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知道是不是到了熟悉的环境中的缘故,萧陌然这一顿跑就跑出了好几十里地,直到眼前出现一片冒着寒气的冰湖,放在有些愣怔地停下了脚步。
缓缓走到湖边的大树下坐下,一伸手就摘下了一片翠绿的叶子,像是早就设定好了程序的机器一般,萧陌然不由自主地就将之放到了唇边。只是在将要吹动时,萧陌然却又好似跟那片树叶有仇一般,“呸”地一声便吐了出去,还不解气地又甩了一道劲气过去,好似这样就能把什么抹杀掉一样。
“真就那么讨厌我吗?”温和清雅的声音响起的时候,一只有着鲜红纹路的手落在了被扔弃的树叶上。
似乎是因为生气的人准头不好,树叶除了被打掉了一小块边沿,并没有受到什么大的损伤。
雪白的袍子不染一丝尘埃,换掉了火红衣裳的中年大叔除了显得更为“柔弱”了一些,并没有什么大的变化。即便如此,萧陌然也知道能在千夜雪原生存的人,不管显得多么弱势,终究是有着自己的手段的。区别只在于,从哪个方向去看。
就像当年,他心中虽然有着这样的认知,但因为每次的接触过于温情,以致于他下意识地就把对方当成了弱者,每每当其提出要替他出手时,他都果断的拒绝了。若是早前就知道真实的情况,拒绝什么的,那简直就是天方夜谭。他更想看的,是一个人如何自己打自己,还能分出个谁胜谁负出来!
“……哼!”萧道长满肚子的怨气在对方温和的笑意下,是连一星半点儿都发泄不出来了,只能冷冷地哼了一声来表示自己的不满。
“恩……小孩儿,我错了。”蹲在萧陌然跟前,中年大叔撑着下巴,眨巴着眼睛带着继几许笑意看着对方,像是认错,却又似乎缺少了一些诚意。
“哼!”脑袋一撇,萧陌然拒绝去看对方的表情。
从知道自己这具身体的身世后,他对那对所谓的父母就已经厌恶到了极点。虽然他不是那种缺爱的人,但不知道是不是有残留的意识在,在眼前这货一而再再而三的照顾下,自己有时候都会产生错觉,把对方当成亲人来对待。
“你知道,我只是太寂寞了而已,想要有个人陪着,并不是真的故意欺骗你的。”扯了扯萧陌然的衣袖,大叔无耻地开启了卖萌模式。
“呵呵。”木着脸吐出两个字,萧陌然只觉得额角跳得厉害,拳头也涨得厉害。
“要不,你揍我一顿把气消了,咱们和好?”期待地看着萧陌然,大叔心中算盘一拨,提出了一个符合比较符合萧陌然想法的建议。
反正他皮糙肉厚,就萧陌然那点本事,权当是按摩了。
“呵呵。”皮笑肉不笑地扫了大叔一眼,萧陌然依旧不说话。
他不傻,跟对方也相处过那么一段时间,彼此的了解也不是说笑的。若是不知道他的原形就是那只火焰巨兽,他或许就同意了。可是现在嘛……呵呵,他是傻了才自己动手打呢!
“你到底想怎么样?”见某人油盐不进的样子,温和大叔立刻就变成了喷火龙,眉毛头发一下子就成了火红的颜色,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萧陌然,大有一言不合就要动手的意思。
“错的人还有道理了是不是?妖类中还有谁是像你这样恶劣的?欺骗人很有意思吗?想打我是不是?有本事你打啊!你打你打你打啊!”“唰”地一下站起,萧道长双手叉腰作茶壶状,说话的语气又急又呛,说是泼妇附体都是不为过的。
默……原本还气势高涨的喷火大叔瞬间就蔫吧了下去,看着萧陌然泼辣的样子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怎么?心虚了?”瞪着中年大叔,萧道长虽然还是火气十足的样子,但说话的语调却已经降下去了许多。
虽然被火焰巨兽各种虐的那段时日是真心难熬,但如果不是对方,他也不能逃过夏家和萧家的查找,身体也不会那么快地就恢复……而且在最难熬的时候,也是在面前这货的帮助下他才能够保持自我,真要算起来,或许他还该感谢对方的。
初时被欺骗的怒火消散后,萧陌然心中对对方只剩下了复杂的感情,但要他轻易就开口原谅,却还是难以做到的。
“我都说了任打任骂了,你哪来那么多的计较?”有些不满地说了一句,大叔只觉得哄小孩真心是一件不容易的事情——尤其是软硬不吃的那种。
“任打任骂,你得保证不能用术法保护自己,在我没消气之前,也不能逃跑,如何?”冷笑一声,萧陌然眼中满满的都是嘲讽,好似笃定了对方做不到一样。
“可以,但此后之前的一切都要一笔勾销,你不能再对我有所仇视!”本就是性子急躁的火焰妖兽,被萧陌然随口一激,中年大叔就满口答应了下来,当然也没忘记要把事情说清楚,免得到时候对方翻脸不认,他的一顿打岂不是白挨了?
“好,一笔勾销就一笔勾销!”冷着声答应,萧道长嘴上是这样说着的,心中却已经早早地给自己留好了一条退路。
拉开架势,萧陌然一开始只是普通的拳脚攻击,完全是把对方当成了沙包来打。但在打了一会儿发现对方毫无反应之后,出手就越发地刁钻了起来,基本是哪儿脆弱就往哪儿打,若不是某大叔抵挡及时,估计这会儿已经成了千夜雪原第一只太监妖兽了。
“那啥,小孩儿,你这能不能打点正经地方啊?”大叔有些尴尬地问道。
虽然他答应了对方任揍,但老往那块地方招呼,即便不会真的伤到什么,总归是会留下心理阴影的啊!
“换地方?怎么,找到敢要你的母妖兽了?”甩甩拳头踢踢腿,因为说好了是要自己消气了才算完,萧陌然倒不担心自己这一下子的耽搁会让对方趁机找到理由和好。
“屁!你以为谁都像你,整天惦记着妹子?”趁着萧陌然停手的功夫整理起被打乱的装束,中年大叔爆粗口的模样,倒跟他的原形脾气相符了不少。
“我今天就不惦记妹子了,我就惦记着怎么揍你就好了……”幽幽地开口,萧道长脚步往前一踏,沉重的力道令得地面陷下去了一个深深的脚印,手上则是不带半点花俏的一拳直直挥向了某人的鼻子。
饶是大叔抵挡及时,免去了鼻子被打歪的后果,但因为防备得始终仓促,萧陌然的拳头还是隔着掌心给了他一份酸爽的体验。
鼻子被揍的感觉,可比身体的任何一个部位受到伤害都要难受。哪怕只是一时,也足以让人涕泪气流,形象全无了。
此刻的中年大叔就是这般凄惨的模样:泪眼朦胧地捂着鼻子,眼中满满的都是指控,数次想要开口,偏生鼻子那处的感受实在要命,让他连半个字都吐不出来。加之之前有言在先,不能使用术法,除了忍着,他竟是连半点办法都没有的。
看着中年大叔明明十分难受偏又只能强忍的样子,萧陌然抿了抿嘴唇,忽然就背过了身去:“如你所说,你我之间的过往一切一笔勾销……”淡漠地说着,萧陌然自顾自地走了开去。
脸上明显地闪过一丝错愕,中年大叔原以为自己还要再挨上许久的拳打脚踢这么快就结束,一时间反而有些反应不过来了。
沉默着解除萧倾凡所中的术法,接着又将锦囊中的黄鼠狼姑娘放出来,对于已经没了踪影的幻梦花妖,萧陌然也没有心思去追究,因为不知道如何应对某蛇接下来的疑问,他干脆就沉了脸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模样,寻了棵大树靠着等某位大叔自己回来。
虽然此时此刻他的心情还是很不爽,但这一切其实不过是意外的一个“收获”罢了。如果对方没有自己化形,他依旧会是什么都不知道,也依然会找这货帮忙。现在,不过是在找对方帮忙的过程中添了些堵罢了,跟萧倾凡以后的受益相比,他还有什么不能忍的?
看萧陌然没有开口的意思,萧倾凡也只是默默地走到了他身后,靠在了大树的另一边。
一直以来,他都觉得自己是然然最亲近的人,也是最了解他的人,哪怕有些什么不知道,只要他问了,对方也一定会都告诉他。可是现在,他却不那么笃定了。因为不管是不是毫无保留的信任,如果没有足够的实力作为基础,知道的越多反而越容易成为累赘……
脑海中闪过一个又一个的身影,那些都是属于萧陌然的过去中所存在的,且是自己所无法抗衡的。若是他一直跟在对方的脚步后面,是不是就永远只能看着他的背影,却无法成为为他遮风挡雨的依靠?
有些无力地摊开手掌,纤长的手指精致无比,掌心的纹路清晰而美好,可是放在一个男人身上,却是缺了阳刚之气的……
因为一心想要符合你心中对于美丽的定义,所以彼时懵懂的我化形得如此柔美。可是现在,我想要超越你,成为你的苍天大树,你是否会介意我变成另一副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