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那我走了。”
卢月背上背了个包袱,站在门前与卢旭依依不舍地道别。
这一去不知会去多久。
山里离镇上太远,或许很久才能回家一趟。
“嗯,以后……小心谨慎点,别总是大大咧咧的,知道么?”卢旭平淡无波的眼眸静静望着她,声音沉沉。
“嗯,我会的。”卢月点点头,“以后你注意一下身体,别太操劳了。”
卢月卢月最放心不下的,就是她爹的身子。
虽然他现在的身体健壮,但卢旭经常熬夜埋伏,再好的身体也耗不过不日不夜的操劳。
“嗯。你……有空多回家。”
卢旭难得一次表露自己的情绪,所以语言带些晦涩。
“嗯!”
卢月观愉地狠狠点了头,眉眼弯弯,刚才不舍的情绪一扫而光,代替的是满心溢出的暖意。
卢旭宽慰地扬起嘴角,接而看向站在一旁拎着一打医书的尚羽,眸眼深沉,与尚羽久久对视。忽而,卢旭伸出大手,往尚羽的宽肩轻轻拍了下,唇携着一丝笑意,语气悠长:“卢月……交给你了。”
“嗯。”
尚羽似乎从他眼中读懂了什么,郑重地点头。
“尚羽哥,你觉不觉得,刚才我爹看你怪怪的啊。”
山脚下,卢月走在尚羽的右手边,一路思考着他爹与尚羽最后的对话,总觉得怪怪的。
照理说,尚羽哥的性子与他爹的性子都一个模样,内敛沉稳,不思言语。
但,刚才他们对视的那一瞬间,卢月觉得,他们眼中似有千言万语,不言而喻。
但她思来想去,还是想不到什么让两个沉默寡言的人达成共识。
“或许吧。”
尚羽意味不明的勾起唇角,嗓音淡淡响起,吐出模凌两可的话,让人不知其意。
卢月侧颜望着尚羽,眉头紧皱。
果然,他们是有事瞒着我。
算了,以他俩的性格,他们不想说,谁也不能让他们开口。
于是两人各怀心事,走走逛逛,兜兜转转,终于绕到韩府。
“尚羽哥,把书给我吧。以后,你要多来看看我哦。”
站在韩府前,卢月把包袱往一边搭过去,伸出双手,半撒娇半调皮状,对尚羽说。
“我帮你拿到房间里吧,这书太重。”
尚羽顾低低地说,顾自又把卢月的包袱揽在身上。
“呃……好吧。”
卢月收回空落落的双手,轻轻拍了拍,随后走到韩府正门前,有节奏地敲了敲门把。
“叩叩叩。”
“咿……呀。”
才刚刚放下门把,大门就迫不及待,紧随其后地打开了。
“是卢月小姐么?”
里面探出一个头,卢月认得是上次她过来的那个人侍从。
“啊,是你啊。你家大少爷呢?”
卢月声音很大,把里面的侍从都吓得往回缩了下头。
“我家少爷一大早就吩咐小的在此等候了。”
毕竟是县官里见过世面的侍从,只是稍微被吓了下,却很快回神,处事不惊地道。
“哦,辛苦了。”
“小的应该做的。”
侍从表面平静恭敬,心里却是另一番想法。
他当然辛苦了!
你都不知道他家少爷有多恐怖。
天还没亮,就开始大老远找来他,只因为他见过卢月小姐。
而最想不到的是,他家少爷,竟说怕卢月小姐会急不可耐,就早早叫他过来正门守着,就为了能第一时间接到卢月。
可,他就不能自己去么?还非要他来!
好吧,谁叫他是侍从,他是少爷呢!
“卢月小姐跟我来吧。”
侍从老道地说。
“叫我卢月就好,不用那么生疏。”
卢月是在听不惯他的称呼,于是纠正说。
侍从微颔首,却默默不语,自顾自打开大门。
他可没那个胆!
先不说这违反府上的规矩,若是被他家少爷知道,非拆了他不可!
卢月抬脚走了进去,带上尚羽跟在侍从后面,一步一步紧随着。
“卢月小姐,这是你以后的房间,请放下东西后,随小的去凉亭,我家少爷在那等你。”
卢月无语。不是叫他改口么?怎么还是这个称呼啊!
“好吧,谢谢!”
卢月随他所说,打开房门,就放下东西,看都没看一眼就带着尚羽走了。
只有尚羽眼光幽深,目光凝在她房间的横额上,许久才收回目光,大步跟在卢月后方。
凉亭里,韩朗在无聊地磕着瓜子,眼神炽热地望着正门所对的方向。
终于,远远地跑來个小身影。
“少爷,正门有人禀报说,有一女子三刻前被文才带进来。”
一个小侍童匆匆忙忙从远方跑来,直至韩朗跟前才停下脚步,气喘吁吁地说。
“好,你下去领赏。”
韩朗兴奋地端坐身子,把嘴里的瓜子壳吐出来,挥手叫他退下。
“竹青,快!帮我把这下瓜子壳清理干净!”
待侍童退下,韩朗马上就手忙脚乱把桌子上的瓜子壳弄进空空的食盒中,还大呼竹青帮忙。
竹青听到吩咐,只好认命清理。
早知要清理,刚才又何必吐得满地都是呢?
不是找折腾么?
两人合力,很快就把桌面清理干净。
“竹青,看看我的衣服有乱么?头发可还整洁?”
韩朗双手在身上左摸右探,生怕自己出了差错。
“一切都好。”
竹青在心里狠狠剐了他一眼:少爷,能不能恢复正常,别那这副模样来吓他好么?
这种状况,自三天前,卢月小姐回去后,就一直没停过。
一天到晚,他家少爷只会抓着他问:“竹青,你说我是不是应该说两天,不一天后叫她来才对!你看,时间怎么过得那么慢啊,三天怎么熬!”
或者是抓狂:“竹青,我觉得我有病,我快疯了,怎么那丫头总在我脑袋晃悠啊!害我整天睡不好!”
哎,所以这几天不仅是韩朗就连他也被折磨不成人样。
其实他早就看出来他家少爷对卢月异样的心思,只是之前没有那么明显。
但这几天,好像是加深了。
可惜,他家少爷虽聪明伶俐,然而情商却不高。
只晓得卢月对他是特别存在,却不知其意义何为。
哎,他家少爷年纪还小,难怪他不懂。
“那就好。”
说完,竟装模作样地走在凉亭边,背向走廊,神色安稳。
“少爷有人来了。”
竹青提醒道。
韩朗匆匆瞥向人影,还没看清人影又恍而转回头,清了清嗓子,仰着头,故作眺望状。
这时,侍从文才已经来到跟前。
“少爷,人已经带来了。但……”
“坐吧。”
侍从还没说完,就被韩朗迫不及待地打断。
韩朗随着声,渐渐回头,故意放慢速度。
不想,看到的不是卢月,确实尚羽。
惊地,韩朗往后面退了小半步,愕愕开口:“怎么是你!月月呢?”
尚羽好笑地看着他,不语。
原来,本一同和侍从走的卢月,走到一半却想起有东西要给韩朗,却忘在房间里,于是便折了回去。
所以现在就只有侍从和尚羽在此。
“回少爷,卢月小姐回房取东西去了。”
侍从文才开口解释。
“好吧,你退下。”
韩朗尴尬地挥挥手,无奈地说。
哎,为什么他每次想正儿八经地出个场,都会有意外呢?
老天这是和我作对呢?
“你怎么来了?”
韩朗收回思绪,桃花眼对上尚羽的星眸,嫌弃地开口。
“尚羽哥是帮我拎书过来的。”
远远地,就见卢月踏步过来,恰好她又听到这句,就顺便替尚羽回答。
“月月,你终于来了!”
韩朗快步迎上去,兴奋开口。
“嗯,早就来了。喏,给你的,看你挺喜欢就做了些拿过来。”
卢月淡淡地应,将手中的布包递给韩朗。
“这是什么?”韩朗边说边打开,“是野花糕!”韩朗惊喜看着露出原样的糕点,兴奋地说。
“嗯,趁热吃。”
“嗯!”
韩朗听话地拿起三四块,塞进嘴里。
“别急,慢慢吃。没人抢你的。”
卢月怕他咽着,就拍了拍他的后背。
一旁,尚羽默默地看着这一幕。
他,有些后悔将卢月一个人送到这了。
这样相处下去,难免不会发生什么。
吃完,韩朗满足地摸摸肚子,看着卢月拍着他后背的小手,不留痕迹地弯起得意的弧度,直直看着尚羽,一副挑衅模样,但稍转即逝。
待尚羽再望过去,韩朗又变成吊儿郎当的模样。
“卢月,我也有礼物给你。”
说着做了个手势,叫竹青拎了上来。
只见竹青把一个桑布包裹的一团放在了桌面上,缓缓打开,里面躺着四套衣服。
竟是上次去布庄定制的衣服,还有一套不没见过的女衣。
卢月不解的望向他:“这套是……”
“这是我送的礼物,喜欢么?”
韩朗接过话,亲自把衣裳打开,走到卢月面前,比对着。
“……喜欢。”
卢月望着那清雅素色的裙装,情不自禁脱口而出。
“喜欢就好,以后有机会就穿上吧。”
穿上让他看看。
“哦。”卢月心不在焉地应,伸手摸了摸裙装的料子,触感柔软服贴,爱不释手。
“还是不用了。”
卢月把裙装推回韩朗,淡淡拒绝。
一摸就知道这料子不便宜,即使再喜欢她也不会收。
韩朗早就摸清她的脾性,于是接过裙装,故作惋惜地道:“哎,那我还是给扔了吧。谁叫这是给你量身定做的呢,你不穿,别人也用不上,只好丢掉了。竹青,去,丢……”
“哎,好了,我收起来就是。”
卢月见韩朗真的作势要丢,便一把抢过。
“这就对嘛,走,把这几套衣服换上,看合不合身。”韩朗拿起另外几件男装拉着卢月往前。
“哎,这是要去哪?”卢月亦步亦趋地跟着他,不明地问。
“去你房间啊。不是还没认真看么?”韩朗随口说,看向擦肩而过的尚羽,眸光流转,又道:“木头,要不要一块去。”
言罢,一瞥而过,拉着卢月就走。
尚羽目光凝在他俩相握的手,须臾间,大步跨上去,插到他俩中间,抢过韩朗怀里的布袋,沉沉地说:“我来吧。”
韩朗顿住了脚步,不满地横了尚羽一眼,心里咬牙切齿地说:嘿!你等着!
接着又脚步如风走在前面开路。
竹青跟在后面,低叹摇头:哎,这三人的戏码,比戏园的戏都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