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说话。”
就三个字，就完全摒弃了她心里所有的焦躁。
那是他说的。那是卓越说的。那是卓越对她说的。
卓越一只手正捏着她的手，是不是说明，他不怪她迟到了？是不是证明没事了？这样想着，心里果然放松了下来。她抬起头，仰望东北角。
那抬头的瞬间，那种奇怪的感觉竟然又出现了。
那个女子，同样的角度，同样的神色，同样的氛围。
小花又开始恍惚了。最近到底怎么了？总是做些奇怪的梦，真真假假，自己根本分不清楚。更何况，已经不单单是晚上睡觉做梦，现在竟然大白天的也开始做梦？！她有些心虚了
，自己莫不是犯了什么病？难道是之前几次要死不死，欲死死不了而留下的后遗症？
真的，开始窒息了。
不是因为卓越，而是因为那个女子。
小花现在觉得那女子总是出现在她的身边，一次比一次停留的时间长，一次比一次挨她越近，现在她已经分不清，到底是谁在呼吸了？她都怀疑自己是不是下一秒就要进行精神分
裂了？她到底是谁？每次都出现，但是每次都看不清脸！
当！当！当！
钟声又响了。
小花忽然清醒过来，大家也都放松下来。气氛又开始变得活跃，开始继续嘈杂。
卓越抓着她的手，依旧没有放开。直到大家都坐下了，他还是没有放开。小花觉得很尴尬，却又不好意思。于是她就暗中使劲儿把手抽出来一些，但是卓越的手仿佛是压着孙悟空
的五行山，你松他也松，你紧他也紧。
小花一下子怒了，她强自压低声音：“你干嘛啊！放开我！”
“别说话。”
又是这句话，又是这三个字。
如果是命令，小花不敢有半句怨言。
她心里堵着气，放弃了反抗，只是眼睛往四周一瞟一瞟，以发泄她心中的不满。
过了许久，久到她都已经忘了生气这回事了，她竟已经习惯了。可是他，却偏偏放开了。
小花感觉像是失去了什么，空落落的。她伸出自己的手，一张一合。什么都没有，唯有手背上那红色的深深浅浅的印子提醒着她，刚刚确实不是做梦，也不是幻觉。
她发现，她真是越来越不懂卓越了。不，她就从来没有懂过。她也不想懂。
“宣卓婷上殿！”一阵尖锐刺耳的声音滑到小花耳朵里，差点没把她的心给叫出来。
小花有些无措地看来看庄生，庄生也一副莫名其妙的样子。小花更怕了，她不由自主地想到了卓越，她看着卓越，眼睛里全部都是惶恐。
卓越又把手放在刚刚放过的地方，什么也不说，就只是看着她。
小花觉得好像在卓越的眼睛里看到了水，清澈的水，那水快要把她融化了。心里顿时明镜了许多。
奇怪，好奇怪的感觉。
他放开她，只是说：“去吧。”
永远都是这般云淡风轻，永远都是这般了然于心。
小花点点头，往前走，每一步都显得小心翼翼。
她回想起卓越奇怪的表情和动作，就不禁皱起眉头。她不是气卓越，她根本就没资格气卓越。她只是恼自己。她恼自己，最近是不是吃了迷魂药了？怎么好像被卓越蛊惑一样？自
己整个人完全不受自己控制！
好奇怪！
好奇怪！大家都好奇怪！
卓越的脸，卓越的眼，卓越眼里的水。
一个身影飘过，就出现在他眼里的水里。
她看见了。她清清楚楚地看见了。就在卓越的眼睛里。
小花现在越想越害怕，越想越心寒。
如果是这样，那说明，自己正在被卓越控制着，而不自知？卓越要干什么？他想干什么？他这一连串奇怪的表现到底想干什么？
这样想着，就已经走上了宝座。
小花下意识地下跪。
“万岁万岁万万岁！”
她的膝盖刚刚一触底，脑子里又出现了一个声音。她像提线木偶一般跟着说着。
此刻，她也并不排斥，也少了些许害怕。因为，她觉得很熟悉，就是熟悉。于是也就不那么害怕了。她好像不是一个人，她不是一个人。
“平身！”
小花抬眼望着他，那个天子。今天是他女儿的生日，他的脸上写满了笑意。原来，天子也只是一个父亲。永远只有在亲情面前，你才能看到一个男人的柔情。当然，在爱情面前的
，不算。
他的头顶，她又看到，那条盘旋的龙。金黄色地闪耀着，一圈又一圈，张牙舞爪。它很高兴。
小花听到有人对她说。
难以启齿
我如何舍得与你重逢
当只有在你心中仍深藏着的我的
青春
还正如水般澄澈
山般葱茏
莲的心事
我
是一朵盛开的夏莲
多希望
你能看见现在的我
风霜还不曾来侵蚀
秋雨还未滴落
青涩的季节又已离我远去
我已亭亭不忧亦不惧
现在正是
最美丽的时刻
重门却已深锁
在芬芳的笑靥之后
谁人知我莲的心事
无缘的你啊
不是来得太早就是
太迟
小花看见小党在一边正襟危坐，含唇微笑，但是她的眼睛，在笑，依旧在含着那种小花所熟悉的冲动在笑。她知道，小党在以她特有的方式鼓励她支持她，无论在什么场合，无论
什么地方。
小花心里很受用，真的很受用。
“卓婷！朕还记得当日欠你一个承诺，你说你想好了会告诉朕。”皇上微笑着，眼睛里全部都是赞许。
小花眉心一拧，有些发楞地看着皇上。她还以为自己犯了什么事，被皇上发现了呢。没想到，原来竟是这事。
“皇上，我只要您一句话，在以后的日子里，您要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我现在没想好，等我想好了自会向皇上说明。”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好个有灵气的女子！有气魄有胆量！卓越，卓爱卿，你真是教了个好女儿啊！哈哈哈哈哈！”
“好好好！朕答应你！只要你的要求不过分。”
小花终于记起，那日的灵机一动。说实话，她说这话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因为卓越，因为自己的身份，将来好有个保障。
“请问皇上，卓婷愚钝，哪些事属于过分的要求？”
“哈哈哈哈哈！不错不错，这样，朕给你放宽要求。只要你说的不危害江山社稷，不危害黄国百姓，朕就答应你！”
是时候兑现承诺了吗？小花心里思忖着，到底是还是不是呢？她打量着，思索着。
还是那些话，女人要学会为自己打算。在最狭促的日子里，挤出几滴水分。自己滋润自己，活得才会自在。敢于博弈，敢于放手，这又是聪明人才会做的事。
总要相信，是你的就是你的，别人怎么也拿不走。不是你的就不是你的，再强求也没有用。
舍得舍得，有舍才有得，有舍必有得。
有舍才有得啊！！
于是她抬起头，看着那条盘旋的龙，竟看得呆了。她想，她是认识它的，至少，她上辈子是认得它的。她多想这一刻，跑上前去摸摸它的头，它的须，它的鳞片，它的触角。然后
亲昵地用脸贴着它。
心里有千万种感觉，每一种感觉都像洪水一般乱窜，却找不到出口，找不到方向。似有很多话想说，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卓婷！你可是还没想好？”
小花幡然醒悟，她看着小党，小党正在对她挤眉弄眼，看得出来她比小花更着急。小花当然明白她的意思，她的意思是说，快说啊快说啊！千万不要浪费这么好的机会。
小花想了一会儿，把头扣在地上：“起奏陛下，民女想好了。”
“哦？那是什么？”皇上一听，龙眉一挑，却是很感兴趣。
小花微笑着，一直微笑着。
“黄金万两？”
小花摇摇头。底下一片哗然。
小花淡淡地说：“卓府不缺钱，民女生活不糜烂也不奢侈。吃饱够穿足以。”
“照你这样说经罗绸缎你也不需要了？”皇上嘴角都翘起来了，他倒是要看看卓越的女儿到底会提什么要求。
“是的。皇上。”
底下想当然地又冒出一片哗然，闹哄哄的，很乱。
“那你想要什么？还不赶快告诉朕？”
小花深深吸一口气，她实在是不想成为焦点。可偏偏老天爷像是跟她作对一样，到哪都成为主角，就连如此盛大的宫中宴，她也难逃一劫。
她把话堵在心口，总觉得难以启齿。心里吊了一块大石头，足足有千斤重。
“卓婷？你还不告诉朕？”皇上看着底下，有些不悦有些急了。
“哦。皇上。”小花当然能够看出皇帝的心情，她不想在老虎屁股上拔毛。可实在是，前有狼，就怕后有虎啊！
小花扭扭捏捏地，就是不知道该如何开口。她真的想马上扇自己一个耳光，揍自己两拳。长这么大，活这么久，全白活了全白长了。
“卓婷？！”皇上的音量明显增高了，小花听出来皇上大人是要生气了。
是啊！换做谁谁不气啊！这是把人当猴儿耍呢！更何况，她耍的还不是一般人，是皇帝是天子！！
她可真是活腻了，嫌自己命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