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束日光已经逐渐落下，山村小路周围一片灰蒙。尽管如此，卢月心情还是很愉悦。

　　 一路上，卢月带着欣喜，一步一小跳地蹦回家。尚羽大步流星地在前面开路，不紧不慢离着卢月三尺远，一声不吭，气氛压抑不已。

　　 卢月以为他是赶着回家，所以也没在意。

　　 “尚羽哥，谢谢你今天陪我到镇上去！”卢月站在门口望着背对着她的尚羽，开心地扬起笑容，眉眼弯弯。

　　 尚羽头也不拧，双肩紧绷，藏在袖里的双手紧紧握成拳头，好久才从鼻里憋出一个“嗯。”

　　 天色很暗，周围黑压压一片。卢月并没注意到尚羽的异常。

　　 “尚羽哥也累了一整天了，今天早点休寝吧。”

　　 言罢，转身踏入房门。

　　 “月儿！”尚羽突然出声叫住。

　　 卢月一脸茫然地看着他。

　　 尚羽看她一脸茫然，不明所以，便泄了气，把即将脱口而出的话吞下肚，转而，用低醇的嗓音温和说：“你也要早点安寝。”

　　 卢月回给他一个大大的笑脸，甜甜地道：“嗯！我会的！”

　　 尚羽凝着眼，呆愣地望着她进门的背影，心里涩涩然。

　　 她还是原样，什么都察觉不到呢？

　　 若是常人，但凡长点心思也会察觉到的吧。

　　 自问他明里暗里都曾表露过他的心思，但她却从未有所回应。

　　 若是以前，他倒可以耐心等她弄清自己心意，等她慢慢察觉。

　　 但接二连三出现的男子，都让他有危机感，他已觉得岌岌可危。

　　 他不想等下去了。

　　 她是真不懂么？

　　 还是……

　　 收起心思，尚羽带着沉重的脚步，移步回房。

　　 他的房里，还没点灯，他娘许安然的房里也早早熄了灯，只有尚才屋里还点着。

　　 尚羽拿出火折子把灯点起，屋里总算亮敞。

　　 走到床边，尚羽蹲下，从床底掏出一个瓦罐子，轻轻放在桌上，静静望着它出神。

　　 “哥，你回来了怎么不出声呀！”尚才从门外进来，见他默不出声的坐在那，便疑惑开口。

　　 “嗯，刚进门。”回过神，尚羽循声望去，不咸不淡地应。

　　 “哥，你今天是不是上镇上去了？我听牛大叔说看到你往镇方向走了呢！”尚才带着些期许，走到他面前，望着他说。

　　 尚羽看着他那渴望的眼神就知道他言下之意。

　　 往日上街，他都会给尚才带一点零嘴，所以此刻他亦以为他会带给他。

　　 但今天魂不守舍，没想起帮他买。

　　 尚羽有些愧疚地看着他，轻声安慰：“哥，这次忘买了，下次一起补上。”

　　 尚才瘪着嘴。

　　 哼，骗人！

　　 明明手里还拿着个东西，肯定是藏在里面了。

　　 “哥，你是不是藏在里面了？我这次保证不一次性吃完，你给我尝一下好不好嘛！”尚才眼泛着精光，伸手就要抢罐子。

　　 尚羽眼尖地拍掉他的手，在他碰到罐子之前一把揽过护在怀里。

　　 “下次我一起补上！里面的东西你不能碰！”尚羽严厉呵斥。

　　 尚才被吓坏了。

　　 他只不过想吃点零嘴而已，却没想到他哥发这么大的脾气。

　　 尚才伸出的手就直直地停在半空中，瘪着嘴，眼雾氤氲，委屈极了。

　　 尚羽看着心软，把罐子放到桌面，伸手轻轻抚摸尚才的发顶，柔声安慰：“尚才，哥不是故意的！只是罐子放着哥宝贝的东西，没你要的零嘴，你想吃，下次哥带最好吃的大串糖葫芦给你。”

　　 尚才破涕为笑，用带着水汽的杏眼期望地看着他：“真的？”

　　 “嗯。”

　　 “那可说好啦，哥可不许骗我，骗人的是小狗！”尚才伸出小指要他打勾。

　　 尚羽无奈，只好配合他。

　　 两人拉过勾，尚才也不纠缠尚羽，跟他聊了几句家常，就愉悦地回房了。

　　 尚羽看着他一蹦一跳的背影直至他回房，才收回目光。

　　 从怀里掏出一小块碎银，尚羽打开瓦罐盖子，把银子放了进去，才放回床底。

　　 没错，他罐里放的就是最近精疲力尽赚来的银钱。

　　 自上次卢月同他提了想上学堂的事，他就每天早出晚归，打猎赚钱，为的就是可以存够卢月上学的钱。

　　 但就算存够了又有什么用呢？

　　 你还是不需要我的吧？

　　 不然今天你怎么宁愿与一个见了不过两面的陌生人分忧，也不愿让我分担一下呢？

　　 你知道么？看你与别人相谈甚欢，津津乐道的样子，我多么希望站在你身边和你侃侃而谈的人是我。

　　 人终归得回到现实。

　　 终究帮上忙的依然不是我，对么？

　　 尚羽甩了甩脑袋，暗暗嘲笑自己。

　　 只不过是几个陌生人而已，胡思乱想什么。

　　 时候不早了，赶快睡吧。

　　 尚羽自己安慰自己，脱了鞋，就往床上躺，闭目就躺着不动了。

　　 究竟睡没睡着，除了他自己没人知道。

　　 只是他忘了，自镇上回来，他未曾洗澡就往床上躺，这种情况从来没在他身上出现过。

　　 窗外，圆月高高挂在夜空，泛着耀眼的光，透过窗纸打在尚羽的背影上，本添明亮，此刻却更显清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