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边吃边说,一点也没有意识到夜色已经非常深沉了。
等到桌上只剩下剩菜残羹的时候,窗外早已经是万家灯火的时候了,那些被雨水朦胧了的夜景透过点点水珠的玻璃窗户看过去了,有着特别不真实的感觉。
“喝点雪利酒吧。暖身。”萧流景端着小颈薄瓷的酒杯走过来,在窗台上放下后,倒出两杯后顺手递给靠在窗口的林绿夏一杯。
林绿夏愣愣的接过来,觉得瓷器微微烫热,握在手心里有着绵绵的温度,在这样冷雨凄风的天气里特别舒服,所以她不由自主地眯了眯眼睛,唇畔漾起丝淡笑。
“没想到你这么特别。”林绿夏握着酒杯感受着暖意,稍后又举到眼前来对着灯光细细打量,半晌才含笑道:“我开始还以为你倒的是日本清酒呢。”
雪利酒属于葡萄酒的一种,出产自西班牙那个日光灿烂的国度,曾经被莎士比亚称赞为“装在瓶子里的西班牙阳光”,有着古老而悠久的历史。雪利酒通常也有人放入少量的糖以提味,只是想萧流景这样用日本清酒的小瓷瓶装着后用滚水烫热的,林绿夏还是第一次见到。
“怎么会,我只是觉得这样比较适合暖身而已。算不上特别。”萧流景微微勾了下唇,抬手啜饮了一口后朝她举了举杯,示意林绿夏也尝尝。
于是林绿夏也抬起手,轻轻抿了一口。
非常醇香的味道在口腔里回旋打转,似乎要浸透到身体深处一般,有着甜润的滋味。那种美妙的味道,让林绿夏不由自主的想起了香草冰欺凌,使人垂涎欲滴。
“呵呵,”她轻笑出声,一抹润红悄然爬上面颊,在灯光下看上去异常的娇憨,梨涡因为笑得开心而深深的,在脸上出现两个小巧的阴影,“你真是太让我意外了,没想到是奶油Cream!”
她第一次在萧流景面前露出这样灿然而惊喜的模样,被酒精渲染的容颜看上去有着平日凶悍下不易觉察地娇媚,萧流景一时间觉得自己的呼吸都顿住了。
奶油Cream雪利酒是雪利酒中甜味较重的一种,那香甜的味道和醇香的口感,常常是淋在高级香草冰激凌上搭配引用的,林绿夏向来喜欢甜品,尤其对冰欺凌情有独钟,难怪她这样开心。
被特意用滚水烫开的酒水内酒精被热力完全激发出来,握在手中的瓷杯舒适地熨烫着掌心,林绿夏闭着眼睛靠上了飘台,倚着身子看向模模糊糊的窗外,感到好久没有这样的放松了。
“萧流景,”她面对着窗外被水滴覆盖的景物,声音都有些飘突,“你说你这样的人,到底是好还是坏呢?”她说着便扭头想看萧流景脸上的表情,被酒气氤氲地眸子黑亮柔和,脸颊粉嫩,抿唇偏头天真的看着他,有些孩子气。
萧流景不受控制地上前摸了摸她在灯光下柔黑发亮的发顶,带着他自己都不知道轻柔和爱抚。眉眼都是笑意,“那你觉得我是好是坏?”
气氛温柔而微微被浓厚的酒味蒸腾出暧昧的甜意。刚刚在餐桌上被血淋淋地撕开的记忆仿佛根本没有发生过,这样舒服得让人忍不住想要微笑的美妙氛围里,他们俩不由而同地觉得心都是软的。若是一定要说其中的缘由,不如说是那些倾吐就想是剜掉腐肉的利剑,让久久无法愈合的伤口被清理,有了可以好转的机会。
被那些无法诉说的语言压迫多年的萧流景是真的觉得心里犹如放下了一个大大包袱,有着从未体会的轻松感。
“我?我觉得你太坏了!”林绿夏仰头豪迈地喝掉杯子里最后一口温酒,咂了砸嘴,眼里都浮起不甚清晰的茫然感。
她酒量本来就不好,而这奶油Cream向来是由多种雪利酒混合而成的,度数颇高,林绿夏这样的小菜鸟一杯酒下肚就有些飘了。
“我坏?”萧流景端着杯子靠上窗户边的墙,放松了身子,修长的腿斜斜撑着,整个人泛着慵懒的气息。只是那小丫头嘟着嘴,半眯着眼说他坏还是让他不由得挑起了眉毛。
“当,当然啦!”不知道是不是酒壮了胆子,林绿夏挺了挺胸膛,细白的牙齿咬住下唇,声音听起来有些咬牙切齿,“你说你不坏吗?小漠突然惨死,你居然还包庇那个混账小子!这样做是对的?你不是不和黑道扯上关系的吗?那你这样做的手段和那些不讲道理的黑道分子又有什么分别?!”
这些话从萧流景踏入警署交通厅的办公室时就一直盘旋在她的心底,尤其是在看到他对于那个放荡不羁的小子毫不掩饰的包容时,林绿夏觉得自己的肺都要气炸了。
面前的女孩子因为酒精的关系,眼皮子打架地厉害,却努力挣扎着要质问他,而且气得鼓起了双颊,想一只充满了气的气球,可爱又自认为严肃无比。
萧流景没有回答她,而是移开了放在她发顶的手,轻轻捏了捏细滑的小脸,感受着那热热的丝滑般的触感,就这么淡笑着不语。
他怎么说呢?席岚是席柯同父异母的弟弟,也是那个男人在这世上唯一一个亲人,只是他们兄弟关系并不亲厚。但萧流景知道席柯是打心眼里认可着那个毛头小子是他弟弟的。
小时候还没有去法国之前,席柯也算是看着他长大的,常年陪伴着他和母亲,是参与他母亲回忆的一个重要角色。而且席柯对他一直很好,他小时候惹恼了萧老爷子时,多半的惩罚都是席柯帮他扛下来的。
他弟弟正是青春叛逆的年纪,但是这是席柯唯一的亲人,萧流景得到消息的时候犹豫了一会儿,最后还是决定帮席柯一把——无论如何要救出弟弟。席柯常年跟在老爷子身边,说白了也只是个近侍,其实并不像各个堂主,舵主一样手握实权,所以如果不想弟弟遭受牢狱之灾,他必定地向萧老爷子求助,只是他性格其实很要强,大概不到万不得已是绝对不会开这个口的。
没必要摆出一幅救世主的姿态,萧流景干脆先帮他把人提出来,也算还了他多年的人情吧。
“傻瓜。”轻轻低喃一句,萧流景低头看那个已经靠着玻璃窗睡着的女孩恬静的睡颜,不由得抚了抚手指感受那凝滑的肌肤。
窗外的雨还在淅淅沥沥的下着,他更加伏低了身子,轻轻吻了吻那玫瑰花般娇柔的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