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月，等一下进去，你就什么都不要说，什么都不要理，让我来就好，知道么？”
一大早，韩朗就带着整衣待发的卢月，坐着轿子赶去学堂报到。
而一路上，韩朗一个劲儿地，往她耳朵里灌输着一堆乱七八糟的叨唠，把她本来美美的心情，都给弄糟了。
“好了，我知道了。少爷，你都说了几百遍了，我都会倒着来背了！”
卢月耐不住伸手捂住韩朗絮絮叨叨的嘴，两眼幽怨，嗔了一句。
卢月温润细柔的小手，轻轻贴合韩朗朱唇，掌心浅浅的暖意从贴合处传至韩朗唇上，沁人心脾。
韩朗只觉得浑身酥酥麻麻，一股电流奔腾似地涌出直至他全身，禁不住地，耳廓不争气地红了。
韩朗定定地望着她眼睛，接而不舍地把捂着他唇的手，挪挪拿开，喏喏地说：“哦，那就好。”
然后就安分守己地坐在轿子的一边，撩开帘子，心不在焉地略过来来往往，喧喧闹闹的街市，不敢在看向卢月。
他不能再与卢月对视了。
日渐增至的情感，使他越发不可控制自己。
会因她一回眸，一轻笑，一对视，一个轻易的小动作，就溃不成军。
就昨天而言，她单单是因为荡秋千而欢愉展露了笑容，却让他一整夜都辗转难眠。
脑海里，不断闪现的，是她笑意满满，眸眼弯弯的画面。
但是，他不能再被这种心情左右他了。
待会儿，他要面对那群往日的同窗，他深谙他们的本性。
所以，他这次回学堂，私底下定会被冷嘲热讽。
如果只是他一个人承受，他无所谓，反正他早已习惯。
但，这次还有卢月在，他不会让他们重现往事。
所以，他不能再失控，他需要冷静。
韩朗暗暗压下悸动，缓缓冷却激动的心，不再看向卢月。
转眼间，来到了学堂。
轿子缓慢平稳地停了下来，竹青上前走到轿子前，撩开门帘，用低沉地嗓音对着愣神的韩朗说：“少爷，到了。”
“嗯。”韩朗淡淡地应，“卢月，我们到了。”
韩朗回神，转头又对卢月说。
大步走下来，韩朗望着霍别已久的学堂，感觉既陌生又熟悉。
三年了，自那以后，他从没想过自己会再次步入学堂。
韩朗眼里染着淡淡的哀愁，望着正门，呆呆发愣。
往日一幕幕，如海水般涌入他的脑里，在他脑海里不停闪现，一格格画面似乎都在诉说，他往日的悲哀与痛苦。
不过，现在他的心，已不似那时一般痛苦不堪了。
剩下的，只有淡淡的伤感，逗留在心底。
或许时间是一剂良药，可以冲淡悲伤和痛苦吧。
“怎么了？少爷。”
卢月看着脸色有些郁郁的韩朗，担忧地问。
“没事，我们进去吧。”
韩朗对她夸张地扬起笑容，故用欢快的语气说，拉着男装的卢月一同走进去。
“少爷，你放手，我现在是男的。”
卢月拨开韩朗的手，眼角扫了扫周围，压低声音小声地道。
学堂的前院，本零零散散走着几个人，寂静无比，但却因为韩朗的到来，几个人渐渐聚在一起，围成一堆，压低声音，用异样的眼神看着他们，准确的，是在看韩朗。
“怕什么，我看有谁敢说本少爷的闲话！”
韩朗眼睛冷冷地暼了他们一眼，那些人马上就装作若无其事地走，眼角却还是偷瞄。
韩朗嘴上如此道，手上却乖乖地放开了她的衣袖。
他不是怕，只是不想为卢月惹上不必要的麻烦。
一路上，韩朗跟着脑中的记忆，拐弯抹角，穿过一个小花园后，终于到了学堂内府。
学堂内府是学堂里各个夫子休息的地方，所以，一般有事都会过来这里找夫子。
“柳夫子在不在？”
韩朗对着端坐在内府的夫子们，沉声问。
满堂的夫子，因为韩朗的出声，都诧异地回头，不解地看着他。
“是……韩朗么？”
一个年纪约四十，文质彬彬，夫子装扮的男子，听见他的声音，转过头，似诧异似不敢置信地问。
“夫子，是我。”
韩朗多情的桃花眸，此刻却深沉地望向柳亦明，嗓音悠长耐人寻味。
柳亦明怔地站起身子，激动地往前走了几步，却在他三步前急急刹住，眼眶微红，久久才喃喃开口：“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夫子，你老了。”
韩朗久久凝着柳亦明，心里似有千言万语，话到嘴边，却只说了这一句。
现在，柳亦明已不再是他记忆中那般模样，年纪仅仅四十，但他的两鬓却被风霜染了几丝银白，眸底也含着风霜后的沉淀。
柳亦明是他这几年来，学堂的唯一牵挂。
往日，柳亦明对他的悉心栽培，他都谨记于心。
但，三年来因为自己的心头刺，他没有踏入过学堂，甚至，这几年都没有去探望他的恩师。
如今，再一次见到，他却不再是他儿时深记脑海年轻挺拔的模样，脸上布满了岁月的痕迹。
“韩朗啊，你高了，也长大了。”
柳亦明终是忍不住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欣慰地叹了口气。
“嗯。”韩朗淡淡地应，“夫子，我这次过来是带了一个书童，想重新入学。”
柳亦明一听，怔了一下。
入学？
韩朗要重新入学？
“韩朗……你是说，你要重新回到学堂？”
柳亦明声音微高，惊喜却又担忧地开口问。
于他私心而言，他并不想韩朗再次踏入学堂，让他重温往事，可韩朗才华出众，若能进学堂受教，定能最大发挥他所长。
所以他的内心，煎熬不已。
“是，夫子。”
韩朗决心已定，望着他一旁不明所以的卢月，重重地点头。
“那好，我明天就安排你的座位。”
柳亦明说着，转身回到座位想拿书籍给他。
“夫子。”韩朗低声喊住柳亦明，“我想安排我的书童与我一同入学。”
柳亦明顿了脚步，回头望向韩朗，疑惑不解：“一同入学？”接而又转望卢月，眼睛含着探究在她身上扫来扫去，“是他么？”
卢月被柳亦明赤裸裸地打量，有些心虚地绷紧全身肌肉，下意识往韩朗身边挪了一小步。
这样奇怪的举动更是引起柳亦明的怀疑，他蹙了蹙眉，接着开口：“入学可以，但还是要按照规矩进行入学考核。”
韩朗锁着眉：“夫子，能不能破格让她入学？”
卢月没有接受过正式的教学，他怕她，考不过入学考核。
“不用，我接受入学考核。”
卢月在一旁忽而开口，坦然接受考核。
她不想让韩朗为难，也不愿搞特殊而进去学堂，让人用异样的眼光看待她。
韩朗担忧地望向她，眼神定定凝着。
就连柳亦明也对她刮目相看，眼眸深深地看向卢月，赞赏地点点头。
没想到，他竟如此决绝地答应了。
若是别人，也不会像他这么爽快，再怎么样都会求他拖延时间。
接收到韩朗担忧的目光，卢月微微地勾起嘴角，拍了拍他的手臂，无声地安慰。
“好，那如果她通过考核，夫子就必须让她入学。”
最终韩朗还是妥协。
他知道，卢月的性子很倔，她说要自己通过考核才入学堂，就不会改变想法。
“可以，不成问题。”柳亦明欣然接受，“那考核安排在三日后，这几天……就先让他入学堂适应吧。”
“好，麻烦夫子了。”
韩朗感激地对柳亦明说。
他知道，这已经是柳亦明做的最大的破格让步了。
要知道，若是他人可是要通过重重考核才能入学堂的，更莫说卢月可以破格先入学再考核了。
“那……到后院喝杯茶？”
柳亦明犹豫开口。
他们已经有三年没见过面，看到往日出类拔萃的学子，柳亦明很想了解他的近况。
韩朗微敛眉，淡淡拒绝：“不了，夫子，我们还有事，就先回去了。以后，我们多的是时间聚聚。”
后院里，很多学子都会在此。
他，不想与他们接触太多，能免则免。
“那好吧，那明天你就过来上学吧。他们……我会事先同他们打声招呼。”
柳亦明见他不愿，也不好勉强。
“嗯。”韩朗脸色突然僵住，“夫子，没什么事，我们就先走了。”
柳亦明点点头。
回去的路上，韩朗一言不发，气氛似乎有些不对。
卢月小心跟在韩朗后面，余光偷偷瞄向韩朗，满腹疑问。
自他们来到学堂后，韩朗就怪怪的，不似平日那般洒脱不爵，身上若影若现飘洒着一丝丝哀愁。
“少爷？”
卢月小手扯了扯他的衣袖，试探地喊了声。
“嗯？怎么了？”
韩朗回过神，转过头，一脸笑意对着她，仿佛刚才伤感的韩朗是她看到的虚影。
“呃，没什么。”
卢月摇摇头，继续走。
“怎么了，到底怎么了嘛？”韩朗突然拐到她身前，压低身子，语气痞痞地调戏她。
卢月最怕他突然压向她，然后用痞流的语气，一副痞样看着她。
那样，她会觉得周围气压骤低，喘不过气。
卢月垂下头，突然发狠地推开他，愤愤然：“走开，都说没什么了！”
算她看错了，刚刚她亏还担心他呢！
就他这副嘴脸，哪会有什么哀愁不欢可言啊！
他不调戏捣乱，把人弄崩溃就不错了！
“哎呀，月月，想不到你这么色啊？竟趁我不防，摸我的胸口啊，好羞涩啊！”
韩朗单手抚着胸膛，眼光微眯，邪魅娇羞地睨了她一眼，表情夸张地调侃她。
卢月被他这一出弄地猝不及防，满脸通红，娇羞不已，碰他的手只觉得一阵发麻。
她愤恨地横了他一眼，小手微抖，最后气得甩袖，哑口无言：“你……你，哼！”
接着跺了一脚，快步离去。
身后，韩朗还在侃侃地调戏她：“哎！月月，别这样嘛，碰都碰了，别一走了之啊。”
韩朗小步追上去，见卢月已经走远，脸上的痞笑瞬间消失殆尽。
缓缓定住脚步，愣了好久，韩朗才追上去。
“月月？”
追出去的韩朗，停在了轿子少年，撩开帘子，对着还是愤愤的卢月，柔声喊。
“哼！”卢月偏过头，不理他。
“月月，别那么小气嘛！我还是你少爷呢，开个玩笑不行啊？”
韩朗低下身子，俯身进入轿内。
卢月呼了口气。
算了，看他帮了这么大的忙，她就不予计较了。
“好了，我们回去吧。”
卢月妥协地说。
见卢月终于不再生气，韩朗也眉开眼笑，挥手示意，低声喊：“竹青，起轿回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