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瞧她的不止你,连我也中计了。”偏过头漫无目的的望着窗外的景色,宋玉的眸子里忽的闪过一分自责,仿若夜空流星一般,稍纵即逝。
丁蕊涵绑架她的事对于她来说是一个教训,是她太过轻敌的后果。
天外有天,人外有人,并不是所有人都像现在的宋雅雯那样那么容易让人看懂她的一举一动。
她只是凭借着九年来的经验,对宋雅雯的心理活动熟悉而已,而不是熟悉所有人。
如果她当时还保留着一丝一毫的警惕和谨慎,最后也就不会落到丁蕊涵手里被她绑架,说到底,还是怪她太过轻敌。
像是察觉到宋玉话里那微弱的情绪变化一般,颜承渝朝着宋玉的脚踝瞥了一眼,转移话题问道:“你伤好的差不多了吧。”
“嗯。”应了一声,宋玉没有再多说话,只是依旧看着窗外的景色,抿唇不语。
偏过头的宋玉此时此刻显然并没有注意到眸色变暗的颜承渝,握着方向盘的修长手指微微泛白,手背上隐约暴露出来的青筋赫然展现了手的主人的心情。
片刻,泛白的指节回归到原本应有的颜色,只是眸子却变得越发黯然失色,目光无意中触及到逐渐露出雏形的医院大楼,颜承渝忽然想起了几个月之前,他刚刚认识宋玉的时候。
那个时候的她,简直像是一只小心翼翼的小白兔,稍微的一点响动都能造成惊吓,温软可爱的模样让他忍不住去接近她。
而如今,眼前一举一动一言一行足以拒人千里的女人,显然早已不复原先的模样,哪怕只是简简单单的一个眼神,都充满了审视探究的意味,让人不由得觉得冷若冰霜。
她变了,可是他竟然可笑的想要更加的接近她,头一次这么想迫切的知道这样一个千变万化的女人,摘下伪装的面具后的真实面目究竟是什么样子。
心尖一紧,目光稍稍向上透过后视镜的反射看着映入眼帘的女人,原本漫无目的的目光在那一瞬间多了些许被层层隐匿起来的细微情绪。
宋玉,无论你给不给我彻彻底底了解你的机会,我都不会轻易放弃。
此刻的宋玉尚且不知道,重生最初她的一个举动,竟在冥冥之中将本不相关的人牵扯了进来,才导致了日后的纠缠不清……
直到颜承渝踩下刹车,宋玉这才转过头,微勾着唇角道谢,“谢谢你送我这一程。”
“需要我送你上去吗?”自作主张的忽略掉宋玉明显是在撇清关系的道谢,颜承渝略有些担心的问道。
摇了摇头,宋玉毫不犹豫的拒绝了颜承渝的好意,如果说出这句话的是顾北市的话,她相信她会同意,可惜,他不是。
打开车门,宋玉动作迅速的下了车,顺手合上车门,随后看了一眼依旧端坐在车内的颜承渝,转过身走进医院。
颜承渝的事情,是她重生以来的一件从未料想过的意外,她不想过多的和他有什么牵连,所以,她只能选择用这样拒人千里的态度来面对他一次又一次的好意。
一路走到提前预约好的外科诊室,过程顺利的拆掉了脚踝上的包扎,听过几句医生的嘱咐之后,宋玉并没有下楼离开,而是选择走到的楼上的住院部。
她既然来了医院,索性就把事情一次性做全,只是不知道她在这个时候去看望宋德毅,会不会打扰到他的休息。
顺着记忆里宋君曾经带她走过一次的路,宋玉没费多少时间就找到了宋德毅的病房。
快要靠近门口时,宋玉忽然停下了脚步,看着那扇紧紧闭合的房门,眉头微皱,心里难得多出了几分犹豫不决。
她不知道,推开这扇门之后,她应该用什么样的面目去面对日渐虚弱的宋德毅,去面对那个和她有着不可割舍的血缘关系的男人。
纵使前世的宋德毅在宋雅雯乖巧懂事的外表的蛊惑下,事事偏向于宋雅雯,可是临死之前,却并未分给宋雅雯一丝一毫,甚至,没有再让她踏进过病房一步。而去世之后,则是在遗嘱上唯独给她留了一部分数量极其可观的财产和股份,她心里清楚,那是宋德毅身为一个父亲对于她的愧疚,给她做出的补偿。
身为一个父亲,宋德毅又怎么可能不会在乎宋玉这个唯一的女儿,只是他的在乎,被对宋雅雯愧疚和偏向所遮掩过去。
正当宋玉还处于两难抉择之时,端着药盘的护士走了过来,见宋玉站在门边,面带笑意的柔声问道:“宋小姐怎么不进去看看呢?”
心中一惊,宋玉下意识的转过身,锐利的目光从身后的护士身上一闪而过,淡淡的开口解释道:“我只是在想一些事情而已。”
她在想她到底要不要进去这个至关紧要的问题。
“哦,我倒是很少见过宋小姐来呢,宋老先生最近的状态还算良好。”护士点点头,并没有过多在意宋玉话里的真伪,笑着顺口说道。
跟在护士的身后走进了病房,宋玉看着安安静静的躺在病床上,双眸紧闭,似乎正在睡眠中的宋德毅,心里没有了之前的犹豫和紧张。
护士推门进来,见宋德毅还在沉睡之中,也就不忍叫醒宋德毅,端着药盘冲宋玉略带歉意的笑了笑,脚步轻盈的退出了病房,贴心的关上房门,徒留不知所措的宋玉站在原地。
如她所想一般,在不间断的治疗之下,向来精神抖擞的宋德毅,脸上也难免出现了些许疲惫和苍老。
好像在一夜之间,老了许多岁一般。
宋玉站在床前,看着还处于昏睡状态的宋德毅,进也不是退也不是,一时间再一次陷入一种两难抉择的境地之中。
只是,值得庆幸的是,宋德毅并没有睡上多久便已经悠悠转醒,看着站在床前静默不语的宋玉,涣散的目光逐渐有意识的聚焦起来。
唇畔微微蠕动几下,宋德毅率先用细微的声音打破了久违的寂静。
“小玉,你来了。”
被刻意压低的醇厚男声难掩混合在其中的嘶哑无力。
“嗯。”宋玉轻声应了一声,平平淡淡的态度算是回答了宋德毅的话。
本就没怎么指望着宋玉会热情相待的宋德毅有气无力的叹了口气,接着颇有些困难的问道:“集团最近怎么样?没有出什么事情吧。”
宋氏集团毕竟是宋德毅一手创建起来的产业,在宋德毅的眼中,就像是他亲手抚养长大的孩子一般,虽然看上去是已经不再涉及过问集团的种种事物,可心底,却难免在习惯性的担忧着宋氏集团的安慰。
一提到关于宋氏集团的问题,宋玉的表现这才没有之前那般生硬冰冷,反而越发表现的顺其自然了起来。
又朝着床边走进了几步,宋玉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琥珀色的眸子里倒映着难掩病态的宋德毅,心情头一次变得有些沉重,仿佛什么东西压在上面,让她难以喘息。
摇了摇头,宋玉也同样放低声音,俯下身替宋德毅掖了掖被角,同时轻声回答道:“集团最近运行良好,并没有出什么问题。所以您不用太过担心集团的问题。”
宋玉的话,字里行间透露出她对于集团事务的得心应手,故作轻松的语气也很容易的叫宋德毅放下了心。
宋德毅能够轻而易举的放下心,并不是因为集团的一如既往的情况,而是因为宋玉在说起集团是严肃认真的神色。
这让他越发的能够确定,自己当初的决定并没有失误。同时,也越发的庆幸的自己的举动。
按理来说,宋氏集团这一份偌大的家业,于情于理,都是应该交给身为长子的宋扬来继承,只是在商场打混了那么多年,心思敏捷的宋德毅又怎么看不出宋扬心中的焦急和那些于他而言上不了台面的伎俩,这样的宋扬,怎么能够叫他放下心,把辛辛苦苦经营了一辈子的产业就这样交付到他的手里。
所以,另寻他人继承的事情,再正常不过。只可惜,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两个儿子,一个心生二心,一个不愿继承,本就心有愧疚的小女儿宋玉自然成了当仁不让的人选。
而事实,也证明了他在生命所剩无几之时,做出的选择并没有错。
混沌的眸子里露出一抹欣慰的笑意,宋德毅仿佛喃喃自语一般,低吟出声,“那就好,那我就能放心了。”
“您……还是不要过早的放弃自己,对您自己保留一些信心,这样治疗的时候,会顺利些许。”看着面露疲态的宋德毅,宋玉在心底暗叹了一口气,还是忍不住把准备已久的话说出了口。
停顿了几秒,低垂着的眸子里不可避免的多了一种名为“担忧”的情绪,宋玉接着顺着刚刚的话说道:“毕竟......奇迹还是有出现的可能性的。”
即便,就连说出这句话的她都心里清楚,宋德毅活不久的事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