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好眠。
昨日下了一整夜的雨。
此时,天空特别清澈透净。万里无云,湛蓝通透,般若琉璃。
卢月早就睡醒,只是突然在陌生的房屋里醒来,一时半会儿还在愣神。
心思渐拢,隐隐地,耳畔似有清脆欢愉的晨鸟歌,伴着低吟轻语的夏蝉曲传入耳内,此起彼伏,余音袅袅,绕梁三日。
缓地,卢月轻移莲步,慵懒地伸着腰,踱步来到房屋里的小纸窗前,轻轻撑起窗架。
小窗开在东南方,此时太阳渐升,缕缕阳光透着半开的窗子,穿过缝隙,打在卢月清秀的小脸,晨暖扑面而来。
卢月微眯着眼,一头青丝随意地披散着,清秀的五官半掩半露,嘴角懈意地弯起,仰面静立在窗前,犹如误闯深山的娇俏小仙灵。
傅子晗稳步蹋院而来,一进门,就见到如此一卷美画,便忍不住驻足停留观望。
“小月,昨晚可有休息好?”
傅子晗轻启玫唇,脚步微转,轻移到卢月三步前,淡淡低醇的嗓音在她耳旁响起,如一帘清风抚进耳窝。
瞬地,卢月张开眼睛,如墨如画的身影就直直撞进她的眼帘。
“呃……傅公子!”
倏地,卢月敛起嘴角的笑意,微低着身子,像只受惊的兔子,无措闪烁地看着傅子晗。
许是瞧见卢月异色,傅子晗顺着她的脸最终发现她的异样。
只见微低身子的卢月只穿着白色暗纹的xie衣,衣襟微敞,轻薄的衣料下,娇嫩的肌肤隐隐可见。
仅管只有十二岁,但她的胸前已微微初隆,此时清透贴身的料子早已清楚地圈起它的弧度,青涩而娇嫩。
兀地,傅子晗急急偏过头,把他身后的侍卫匆匆退下,语字不清地道:“小月,你……我……帮你洗漱……穿衣。不,叫人帮你洗漱穿衣。”
言罢,把一旁的侍女叫进去。
待卢月关窗穿衣时,傅子晗的耳朵才后知后觉地红起,如一抹艳阳涂满整个耳廓。
须臾,卢月终衣衫整齐出了房门。
她已换回自己的衣裳,粗布凡衣,已没刚才脱俗清灵的模样,但傅子晗还是不敢与她对视。
刚刚那一幕实在太震撼,以致现在他都没缓过神。
卢月其实也是一脸娇羞尴尬。
她怎么都想不到,她只是想偷偷地眯一下眼,享受早晨静谧的时光而已。
怎会知道他忽而一下出现在,而她还大大剌剌穿着xie衣,衣衫不整的出现在他面前!
傅子晗见她也是一脸尴尬,便强做镇定,低低开口:“咳咳,小月,昨晚……还睡得好么?”
“嗯。”卢月声细如蚊地应。
好,就是因为昨晚睡得太好,以致今早她都是懵懵地起床,所以她才会忘了穿了外衫,才会衣带不齐。
“那……一起用个早膳吧。”
傅子晗无话可说,只能呐呐出声。
“嗯,好。”
卢月声音还是低低的,淡淡地应。
傅子晗僵僵地转身,默不出声地沉步走在前面。
周围气氛微妙,空气中弥漫着丝丝地尴尬。
“小月,你尝尝这个。”
此时,两人已经来到了膳房,一路走来,尴尬的气氛已经被冲淡。坐在餐桌上,傅子晗夹起一块晶莹剔透的糕点,放在了卢月的碗里,淡淡地说。
“嗯,好。”
卢月顺筷夹起糕点,放进她的嘴里。
入口清凉甘甜,爽口弹牙。
卢月禁不住又自己夹了块送进口里,含着糕点,惊喜开口:“傅公子,这是什么做的,好好吃!”
全神投入吃食当中的卢月,把刚才的拘束一并抛到脑后,眼里只有糕点。
“这是槐花糕,用槐花酿制而成的。”傅子晗淡柔开口。
见她一脸满足,眼睛都欣喜的弯了起来,他只觉得眼前平淡无奇的早膳变得可口,也优雅地起筷,把不常吃的甜食,夹了一块,放进嘴里,细细品味。
嗯,确实不错。
傅子晗亦是满足地点点头。
“对了,你等一下就回去么?”
傅子晗放下筷子,优雅地用快方帕擦了擦嘴角,问。
卢月嘴里还含着糕点,听到傅子晗问,便疑问地从鼻孔里哼一声:“嗯?”
她赶忙把糕点胡乱吞下,大大咽了口,才开声:“嗯,我待会就回去。”
傅子晗好笑地看着她嘴角的细屑,眸光睨睨,伸手用方帕帮她擦拭干净笑,语气宠溺地道:“看你,小花猫。”
卢月不适地偏了身子,自己接过方帕,低垂着眼:“我自己来。”
擦拭干净,见帕子已是被弄脏,于是卢月歉意开口:“对不起,傅公子,我把你手帕弄脏了。我……洗干净还你!”
“不用了,脏了就丢了吧。”
卢月不语,默默把手帕收入怀里。
“那我回去了,不然家里人会担心的。”
昨天她愤然离家,一整夜也没回去,恐怕家里已经急得一团糟了吧。
虽然她决定的事不会放弃,但不代表她不顾虑她爹的感受,她想,只要好好劝劝,她爹总会同意的。
“好。”
傅子晗从座位站起,起身送她。
“对了,傅公子,不用叫暗卫送我了,今日天还早,我自己回去就好。”
卢月起身对他说。
她已经麻烦太多,不想再让他费心。
“小月怎么说就怎么办。”傅子晗面上淡淡带着笑容,心里却暗想:就算卢月愿意,他也会找借口推脱,卢月对他的关注太多了,这可不是他想要的。
卢月又和傅子晗聊了几句,随后就出了傅府,往猎珍山走。
傅府里,傅子晗突然往半空打了个响指,一个魅影现在他眼前。
“交待下去的事,都办妥了么?”
傅子晗疏漠的嗓音响起。
“一切准备妥当。”
魅影恭敬开口,禀报后又消失不见。
傅子晗望着远方,渐渐勾起嘴角。
以后似乎会很有趣呢。
这边,卢月走到半山腰,远远地就看到一个熟悉人影望向她,而后疯狂跑过来。
走近看,原是尚羽。
“月儿,你终于回来了。”
尚羽满眼的担忧,在见到她的一瞬间终于瓦解。
看着满眼血丝,神色疲惫的尚羽,她就猜想昨日他肯定是把整个山都翻遍去找她。
卢月愧疚不已:“对不起,尚羽哥,让你担心了。”
“没事就好,你爹……很担心你。”
见卢月衣衫整洁,尚羽便松了口气,忽而想起什么,继而又喃喃地说。
尚羽故意将声音降低,所以卢月并没听清,但看他犹豫艰难的表情,十有八九说的就是她爹。
想她出去一天一夜,她爹都急坏了吧。
可她很怕一回去,就逼迫着服软,失去去学堂的机会。
进退两难之际,尚羽却牵着她的手,继续往山上走,低醇厚浓的嗓音淡开:“以后,就算再悲愤也不要离家出走。你爹会担心你。”
他也会。
卢月伸着的小手被他的大手紧紧包容住,一隙不漏,力道不大,却不容挣脱,她只得稳稳地被他牵着走。
此刻,卢月只觉心里满满地都是暖意。
他温暖干燥的大手满满都是厚茧,可就算如此,卢月却觉得他的手是史上最柔软的手。因为,它能在你不安之际,轻轻不留痕迹地抚慰你受伤的心灵,让你不会孤独无依。
“尚羽哥,我不再是小孩了,我自己能走。”
卢月走在后面,看着紧捁着的两只手,温温开口。
尚羽后知后觉地松开,径自走在前面,只有凌乱的步伐透漏他慌促的心思。
卢月看着他的背影,无声笑着,小步紧随其后。
“进去之后,好好和你你爹说。”
尚羽顿步停在卢月家门前,低沉交待。
“嗯,我会的。”
卢月对他点点头,恳切地道。
再怎么样,她也不会离家出走,让卢旭担心了,所以她会好好说,直至劝动卢旭同意为止。
尚羽幽深的黑眸定定地望着她,张口欲出,却欲言又止,最后只是深深地凝了一眼,就默默不语回了自家的房屋。
卢月在门口大透一口气,才慢慢踏入房屋。
一进门,卢月便见卢旭僵坐在桌子旁,脸色灰黑,眸色深沉。
“爹!”
卢月脚步踌躇,最后还是走上前,低着头,轻喊了一声。
卢旭还是坐在那,一动不动,如石化般,但他紧握的双手和眸色一掠过的喜悦,无一不透露着他的情绪。
见他毫无动静,卢月也不敢轻举妄动,只好也是怔怔立在原地。
“你回来了。”
良久,卢旭才缓缓开口,声音平稳,听不出喜怒。
“爹,我……”
卢月欲言又止。
“先坐下来吧。”
卢旭声音是料不到的平缓。
卢月乖乖坐下,思绪万千。
“你说的,爹同意了。”
卢旭轻叹一口气,最终还是妥协。
“真的么?爹你同意我进学堂了?”
卢月一肚子的担忧化为惊喜,满眼讶异地看着卢旭。
她爹竟真的轻易就答应了?
之前态度明明就坚决不已!
“嗯。”卢旭心思沉沉地应。
昨日她夜不归家,卢旭便着急找了尚羽一起寻找,期间也陆陆续续同尚羽说了这件事。
而后,一向沉默不言的尚羽,却因为卢月而竭力劝说他。
最后他也被劝得动容,也就软化了态度。
尚羽说的没错,卢月是小,还不知世事险恶,可他也不可能一辈子庇护她,他也会老,也会病,也有一天会像她娘一样离她而去。
既然如此,他还不如趁自己还可以远远守护,她身边还有人保护的时候,让她逐渐适应这尘世,让他终老时,可以安心地闭目。
况且,他信,尚羽一定会竭尽所能保护她。
昨日尚羽所做的种种,他都看在眼里,他也看出尚羽不舍卢月入学,可他又愿为了卢月之愿,去劝说他,可见他对卢月的心思不一般。
他,不会看走眼。
以尚羽的性格,定会好好守护她。
“月儿,尚羽他……对你很好。”
卢旭看一脸兴奋无知的卢月,他觉得应该让卢月知道尚羽对她的一番苦心。
“嗯。”
卢月淡淡地应,看尚羽一身疲惫,就知道昨日他花了很多精力去寻她。
卢旭见卢月双眼淡淡,便猜想她并不知尚羽所做的一切。
轻轻低叹,卢旭没在言语。
算了,他们的事,他们自己决定,顺其自然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