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无聊奈地瘫坐在树下，或许是思绪太过混乱，萧陌然的精神一下子就又放空了去，盯着头顶树叶间隙的天光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习惯了小家伙在身边，一下子就只剩下了自己，还真是有些不习惯呢……只是若是他每次都去找都去哄，那孩子又哪里能真正认识到自己的错误呢？只怕会越发的任性，到最后演变成根本无法控制的性格。

　　 唉……心中叹着气，萧陌然忽然就觉得有些寂寞了。

　　 遇到萧倾凡之后，自己独来独往的日子就已经划上了句号，整天里即便没什么事情，耳边也是聒噪的。还有不停地操心某蛇惹出来的事端，似乎除了睡觉的时候，其他时间都不曾消停过。只是不管自己如何的费心费力，小东西的心性还是长歪了，只希望他发现自己没有找过去的时候，能够学会认真地反省自己吧！

　　 捏了捏空置的锦囊，萧陌然发现不管自己如何的发空自己，思绪总会在最后的时候回到萧倾凡身上，整个人好似患了某种精神疾病一般，一会儿焦躁一会儿忧郁的，简直都不像他的为人了。

　　 “主子！主子！我跟您找了吃的来了！”兴奋的叫喊伴随着不断的“咯咯咯”的声音，黄鼠狼脸上带着人性化的表情，一副想要邀功的模样。

　　 姑且不论黄鼠狼两条腿走路的姿势以及它是如何的用前爪掐住一只老母鸡的脖子的，光是那老母鸡扑腾时带着它的身子左摇右晃，就给了萧陌然一种忽如其来的笑感，一个没忍住，脸上便忽地绽开了花，整个人笑得有些不可自抑起来。

　　 “主子？”疑惑地停下脚步，黄鼠狼偏了偏脑袋，一副不明所以的样子。

　　 “没……没事……咳咳！你不是可以化形吗？怎么这副样子拎着鸡回来了？”止住笑意，萧陌然将视线稍微偏了偏，尽可能地避免自己因为对方的模样而发笑。

　　 “小的妖力不足，今日去城内找您已是超额消耗了，所以这会儿化不了了。”有些不安地低着脑袋，黄鼠狼心中闪过一抹担忧，不知道自己这主子会不会因为它这么弱而嫌弃它。

　　 “化形的消耗很大吗？”讶异地打量着黄鼠狼，萧陌然深感意外。

　　 不论是柳尚然还是他家蛇宝，只要化了形就能够一直保持，似乎还没有过这样的情况的说。

　　 “这都是看个人的修为的。像我这样的小妖自己所传承的东西不多，又没有人帮衬，在修行上总是不易的。”偷眼瞄了下萧陌然脸上的表情，黄鼠狼说这话时显得十分犹豫。

　　 “所以在阴阳八宝镜跟当我的跟班之间，你选择了后者。”了然地点点头，虽然对方是别有用心，但萧陌然却并不感到厌恶。

　　 比起一肚子弯弯绕绕的计算，开诚布公的说出来反而显得更有诚意。而这样的诚意，足见得对方是个识趣的，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他也就可以少去很多的不放心了。

　　 “是。”见萧陌然没有生气的意思，黄鼠狼松了口气的同时，也感到了庆幸。

　　 如果它之前拿了阴阳八宝镜就走，虽可以得到一时的助力，但也很容易引来别的妖类的觊觎，到时候能不能保住宝贝都难说。而放弃镜子选择跟随萧陌然，虽然失去了自由，但以自己这样的资质，也算是抱上了一条大腿了。不说吃肉，只要对方肯给一点点的肉渣，都够它受益了不是？

　　 “恩，你先把这鸡给我处理了吧！叫花鸡或者炸鸡或者煲个汤什么的都行。”点点头表示知道了，下一刻萧道长就跟个大爷似的挥了挥手，让人家去给自己料理食物。

　　 “呃……不是直接喝血吗？”茫然地瞪大眼，黄鼠狼感觉自己一定是听错了。

　　 “直接喝血？”萧陌然一下子直起身，忽然就有了一种不妙的感觉。

　　 “对啊。血是精气所在，直接喝血的效果比起做成食物要好多了！”理所当然地回答萧陌然，黄鼠狼把母鸡拎到眼前刷刷两下拔去脖子上的毛，然后恭恭敬敬地献上。

　　 有些艰难地看了一眼脖颈处光溜溜的老母鸡，萧陌然浑身的力气一抽，整个人都不好了。

　　 “阿黄啊，你主子我不吃生食，你要是不会做菜的话，我要你这个跟班真心没用。”恳切地看着黄鼠狼，萧道长已经忘记了对方之前的化形是个娇俏的姑娘家，直接就给用上了一般来说狗狗才会有的名字。

　　 萧陌然的话语像是加了特效一般在黄鼠狼耳中回响，从最开始的名字都最后“真心没用”几个字，震得它小小的身板儿一阵抖过一阵，然后十分干脆利落地一并脚，像是要证明自己的决心一般大声喊了出来：“主子放心！阿黄虽然不吃熟食，但祖传的手艺绝对过硬，必不让主子失望！”

　　 “失不失望可不是你说了算的。”凉凉地看着黄鼠狼手里的那只母鸡，萧陌然意有所指。

　　 怎么着也是能化形了的妖类，黄鼠狼要是再听不懂该怎么做，被踹走也就不冤了。果断地将母鸡拎了跑去处理，萧大道长的新晋小跟班尽职尽责地做自己的厨子去了。

　　 “出来吧！”支走了黄鼠狼，萧陌然忽然一改之前慵懒的样子，随手拍了拍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整个人变得气势凌厉起来。

　　 “然然……”瘪瘪嘴，一个白衣少年挂着一脸的委屈从藏身的树后走出来，却并不敢走到萧陌然的身前。

　　 今日的一切他可是都看到了的，那只笨蛋黄鼠狼虽然修为不怎么样，可是胜在化形是女孩儿啊！不像他，哪怕拼了命的想要变成女孩儿，还是没能化出来。而且看他家然然的神色，似乎还很喜欢那只黄鼠狼，若是像当初培养自己一样的用天材地宝去砸，就是再平凡的小妖，也是有可能蜕变的。想想就让人心塞，更何况他还是亲眼所见呢？

　　 看着慢慢走出来的少年，萧陌然脸上有一瞬间的失神，但因着掩饰地快，倒也不至于被对方发现。

　　 同样是妖，柳尚然不装模作样时，是翩翩佳公子的做派，而一旦做出了扮相，却是妖娆妩媚比女子更甚。而萧倾凡，或许是因为还带着几分稚意，所以哪怕委屈，身上的戾气却不加掩藏，若是普通人看到，第一反应绝对是避而远之。

　　 像是没有看到对方一样，萧陌然的视线就那么一扫而过又直接收了回来，看着手中的锦囊不言不语。

　　 “然然。”张嘴又喊了一声，少年眉心微微皱起，戾气更胜一筹。

　　 “呵，这是要对我耍横的意思？”冷冷一笑，萧陌然感受到对方心中的不满，立刻就变得尖锐了起来。

　　 他心中有很多的疑问，譬如萧倾凡这些日子究竟去了哪里，譬如他怎么完成的这次化形，又譬如是什么让他选择了回头找自己……太多的东西想要问，但如果对方是这样的态度，那么问不问，也就不重要了。

　　 “我……没有。”接触到萧陌然眼中的冷意，萧倾凡即将出口的话语软了下来，真格人变得局促不安起来。

　　 虽然那日他们吵得颇为厉害，萧陌然也并没有回去找他的意思，可他一直以为，只要他低头了，对方就一定不会再追究了。但现实告诉他，一切都是他的自以为是。在事情没有说清楚之前，他的然然是一定不会原谅他的，甚至就是找一只没什么用的小妖怪当跟班，也不曾想过召唤他回来……

　　 “你觉得委屈？”嘲讽般地勾起唇角，萧陌然的话语中带着几分的不可思议。

　　 虽然妙恩和尚每次跟他见面都是在抬杠作对，但不可否认的，他还并不是太讨厌，反而还有些高兴。就好像白开水中加了一颗冰糖，甜味虽淡，但终究是多了一些滋味。

　　 “我不懂。”眼圈一红，少年说话时都带上了鼻音。

　　 他不喜欢，不喜欢这样咄咄逼人，对他充满了尖刻的然然。他的然然该是对他最好的，不论他闯什么祸，虽会生气，但绝对不会不管他，也不会用这样伤人的态度和语气对他说话。

　　 “不懂？你有什么不懂的？是我没有教过你？还是我没有立刻就告诉你那样做不对？”萧陌然心火一冒，声音猛然提高了许多。

　　 “我……”

　　 “你是不是又要说我因为别人凶你？恩？”既然萧倾凡跑回来找自己，必然是想了许多的，所以萧陌然并不掩饰自己的生气，也不担心对方会再次跑掉。

　　 如果这一次对方还是那样的以自我为中心，那他也没有必要再去紧抓着不放了。

　　 嘴唇微颤，被萧陌然这样的态度惊到，萧倾凡一时间竟是连话都不知道要怎么说了。

　　 “然然，每个人都是独立的个体，你也一样。这些独立的个体，如果不懂得与别人相处，迟早会因为孤独而死亡。哪怕是一个独来独往的人，他也会有与旁人打交道的时候，哪怕只是一句话，也是交往。”深深看着萧倾凡，萧陌然收敛了一身的怒气。“如果是对待敌人，狠一些又如何？可是这个世界上，除了敌人和朋友，还有一种人是无关紧要的，朋友和敌人也是从这一类人中出来的，你明白吗？何况，妄造杀孽，你是想让自己还未成长，就先树敌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