梦？！！
“女儿告辞了！”小花堵着气，愤愤地说着。她的泪腺已经开始发酵，她怕自己控制不住。
她拉着小北就往外走。
“等一下！”卓越喊住她。
小北看着她，不知道怎么办。小花用眼神示意小北先出去。
那个恶魔一般的男人，那只狐狸，忽然走到她身边，在她耳边靠近。
不配合
异域
于是夜来了
敲打着我十一月的窗
从南国的馨香中醒来
从回家的梦里醒来
布鲁塞尔的灯火辉煌
我孤独地投身在人群中
人群投我以孤独
细雨霏霏不是我的泪
窗外萧萧落木
每次，当他靠近的时候，她的心总是莫名地跳动。那样的奇怪，那样的令人窒息。
她不知道卓越要干什么，只是恍惚地觉得他的气息全都吐在她的身上，她的肩上，她的耳旁。
“你放心，我不会动她的！”
这是他的书房，他却先她离去。
独留她一人，呆若木鸡。
前面是苍茫一片。
后面是漆黑一片。
进一步，无处藏身。
退一步，粉身碎骨。
“小姐！”
这一声轻轻地叫唤，到底把她拉回现实了。
她看着小北，有些莫名其妙。
“小北！”她笑得有些苦涩，“我们的计划失败了！”
小北抬起眼眸，也震惊了。
小花呆呆地往前走着，如同行尸走肉。
他的一句话，彻底摧毁了她的防线。他轻而易举就识破了她的所有诡计，他不费吹灰之力就将她打得毫无还手之力。
再苦再难再挣扎，终于还是一样的结局。
她失败了！
“小姐！我们没有失败！”
“什么？”小花没有听清楚。
“我说我们还没有失败。咱们的计划还没有开始，怎么会失败呢？”小北说，她说得很有自信。
“可是，他说，他说他不会动你啊！”小花自己说着说着都快哭了。他的话言犹在耳啊！他是一点儿机会也不给她啊。
小北愣了一下，显然她没有想到卓越竟然说了这么一句话。
小花看着小北暗淡下去的眼神，心里哀叹一声。
“小姐！”
小花再一次转过头去看她，眼睛里除了茫然就是失望。
“女人和女人的战争不一定只有在床上！”
“什么意思？”小花不懂，连床都上不了，还谈什么战争？
“不是只有上床才能成为他的女人的！”小北说得信誓旦旦。
小花忽然想到，小北自小跟着蓝田在宫中长大，对于这方面自然通晓极多，至少比她多。
既然小北如此自信，最起码她静观其变吧！事情已经这么坏了，还能更坏吗？
放手一搏吧！
“小北！靠你了！”小花一副壮志英勇地握着小北的手，颇有抗日战争的时候领导人慰劳战士时候的表情啊！
“小姐！船到桥头自然直！”
小北安慰着她。
小花心里也想开了，至少他愿意让她留下，不是吗？
一想到这，小花又是一阵头痛。且不说，鱼秋阁就在秋园附近，有辱先人，就说鱼秋阁跟她住的地方那可是隔了好长一段距离呢！往后要是商量个事什么的，那不是很不方便？
再说她还真怕卓婷母女俩半夜上来闹腾。
诶！
头大啊头大！
小花把自己关在屋子里，静静地沉思。
她叫小小陪小北到鱼秋阁了。
小花自己可不去，打死她也不去。她不愿意再去秋园，不愿意到那个已经再次没有秋天的地方。
她不愿意在那里赤裸裸地面对自己的失败。不愿意提醒自己，总是还欠着某份情。
最最主要的是，她越来越不能面对卓婷了。也不知道为什么，总是觉得自己对不起她。心里塞满了一堆堆的愧疚感，常常要涌上来，吐又吐不出，倒腾也倒腾不清楚。
她在秋园附近给卓婷她娘找了个情敌！！！
卓婷要是知道，非得从地底下跑上来不可。
“诶！”她深深地叹一口气，把头架在胳膊上，趴在那里。
“都是卓越那个死老头！一点儿也不配合！”他要是乖乖地，配合着，不就什么事都没有了吗？
小花在心里不停地咒骂着卓越，直骂到了他的祖宗十八代。当然她只敢往上骂，可不敢往下骂，这卓婷在下面呢！！
“小姐！我回来了！”小小归来带着一身风尘仆仆。
小花看到小小的神色不太对。仔细一想也就明了。换了谁，也会不对劲儿的吧！更何况是小小，是对卓婷感情那么深的小小。
她可真够自私的，光光只想到自己，却忘了，原来小小比她更在乎这件事。
“小小，对不起！”
“小姐！你说什么呢？”小小提着嘴角，故作轻松。
“对不起对不起！”小花似乎只会说这三个字了。还能说什么呢？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除了抱歉，她还能说什么？她还配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