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愣神,快跟我走。”刚走出几步,颜承渝却并没有听见身后尾随而至的脚步声,转过头,看着还在原地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的宋玉低声唤道。
“哦。”应了一声,宋玉继续跟上颜承渝的脚步,她不知道颜承渝到底是怎么找到这里,找到她的,不过……这一路追过来,应该不会有多么容易,她再怎么也不能让颜承渝的苦心白费。
丁蕊涵和黑衣男人追到大厅里搜寻一圈发现她不在之后,肯定会回来寻找,所以,能够留给她和言承旭的时间,严格来讲,也不过只有十几分钟。
刻意放轻了脚下的步伐,脚踝处的疼痛已经在宋玉的忽视下变得麻木,感觉不到任何的痛感。
她现在心里只有一个想法,那就是逃出去。
小心翼翼的踩着颜承渝走过的路一步一步的往前走,宋玉却在看到突然出现在眼前的拐角时,眉头猛地扭成了一团解不开的绳结。
这条路……根本就没有出口!
看着拐角处被封死的路口,那双因为惊讶而瞪大的琥珀色眸子里赫然多了几分凝重。
停下脚步,看着正仔仔细细的打量着被封死的路口的颜承渝,宋玉忽然出声说道:“别看了,没有用。”
他们一开始就掉进了丁蕊涵一手设计的局里,这是一个连她都未曾能够察觉出半分蛛丝马迹的死局。
她也不会想到,自己竟然就这样一步一步的掉进了丁蕊涵一手设计的阴谋里,还连带着拖累了颜承渝。
宋玉的话里,带着说不清的疲惫和无奈,在话落得那一刻,颜承渝转过头,随着映入眼帘的女人却是一脸平和淡然的直视着他,那双被阴霾所笼罩着的眸子不再似原先那般明亮,反而变得黯然失色。
在那一刻,颜承渝无比清晰的感觉到,在自己左胸第四根肋骨深处的地方,一阵细微的抽痛。
“为什么?”他想知道,到底是什么事能让宋玉变成这样。
摇了摇头,平和淡然的脸上逐渐多出了一抹显眼的苦涩笑意,解释道:“没有为什么,我们都因为轻易的掉以轻心,掉进了一个被人精心设计的局里。”
她不应该这么掉以轻心,以为九年前的人和事都是那么的容易处理,人外有人,天外有天,总有什么事会超出她的想象,就例如丁蕊涵的事情。
“啪啪啪。”身后忽然传来鼓掌的声音,随着鼓掌的声音一同出现的则是一波数量可观的黑衣保镖,团团包围住了宋玉和颜承渝。
丁蕊涵和之前的黑衣男人从后方缓步走来,微抿的樱唇里赫然是得意洋洋的笑意。
“宋小姐……哦不,现在应该叫你宋总了,我们这才几天没见过啊,没想到你就从豪门千金变成了商业精英?”
看着丁蕊涵满面得意的从身后走出来,宋玉却忍不出嗤笑出声,看似平淡无奇的话里隐藏着不难发现的嘲讽之意,“怎么称呼我,是你的自由,我希望现在你能把我送回去。”
“送回去?送回去送死?宋玉,这一次你落在我手里,注定不会有什么好结果。”面对宋玉毫不留情的嗤笑,丁蕊涵明显兴趣缺缺。
现在颜承渝想要把她救出去,几乎没有任何可能性。
在这种情况下,宋玉只能继续选择虚与委蛇,与丁蕊涵对峙到底。
眸子一转,丁蕊涵看向宋玉身后一言不发的俊朗男人,如果她没有记错的话,这个人,就是颜承渝。
颜承渝不像是顾北市霍睿东那样鲜少会出现在公众面前,相反,他出现的次数还算是频繁。
察觉到自己身上那令人作呕的打量目光,眉峰微皱,颜承渝躲过丁蕊涵的视线,随后冷声说道:“丁小姐就不打算把我们放走了?”
轻笑一声,丁蕊涵面对颜承渝话里隐隐约约的胁迫显然并不在意,挥了挥手,示意她身旁的黑衣男人离开,转过头又说道:“目前,没有这个打算。如果你不救她的话,我还可以放任你来去自如,可是现在,你却做了你最不应该做的事。”
她早就知道有人一路尾随着她的手下追了过来,不过对于这件事,她并不在意。
她原本只打算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并不跟尾随而至的颜承渝算账,却没想到,颜承渝非但没因为她的忽视而离开,反而是更加的得寸进尺,甚至动起了救出宋玉的心。
去而复返的黑衣男人又走了回来,只是与至少不同的是,他的手里多了一把小巧玲珑的女式手枪。
接过黑衣男人递过来的枪,丁蕊涵将子弹上膛,枪口径直做过团团包围着宋玉的黑衣人,直指宋玉。
“这样虚与委蛇拖延时间的把戏,我忽然没有什么兴趣了。”唇角扬起肆意张狂的弧度,嚣张的笑赫然浮现在那张细嫩白皙的脸上,倒也没有半分的违和感。
抬起眸子,不甚在意的瞥了一眼直指着自己的枪口,朝着身旁想要突破黑衣人的包围挡在她面前的颜承渝看了一眼,示意他先按兵不动。
枪?只是枪而已,这有什么好怕的,再说了,她现在对于丁蕊涵来说,估计还能起到什么作用,就算她敢对自己开枪,也一定不敢朝着心脏开。
比起前世来说,现在的情况要好很多,至少丁蕊涵一时半会是不太可能让她就这么死了的。
推开身前挡着的黑衣人,宋玉迎着丁蕊涵的枪口又走近了几步,直到枪口几乎就要抵在心口上,这才停下了脚步,似笑非笑的说道:“你敢拿枪指着我,未必代表你现在就能杀了我。不然,你可以试试。看看你现在杀不杀得了我。”
她在赌,既是在赌救她的人能不能在这个重要关口及时赶到,也是在赌丁蕊涵对于她背后的宋家,以及对于顾北市的忌惮程度。
她不可能无所畏惧,也更不可能极为畏惧,否则丁蕊涵就不可能会绑架她,更不可能会拿着枪直指她的心口。
像是察觉到什么一样,丁蕊涵唇角的笑容不再似之前那般嚣张跋扈,反而倒是多了几分凝重和拘束。
“你想干什么?”直视着那双令人无法窥探半分的眸子,丁蕊涵忍不住下意识的质问道。
不着声色的打量着丁蕊涵表情上的细微变化,宋玉知道,自己刚刚说的话对于丁蕊涵来说肯定起到了一定的作用,一把握住枪口,大有一副要送死的模样,反问道:“你说我想干什么?”
在这样的情况下,她表现的越是不在意,丁蕊涵心中的畏惧和忌惮就越是增多。
面对宋玉的刺激,丁蕊涵下意识的咬紧了牙,压抑着怒气的声音一字一顿的说道:“你信不信,我现在就开枪。”
“你敢!”在话音刚刚落下的那一瞬间,两道声音一同响彻在空气中,一者带着滔天的怒气和冷意,一者则是无所畏惧。
看着眼前的场景,顾北市不由得心尖一痛,像是有人用刀在上面狠狠的划了一道一般,痛彻心扉,前世生离死别的痛苦他已经尝受过一次,这一次,无论是谁,都不可能在他身边夺走宋玉。
她是他的,这是她前世就欠下来的债。
带着势不可挡的怒气和难以掩饰的冰冷杀意,顾北市冷笑着举起了枪,打在丁蕊涵的手腕上。
躲闪不及的丁蕊涵暗暗吃痛,下意识的扔下了手里的枪,检查着自己手腕上的伤口。
借着丁蕊涵手腕吃痛把枪扔掉的机会,颜承渝一把接过丁蕊涵扔下的枪,毫不留情的抵在还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的丁蕊涵的太阳穴上,冰冷淡漠的声音里,却暗藏着一缕杀意,“挺好玩的对吧?那么我现在就让丁小姐尝一尝血液在身体里快速流失的感觉,怎么样?”
听着身后那个期待已久的声音,宋玉这一次终于彻彻底底的放下了心,只要有顾北市在,她一定是安全的。
因为这个男人,总会带给她一种名为“安全”的感觉。
幸好,顾北市来的还算及时,不然丁蕊涵真的开枪的话,她就真的完了。
脚步一顿,看着眼前依旧好整以暇的宋玉,顾北市毫不犹豫的将人揽入自己的怀里,恨不得将她彻彻底底的吞吃入肚,融入自己的骨血里才好。
微微偏过头,对着身后正缓步走来的霍睿东说道:“这里,就交给你了,你爱怎么玩怎么玩,我给你处理结尾。”
眼中一亮,霍睿东显然并不介意顾北市把事情抛给了他,反而是点了点头,欣然接受了顾北市的话。
“我等的就是你这句话。”
好不容易有一个可以用来折磨人的大好机会,他当然不可能轻易放弃,再说了,他折腾完之后,顾北市还会给他收拾结尾,这样的话,他就完全可以放开手脚,无所畏惧。
亲眼看着顾北市将宋玉拥入怀中,原本应该冷眼旁观的颜承渝,心里却不知不觉的多了几分违和感,甚至于,想要推开顾北市取而代之。
不,拥住她的人应该是他。明明是他来救的她,现在却被顾北市来了个捷足先登,这叫他怎么能够轻易咽下这口气。
可他,却又不得不服气。
因为他知道,其实如果顾北市的人不来的话,可能一时半会,他虽然能够保住宋玉的生命安全,可也未必能够把她救出去。
叹了口气,看着身前正半蹲着的丁蕊涵的眼神也不在那么强烈,反而变得黯淡起来。
“这个给你。”在擦肩而过的一瞬间,颜承渝强行把从丁蕊涵那里得来的枪塞到了宋玉的手里,黯然离去。
没有任何察觉的宋玉手里猛然被人强行塞进一个东西,眉头一皱,摸了摸手里的东西的轮廓,心里却已经猜出了这个东西究竟是什么,这是之前被丁蕊涵用来指着她的枪。
“怎么了?”察觉到怀里女人片刻的不对劲,顾北市轻声问道。
“没什么。”宋玉摇了摇头,关于颜承渝和她之间的事,她并不打算告诉顾北市。
宋玉的心思,顾北市又怎么可能不懂,至于颜承渝为什么出现在这里的原因,他现在并不打算追查,脱下自己身上的西装外套,抬手披在宋玉的肩头,半拥着宋玉说道:“那我们走吧。”
宋玉轻声应了一声,跟着顾北市的脚步离开了这个令她惊慌的地方。
“顾北市……”坐在车里,看着正面不改色的操控着方向盘开车的顾北市,宋玉却从中察觉到了一股说不清的怒火和冷意飘散在这狭窄的空间里。转过头,深蓝的眸子里不带半分的感情色彩,以往会挽起弧度的唇角,此时此刻也是紧抿不语。
她知道,顾北市大概是在因为她被绑架的事情而生气。
看着眼前满面冷然的顾北市,唇畔动了几下,宋玉低声嗫嚅道:“早知道会这样,我就不应该非要下车。”
“不怪你。”叹息一声,顾北市终是忍不住开口说道。
的确,被绑架的事情并不怪宋玉,她也只是受害者而已,从来都没有谁一开始就能预料到接下来的事情,他,也不是那个例外。
他只是在想,自己为什么不能再早到一点,再早一点找到这个地方,而是被颜承渝捷足先登。
颜承渝临走前留下的眼神,宋玉虽然未必能够看到,可是他却看得一清二楚,那双眼里,满满的都是留恋不舍。
在那一刻,他就意识到,颜承渝在日后定然会成为他和宋玉之间一个巨大的阻力。
都说女人对于情敌的感觉是分外灵敏的,其实男人何尝不是一样,在看到颜承渝站在宋玉身旁的时候,他就知道,这个男人是他的情敌。
他生气的原因并不是因为别人,也不是别的事,而是因为丁蕊涵的胆大妄为,以及……颜承渝的出现。
宋玉是他护着的女人,怎么能被人这样对待?
其实,在看到宋玉被丁蕊涵用枪指着的那一刻,他的脑海里不由自主的回想起了前世宋玉一身枪伤,孤苦无依的困在火场里的场面。
踩下刹车,顾北市努力克制住内心一涌而上的疼惜,依旧满面冷然的走下车,打开宋玉面前的车门,颇为绅士的弯下腰,同时伸出手等待着宋玉的动作。
“谢谢。”唇角扬起一道浅笑,本着与生俱来的礼貌,宋玉把手递给顾北市,随后低声道谢。
直起身,紧握住手里的那只纤纤玉手,“对我,你不需要说谢谢。”
低沉暗哑的男声暗藏着诱人犯罪的磁性,宋玉咬紧了下唇,白皙的脸上却逐渐浮现出几分微红。
明明在别人面前,甚至于在自己的哥哥宋君的面前,她都会面不改色,一如既往的淡然处之,可是面对顾北市这样亲密的举动,她却一而再再而三的做出了一反常态的反应。
脸红?羞涩?
这像是那个波澜不惊的宋玉会做出来的事情吗?
她记得,前一世的她可根本没有过这样的情绪。
果然,不同的接触方式,给人的感觉都是不一样的。
牵着身旁面色红润的宋玉,在十指相扣的那一刹那,顾北市的心里,是从未有过的安心和平静。
看来,只有他尽快的把这个女人化为己有,让所有人都知道她宋玉是他的女人,他才能长久的安心下去。
偏过头瞥了一眼低垂着眸子,不知在想些什么的宋玉,唇角扬起的弧度越发加深,深邃幽暗的目光不着声色的看向被披在宋玉身上的西装外套的口袋。
“看我干什么……”本来面对顾北市之前那故作亲密的话就隐约有些羞涩的宋玉,在察觉到顾北市若有所思的视线之后,脸上的红润非但没有减少,反而增加了不少。
收回视线,顾北市一边拉着宋玉朝着前方的公寓大楼走去,一边面带笑意的答道:“你可以猜猜看啊。”我未来的顾夫人。
在准备营救宋玉的同时,他也做好了向宋玉求婚的准备,他之前想将宋玉带回家,就是想着要这么做,可是又怎么会料到宋玉会被突然绑架。
幸好之前已经把公寓里布置过了一遍,虽然时间往后推了几个小时,不过再在原先的基础上重新把他的求婚“场所”布置一遍,应该是花不了多长时间的,这也正是这一次,他为什么没有带上乔伊的缘故。
乔伊在这,于他而言就是一个偌大的电灯泡,不仅闪亮,还引人注目,倒不如把他打发过去重新布置一遍。
从下车到现在,宋玉这才勉强把注意力转移到了眼前的场景上,眼前是宋氏集团曾经承包过的一个公寓楼盘,建造它的初衷就是为了顾北市这样身份显赫的人而建造的,低调奢华的外部装饰,倒也不辜负检验它的初衷。
像顾北市这样数一数二的单身钻石王老五,配上这样低调之中蕴含着难以言喻的奢华的公寓,非但没有半分违和感,反而莫名的让人觉得相配。
毕竟,别墅这样庞大的建筑,虽然符合他们的身份,可未必住起来就让人舒心,谁也不能保证,每天早上出门的时候,就一定不会遇见蹲守在门口的狗仔之类的存在。
其实无论从那个角度来讲,宋玉对于顾北市的选择都很是满意,多年的豪门生活早就让她厌恶了那些让普通人趋之若鹜的别墅,虽然大,虽然广阔豪华,却必须要以提心吊胆为代价。
前一世的勾心斗角已经让她足够疲惫,这一世,她再怎么也不愿意参与到豪门世家的阴谋心计里。
“这个给你。”像是想到了什么一样,顾北市从口袋里套出一张房卡,递给宋玉。
顺手接过顾北市递过来的房卡,宋玉下意识的公寓大门前划了一下,待大门打开之后,走了进去,拿在手里的房卡却显然并没有任何想要收回去的意思。
走进刚好打开的电梯,顾北市朝着跟了进来的宋玉看了一眼,看着还被她拿在手里的房卡说道:“怎么不收起来?这张卡是给你的。”
“给我的?你不是……”想让她顺手帮他开一下门的吗?
“对啊,给你的。”悄然无声的把宋玉眼底隐藏着的诧异和惊讶收入心里,顾北市点头答道。
不然,他把房卡递给她做什么?难不成是让她给他开门的?
当然不可能,宋玉是未来的顾夫人,身为顾夫人,没有自己家的房卡怎么可以?
“我还以为你是想让我帮你开门……”宋玉还真是没有想到,顾北市把房卡递给自己竟然真的只是单纯的给她而已,并没有任何别的意思。
收下顾北市递给她的房卡,宋玉这也才想起来,一直被自己握在另一只手里的枪,似乎被自己拿了一路……
举起手里的枪,宋玉不由得有些为难的看着顾北市问道:“这个……该怎么处理?”
她虽然是没少见过枪,接触过枪,可也未必代表她就会用枪啊,这样一个危险的东西放在她的手里,一时半会,她还真不知道该如何处理。
按下宋玉手里的枪,顾北市给出的答案却又一次的领宋玉心中暗暗惊讶起来,“这个,你留着,总有一天会起到它的作用的。”
放一把枪在宋玉身边,这样也省得他在自己不能在宋玉身边的时候还一直提心吊胆,担心着她的一举一动。
握着枪的手微微一抖,被宋玉握在手里的枪却险些因为这一抖,而从手中滑落。
垂眸看了一眼正老老实实的躺在自己手心里的枪,宋玉抬起头,有些无奈的说道:“可是我……并不会用这个玩意儿啊。”
她接触过遇见过是没有错,可是……这也不能为她并不会使用作出任何的改变。
“原来就是为了这个?”看着宋玉满面为难的模样,顾北市却忍不住心里一阵好笑,带着宋玉走出了电梯,站定在门前,这才继续说道:“怕什么,宋玉,我们来日方长。你不会的东西我可以教给你,从大到小,事无巨细。”
只要是他会的,只要她想学,她想知道,他都会毫无保留的告诉她,毫不犹豫的教给她。
在顾北市别有深意话说出口的一瞬间,一丝似有若无的怪异预感边开始缭绕在宋玉的心尖,不知为什么,她总觉得,一会肯定会有什么事发生。
看着眼前这扇门,她不知道这扇门的后面会有什么,可是顾北市变得严肃认真起来的态度却在告诉这她,她需要推开这扇门,她需要鼓起勇气走进去。
“你开门还是我开门?”看了一眼身边似乎有所预感的宋玉,顾北市指着面前的门问道。
“要不……你先让我回家准备准备?”明明是一个简单到不能再简单的问题,对于此时此刻的宋玉来说,却成为了一个世纪难题,一种前所未有的紧张充斥在两人之间。
“都到了这里,你认为你还有什么回头路可以走吗?”顾北市低笑出声,垂在身侧的手却握住了宋玉拿着房卡的手,在门上感应器的位置上轻轻一划。
房卡在感应器上划过,原本紧紧闭合着的门随即打开一道缝隙,宋玉下意识抬起手,把门往一旁推了推。
当门完完全全被打开之后,映入眼帘的场景却让她忍不住眼眶一阵温热。
房间内,有一条用着娇艳欲滴的红玫瑰的花瓣铺成的路,而路的尽头,并不是什么摆成心形的蜡烛,也不是什么被摆成了什么形状的气球,而是一本相册,一本看上去朴实无华的相册。
宋玉知道,一旦她迈开自己的脚步,踩上这条她梦寐以求的路,她的人生轨迹就有可能由此改变。
说她不愿意吗?不,她非常愿意,她听见,她的心里有一个声音在催促着她走上这条玫瑰铺成的小路。
深吸一口气,宋玉朝着身旁正面带笑意的看着自己的顾北市,迈开了脚步。
轻盈平稳的步伐踩着一片片娇艳欲滴的花瓣上,非但没有显得她有辣手摧花的嫌疑,反而让这红到极致的花瓣衬得踩在花瓣上的人越发的娇俏可人。
这条路并不长,宋玉走了没几步便已经走到了尽头,俯下身,抬手拾起被放在路的尽头的相册,俯下身的瞬间,玫瑰的馨香伴随着相册的拾起涌入鼻尖。
拿着手里的相册,琥珀色的眸子里赫然多了一丝犹豫,即便没有翻开,她大概也能猜出来相册里的内容是什么。
翻开相册,相册里面的照片并不多,在宋玉的眼里却让她万分感动。
眼眶一热,在那双眸子里氤氲了许久的泪水顺着眼角缓缓滑下,滴落在脚下的花瓣上。
“我没想到……你竟然还能留着这些照片。”紧紧的捧着手里的相册,泪水一滴又一滴的划过脸颊,宋玉却像是没有察觉到一般,一页一页的翻看着相册里为数不多的相片。
相片并不多,记载的内容却是从初识到现在,宋玉做梦都不会想到,这些应该被封存在尘埃里的过往竟会被顾北市保留下来,竟会再一次出现在她的面前。
从初识到现在,大概已经很多年过去了,很多记忆都随着时间的流逝逐渐忘却,宋玉也不是例外,随着时间的流逝,她已经忘记了初见时自己的模样,却依旧记得初见时顾北市的模样。
转过头,看着站在自己身后抿唇不语的顾北市,恍惚之间似乎回到了当年……
当年,她还没有走进商场这个吞噬人心改变本性的无底洞,也像是如今的宋雅槿一样,纯洁懵懂。
她还记得,认识顾北市的那一年是她刚刚来到瑞士的几天之后,虽然在语言交流当年并没有什么障碍,可是毕竟在人生地不熟的地方,没了宋君一如既往的维护和宋德毅的照顾,她每走出一步,每做出一件事,都要小心翼翼。
可遇见顾北市却是一个例外,负责教她的教授本来是瑞士本土的一个金融系教授,因为临时的问题才调换成了顾北市,她并不知道这一点,所以在走进班的那一刻,只以为自己是走错了班。而没有意识到其实是换了老师。
“等等。”见她徘徊在门口,一副为难的模样,站在讲台上的顾北市从讲台上走了下来,按住她的肩,用熟悉无比的中文解释道:“你没有错班,只是任教的教授临时有事,换成了我。”
转过头,宋玉看向身后俊朗男人的眸子满是讶异,“你……会说汉语?”
耸了耸肩,顾北市一边把宋玉领进班,一边笑着说道:“是啊,我是中国人呢。”
“那你怎么就猜到我一定就能听的懂你说的话?”面对顾北市看出自己国籍的事情,宋玉的心里还是忍不住有些疑惑。
指着那双像是最纯净的琥珀一般的眸子,顾北市接着回答道:“因为这双眼睛,看脸或许未必能够猜对,可是看这双东方人独有的眼睛,就一定不会错。”
欧洲人的眼睛无论怎么变化,大都是蓝色,就连他这样带了点混血的人,也不是例外。
点了点头,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回应顾北市的话的宋玉走到自己的座位,准备听课。
一堂课的时间并不长,即便身边一直都处于嘈杂纷乱的状态,却丝毫没有影响到宋玉听课的态度,她来这里只是为了学习,而不是来做别的。
就算这个男人在别人眼里再怎么俊朗帅气,于她而言也不如他讲的课有吸引力。
“听的挺认真的。”走在前往临时居住的住处的路上,路旁突然停下来的一辆迈巴赫里,传出了一句隐约有些熟悉的赞赏声。
循着声音转过头,宋玉看着从车内走出来的某个男人,笑着答道:“是的,教授讲的也很好。”
“哦?那你觉得我更吸引你还是我的课更吸引你?”看着眼前笑意盈盈的女人,顾北市似笑非笑的问出了一个看上去很能让人为难的问题。
只不过,这个问题,在宋玉面前却并没有让她感到为难,甚至毫不犹豫的回答道:“当然是课。”
虽然人看上去莫约也是有着很大的吸引力,不过于她而言,他讲的课吸引力要更大一些。
回忆的尽头就是两人并不稀奇的初遇,就连宋玉自己都不会想到,她和顾北市就这样一直相处下去,一个是懵懂天真从未接触过爱情的她,一个是刻意照顾自己的顾北市,久而久之,理所应当的走到了一起。
瑞士对于这样的师生恋,并不像国内一样阻拦重重,反而是欣然接受,毕竟在这样一个同性都能够欣然接受的国家,一段师生恋已然算不上什么了。
瑞士……瑞士啊……
她和顾北市的开始正源自那里,她和顾北市的结束也源自那里。
前世的那场火,烧的惊心动魄,烧的痛不欲生,重生以后,她甚至再也不敢接触火,就怕旧梦重来。
现如今的一切都和前世大有不同,她和宋君不再僵硬的兄妹关系,她和顾北市之间做梦都想不到的进展。
她的心里在怕,在还怕这其实只是一场梦,只是她临死之前的一场空梦。
可即便是梦,她觉得,那也值得了。
她宁愿大梦一场,只要能有一次重新选择的机会。
从回忆中脱离出来,第一个跃入眼帘便是顾北市那修长干练的手指细心的抹去她脸上还残留着的泪痕。
“谢谢你。”谢谢你爱我,谢谢你如今为我所做的一切。
“我不是说过,我不需要你的道谢吗?”眸色一暗,顾北市不难猜出宋玉想起了什么,但不管怎么样,她都不会让前世的情况再一次发生,明明相爱却互相分离,明明相爱却互相猜忌,明明相爱却谁都不肯迈出那最重要的一步。
是的,明明他们都爱着对方,却又犹豫不决踌躇不前。
前世,他和宋玉亲手把深爱演变成了彼此的深碍,今生,他只会让深爱变得更深,而不会让它演变成深碍。
他的身边从来不缺任何女人,各色各样,可他,却像是着了魔一般,唯独只想着她。
想那就继续想下去吧,爱那就继续爱下去吧,他不会让她身边出现任何觊觎她的人,更不会让她的心里装下任何除了他以外的人。
否则,他就亲手杀了她,就算让她死在自己的手里也要把她的灵魂囚禁在自己的身边,他会亲手剖出她的心脏,浸泡在福尔马林里,永远都属于他。
“宋玉,嫁给我吧。”单膝下跪,毫不在意膝盖跪在地上的那一瞬间的疼痛,顾北市只是静静的看着宋玉,用再平常不过的口吻说着他一直没来得及说出口的话。
“啪嗒”一声,宋玉捧在手里的相册应声而落,对于眼前的情景,她早就有所猜想,只是没想到,自己的想法竟然真的会成真。
用尽全身的力气压抑着那一瞬间的激动和兴奋,宋玉低垂着头,那双琥珀色的眸子里无声无息的多了几分亮色,就连说出口的声音也变得颤抖起来。
“好。”在那一刻,她听见她和她正飞速跳动着的心做出了同样的选择。
像是猜到宋玉会这么回答他一般,顾北市抬手从披在宋玉身上的西装外套里摸出一枚翠绿的翡翠戒指,不等宋玉作何答复便已经套在了那白皙纤细的手指上。
精雕玉琢的翡翠被雕刻成圆润的模样,嵌在纯银的指环上,在明亮的阳光的照耀下散发着柔和的光晕,越发衬得戴着戒指的手白皙可人。
铺天盖地的吻从上方落下来,顾北市俯下身,毫不犹豫的吻住了那让他日日夜夜的唇,宛若果冻一般的良好触感让他不由得眯起了眸子,卷住还不知所措的丁香小舌,半是强迫半是带领着她陷入这片刻的暧昧之中,难以抽身。
“唔……”缺氧的感觉让宋玉忍不住嘤咛出声,只想挣扎开顾北市的怀抱汲取更多的氧气的宋玉却没有注意到,那双眸色暗沉的眸子里,闪着怎样不为人知的光芒。
他可还没忘记,宋玉现在并没有到领结婚证的年龄,哦,不过那不要紧,来日方长,他有的是时间把她培养成他想要的模样。
虽然现在从法律的意义上来讲,他还不能对她做些什么,不过……他并不介意让某些事提前发生。
修长的指尖带着微微的凉意抬起那张泛红的脸颊,紧抿的唇角此时此刻却勾起一抹邪肆的弧度,狭长的眸子里,赫然是满满的兴趣。
“要跟我做吗?”
低沉暗哑的声线里似乎蕴含着某种被刻意压抑的情绪,难以言喻的磁性带着说不出的诱惑。
明明是在严肃认真不过的语气,说出口的话却让宋玉越发脸红耳尺。
外人面前的冰冷淡漠阴暗寡言去哪了?怎么到她面前竟然变成了这幅……地痞无赖的模样……
那个存在于传说中,宛若天神一般的男人,现在怎么崩坏成这幅模样!
“顾北市!”
明明是斥责的语气,在这样的情况下说出口却与娇嗔相差无几。
“嗯?”应了一声,保持着面上邪肆的笑意,顾北市接着说道:“你不回答,我可就当你默认了。”
他们都是清醒着的,也正是因此,自己所做出的每一个决定都是有认真思索过的,而不是本能的去做。
这也正是他要这么做的原因,他想让,也要让她记住,而不是当做梦一场,醒后遗忘。
看着宋玉无动于衷的模样,眉头微皱,松开捏着宋玉下巴的手,唇角的弧度也随之降了下去,压抑着自己的情绪,沉声说道:“不愿意?那可以不做。”反正他们来日方长,她总有一天会从心到身都彻彻底底的属于他。
“不是……”宋玉在心里哀叹一声,今天这一天,给她的刺激倒还真是不少,从被人绑架到在她印象里一直都是矜贵冷淡的顾北市亲口说出不符形象的话。
不,她当然不可能不愿意,只是眼前的这一切,她需要去接受和消化,不过索幸,她反应的速度一向很快。
“不是什么?”像是抓到了转机一般,顾北市继续反问道。
“我不是……不是……”不是不愿意跟你做……
只是这样的话,对于她来说,着实有些难以说出口。
毕竟,就算前世的她身经百战,心态早已不负当年,可是在这方面,她的确还是纯洁的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