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吗？”

　　 我用食指指着鼻尖，满脸的惊异。实习生是可以跟随导师参与治疗，但很少有上手术台的，更少有第一天实习就被带上手术台的。而我看我的江导师也不是开玩笑，他眨眨他那双好看的眼睛，等待着我的回答。

　　 “可我是第一天实习……”

　　 “实习实习，实践学习嘛。”他坐正，“没有几次实际经验我这个导师还不合格呢。”

　　 我搓搓手，试探的看着他：“可以吗？”

　　 “嗯，当然。”他站起来，绕过办公桌，“走吧。”

　　

　　 事实证明，第一天上手术台，是个白日梦。

　　 江忘华只是带我去了病房，见见一个病人。

　　 我在学校主修的是关于心脏方面的外科，江忘华也是胸腔外科的。

　　 这次的病人是一个比我年纪小一些的女生，小时候患上的心脏病。已经住院很多次了，原本一个半月前检查没有什么大碍后出院了，如今又住回来。上次住院的她，听江忘华说总是抱着希望，很乐观。可是这次的她，在我看来，眼中有一种叫绝望的东西。

　　 “青玥，又见面了啊~”江忘华微笑着挥挥手。和刚才不同，带着一丝亲切的笑容。似乎是察觉倒了我打量的目光，他偏头，将嘴角温和的弧度勾起。

　　 “妖孽医生……”

　　 青玥从刚才的发呆中回神，很轻地吐出四个字。

　　 我嘴角抽了抽，这孩子语文一定很好，用词真恰当……

　　 “发生了什么吗？”江忘华接过护士递来的病历，随手翻看了一下便喝上了，“今天有没有好一些？”

　　 青玥茫然的点点头，然后又沉默了。

　　 我听见江忘华喃喃的说了一句：“怎么又变回这样了，麻烦大了呢……”接着，他揉了揉青玥的头发，“那你先休息，明天做个全面检查。”

　　 出了病房，他问跟在身后的我：“小诺，你怎么看？”

　　 他很自觉，喊得如此亲昵。我耸耸鼻头，平复了莫名而来的恶寒，不停的对自己说：习惯了就好。

　　 “嗯，应该是受刺激了吧。”

　　 我翻翻手中的病历，皱着眉。是什么样的刺激让本来乐观的女孩变得绝望？

　　 “不愧是小诺啊，能看出来诶！”江忘华一副“你很了不起”的样子，却让我有一种被看扁了的感觉。

　　 “呃，导师，这个是小孩都想得到吧……”

　　 “那明天的检查，你来操作不会有事吧？”他拿回病例。

　　 这位导师，还真是坚决奉行“实验是获得真理的唯一途径”呢。

　　 我点点头：“当助手应该没问题……”

　　

　　 第二天当我紧张而颤颤抖抖进行操作时，江忘华拍拍我肩膀：“小诺，你先来看看。”

　　 如此，便不动声色的把我调到一旁。

　　 青玥还是老毛病，肯定是发生了什么是刺激了他所以才会复发。但这次入院，青玥并不配合治疗。在检查后几天甚至出现过她悄悄把药倒掉的事情，那天的会诊她也有隐瞒症状的例子。

　　 因此，当我整理病人资料时，江忘华躺在椅子上，像在打盹。但他偶尔又会与我说几句话。

　　 “小诺，交给你个任务。”

　　 那天，他似睡非睡得的眯着眼时，就突然冒出了这句话。

　　 “嗯？什么事？”

　　 我没停下手里的工作，继续核对病人的信息。

　　 “你也觉得青玥的行为挺怪的吧？”他睁开眼睛，看着天花板。我耸耸肩，表示赞同。他继续说：“青玥是在三年前转入我们医院的。那时候我啊……”他停顿了一下，“他那时有轻微的自闭症，因为从小基本上是一个人在玩，很孤独。她的父母都很难和她交谈。所以，她的病也一直没有起色。”

　　 我放下资料，那不跟现在的样子有点像吗？甚至更遭，以前还有他的父母陪伴……

　　 “他父母这次怎么从来没来过？”

　　 我看见江忘华摇摇头：“我也不知道。”

　　 他又猛的坐起来，一双深绿色的眸子盯着我：“所以啊，小诺，我拜托你的事。”

　　 我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我想让你去解开青玥的心结，让他配合治疗。像以前那样，不过这次可能还会困难点吧。”

　　 他笑笑。

　　 “你怎么不去？妖孽医生。”我白他一眼。

　　 他轻笑一声：“呀呀，小诺你不会是……吃醋吧？”

　　 “这有醋可吃吗？”我将资料竖成一道墙，横在我面前。

　　 我听见他又躺回椅子上的声音：“也许有，也许没有。”

　　 我站起身，将资料狠狠地塞进档案袋里，向外走去。转身间，我看见某位医生的肩在抽搐。于是，甩下一句：“莫名其妙……”

　　 走出接诊室，我开始纳闷：这种人究竟是怎么成为胸腔外科的主治医师的，在市里还算有名。

　　 我将资料交还后，在回去的路上遇见了回依，她坐在护士站里，揉着右膝盖。我上前拍拍她，问：“回依，回依？你怎么了？”

　　 谁料她一挥，拍掉了我的手，气恼地说：“谁回依，你一天回依回依，累不累啊！”

　　 我一头雾水，这怎么跟失忆似的？等等，腿受伤，失忆……莫非那天他写韩剧女主角弄假成真了，这也太邪门了吧……

　　 “回，回依，你不记得我了？”

　　 “不记得，不记……哇，小诺！”她说到一半，抬头看到是我，两只手像蟹钳一样就钳住了我，“哇，小诺，我想死你了！”

　　 “回依啊，才一周没见好不好……”

　　 我冷汗，从实习开始那天到今天，已经过了一周了。这一周我有些忙，所以都没见到回忆。

　　 “在学校里都是天天见的啊……”我搬开她的铁钳，退后两步，看见她的大眼睛中有些闪亮亮地。我捏捏她的脸：“你受委屈了？”

　　 这一问不要紧，要紧的是把她的委屈闸门打开了，于是她把我拉到没人的治疗室里，叽里咕噜的说了二十几分钟。最后我拍拍义愤填膺的她，总结了一句：“就是有个素不相识的，长相对不起祖国的人缠上你了吧？”

　　 她点点头，表情十分窦娥。

　　 我摸摸鼻子，顺便看了一下时间，该回去了：“嗯，锻炼嘛。实习是工作锻炼，这个就当作是……耐心锻炼吧……实习嘛，没有实践怎么学习？”江导师，对不起，你的“名言”来用用。

　　 “可是啊，小诺，我……”

　　 口袋里短信的铃声打断了回依新一轮的倾诉。是江忘华的：“西二楼，第四诊疗室。会诊快开始了，你赶快过来。”

　　 我叹口气，说实话，我都不知道江忘华是怎么弄到我电话的。记得第一天晚上，我便接到了他的电话。那时，吓得不轻……

　　 我卸下回依的爪子：“OK，OK，祝你万事大吉。乖，我得走了。”

　　 “小诺才实习三天就这么忙吗？像我们都没事干。他们不放心，从来不让我们新人动手。”她的眼睛瞪得圆圆地，接着又抿紧嘴唇：“动手也是干苦力！”

　　 我打了个哈哈：“呃……实践嘛……”

　　 “看来你把我的训言记得很牢固呢……”

　　 魅惑的男声从我身后的门边响起：“我很高兴，小诺。不过你再不快点，就要耽误病人的治疗了……”

　　 “是，是。”我的嘴角抽了抽。这个妖孽医生啊。

　　 我拍了拍再次进入痴呆模式的回依的肩，跟着江忘华出了门。

　　 “小诺，下次可不能再迟到咯~”

　　 听见他这种语气，我打了个寒战。听起来很随意，但怎么有种危险的气息？不会就生气了吧。

　　 “你要是知道迟到就先去啊。”我理亏，也不忘反驳一句。

　　 “江医生，你终于来了，其他几位专家都到了。”一个穿白大褂的人看见江忘华兴奋地说道。

　　 江忘华笑了笑：“知道了，让你们久等了。”他说完，指指我：“我带的学生，可以进去观摩吧?”

　　 那个医生看看我，点点头，便先进去了。

　　 “下次在不听导师的话可是有惩罚的哦~”

　　 我看着他的笑容，听着他的话，没来由的，又恶寒了一次。

　　 没等我恶寒完，江忘华就先进了诊疗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