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张照片是有一年我父亲和母亲一起去和明神社的时候拍的。”萧流景的声音里有着不易觉察地波动,“我母亲当年不过一个十九岁而已,那么年轻漂亮也是应该的。”他的嘴角有着温润的弧度,只是眼底却有着压抑地伤感。
“你母亲……”林绿夏回想起照片上那张清新的容颜,再仔细打量面前挺拔高大的男子,“好优雅的人呢,而且,说起来,你的眼睛和她好像啊,真的很有魅力。”
听见林绿夏嘴里说出难得的赞叹的话语,萧流景微微一笑,“好了,别老说这个了,菜都好了,我们摆上桌开饭吧。不然等我们再聊了一会儿就要凉了。”说完,端起流理台上的一盘浇汁排骨就率先朝饭厅走去了。
他这样下意识转开话题的行为倒是引起了林绿夏的疑惑和思考。
明明很尊重母亲,为什么萧流景却偏偏和他父亲的关系那么僵呢?而他的母亲,现在又在什么地方呢?不然为什么没有从来没有听过有关于他母亲一星半点的消息呢?
林绿夏独自站在厨房内,突然有些气馁和郁闷——资料收集的课程,自己要是没有偷懒过就好了!
描着磨砂的玻璃餐桌,有着海浪型的别致桌脚,就连边角都是用贝壳镶边雕花的,看上去非常有异域气息。
两人端坐餐桌两端开始吃饭。
不得不说,餐桌上那些食物的卖相确实引得人食指大动,颜色丰富,搭配合理,连餐具都显得极为有格调。
“萧流景,你其实不是集团总裁吧?”林绿夏从咖喱丸子米线里迅速叉起一个丸子塞进嘴里,嚼了嚼后满足地喟叹了一声后斜眼问道,语气里有着揶揄。
“怎么?”萧流景正端着盛饭的小木桶,朝洁白的瓷碗中倒入耗油虾仁饭,海鲜特有的鲜美味道随着饭粒的热气腾升起来,充盈了林绿夏的鼻端,她昂起头深深呼吸的样子让萧流景心底很满足,“我不像总裁?哪里不像?因为会做饭不像,还是你觉得总裁都是不会下厨的?”
“不是!”林绿夏的嘴里塞得鼓鼓的,含着食物说话间让圆圆的两颊更鼓了,“我真想不到还有什么是你不会的!”看萧流景只是含笑整理饭食,似乎一点没有把她的话当一回事,不由得扳起手指算了起来,“留学国外,手握大企,身手敏捷,家世也没得说吧?可是你这样的物种居然还做得一手好菜?!萧流景,你还让不让我们这些女人活啊?”
“说得也是。”萧流景淡笑着瞥了她一眼,“太优秀也是一种罪过呢,尤其是这种优秀还体现在一个帅哥身上的时候。”
“噗……”林绿夏生生被他的厚脸皮逼得喷出一口汤水。
“说真的,我也没想到你这样的人还会这样开玩笑。”林绿夏夹起一块金针菇培根卷吞下,抬眼看对面那个斯文进食的男子,眼里有着难得的认真,“你习惯做偏日式的食物对吧?因为对你来说,那是最拿手的,你做起来已经非常娴熟了。”
对面默默卷着三文鱼的萧流景镇定自若地蘸了酱后,用竹签细致地扎好递给林绿夏,面上都是看不透的淡笑。
虽然看上去吊儿郎当的,只是林绿夏怎么说都有着作为警察的职业本能。
但是她心里也没有底。她甚至觉得心底有些砰砰地跳得飞快,因为自己这样类似于试探的问话,又或者是因为自己这样刨根究底的行为?
萧流景默默放下了筷子。
他双手叠放在一起,终于把目光落在了对面埋头苦吃的林绿夏的身上。
“我母亲是日本人。”萧流景轻轻开口,空气里尘埃都沉淀下来,林绿夏低着头貌似很认真的看着自己的饭碗,耳朵却悄然竖了起来。
“我父亲孤身去日本和当地堂口谈判的时候不小心遭到了对方的暗算,他孤身一人,连司机都被干掉了。”萧流景说起父辈血腥的往事,脸上却奇异地带上了一种柔和的色彩,“如果没有遇见我母亲,他大概早就已经死掉了。”偏了偏头,萧流景自嘲地笑道:“当然,也不可能有我的。
“你母亲救了他?”林绿夏有些惊讶地瞪大了圆圆的杏眼,见萧流景用询问的眼神看向她,连忙说道:“我是觉得她很有勇气,你要知道,一个来历不明的人……”她摊了摊双手,一幅“你懂的”的模样。
“是,母亲的确很有勇气。”萧流景点点头,并不否认,“如果不是因为这样,我父亲也不会在之后对她一往情深,极尽所能的追求她。”
林绿夏觉得也是,那样一个美丽知性的女子,很难有男人不动心吧?
“只是我母亲是日本名门大族千金,家里世代都是让人尊崇的书香之家,家族有过很多赫赫有名的人物,无论是什么人物,都少不得给我母亲家族几分薄面,而且我母亲身为本家小姐,一举一动更是受到别人的关注。”萧流景听下话语,默默喝了口汤,却没有再接着开口。
后面的话,不用萧流景说林绿夏都可以猜到是怎样恶俗的场景。
这样显赫的家族,怎么可能容许任何抹黑家族的污点存在,他父亲和母亲的感情,在那样的家族势力下必然是牺牲品。萧流景的出生,最不光彩的话,大概是私生子之类的。林绿夏心中有些感叹,一个没有办法被亲人正式承认的人,即使再风光又怎么样呢?萧流景这样不懈的努力和他对于父亲的态度,大概就是这样来的吧?
“别在你那脑子里给我乱想!”萧流景对于林绿夏脸上流露出的同情意味的表情表示狠狠的鄙视,抬高下颌,他眼里透着无法言说的傲然,“我母亲为了我父亲,和家族决裂,最后和我父亲一起回到了大陆生活。我母亲是我父亲名正言顺娶回家的新娘,是萧家唯一的主母!”
他说得那样认真,最后音量都微微大了起来,只是眼角眉梢都透着一股子骄傲,和他母亲像极的眼睛,让林绿夏恍惚都觉得时间倒流。
她几乎都可以看见那个明艳堪比花朵的女子,只是因为一腔爱情,她抛下家族,抛下亲人,和那个男人不顾一切远离故土的生活。
那个女子,她那么决然,却又那么勇敢。
只为爱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