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月,不要再看了。我们去花园荡秋千,好不好?”
韩朗对着埋头苦看的卢月,软软哀求道。
自坐轿从学堂回来,卢月就关着房门在看书,没出去过。
从早上回来一直到傍晚,除了期间吃饭的时间,其余的时候都是闷在房里头。
“少爷,我现在没空,没见我正在忙么?”
卢月头也不抬,眉头紧锁,神情是韩朗从来不曾看过认真专注,见韩朗问,便敷衍地应。
“月月,看多也会累啊,出去休息会儿吧。看太多也看不进去的。”
韩朗不依不饶地在卢月面前念叨,如蚊子般的声音就在她的耳边响个不停。
让卢月想安静看会书都不行。
终是不耐,卢月哐地一下,放下了书,眼睛狠狠地挖了韩朗一眼,不耐烦地道:“少爷,你就不能安分一小会儿,让我看完这书么?若是我不能通过考核,我就不能进入学堂了,你知不知道!”
“没事,不还有我嘛,我可以叫夫子网开一面,让你进去的。”
韩朗两手托着腮,撑在桌面上,眼球紧紧锁着卢月气炸的怒容,嘁着笑对她说。
他很喜欢,卢月气得跳脚,生动的模样,也因此总是逗弄她。
卢月横了他一眼,不语。
只有他才会说出这样厚脸皮的话!
她才不会这么无耻呢。
她要靠自己的实力,通过考核,然后进去。
“好咯,不逗你了。你这样死看书、背书,是不行的。少爷我什么都没有,怪招偷懒的本事可不小。所以,待会儿我写一些秘诀给你,你把它们熟记于心,就好了。”
其实,韩朗知道卢月不会接受他这种做法。
刚才他那样说,只是逗逗她。
韩朗抢过卢月的书籍,饶过桌子,来到她的侧边,摊开一张白纸,然后一本正经地坐下,拿起毛笔就开始在宣纸上写字。
“这样跟作弊有什么区别?我不要!”
卢月暼了一眼正在挥笔的韩朗,偏过头不屑地说。
“这不叫作弊,只是投机取巧,懂么?不然,你以为三天,就能把别人读了几年的书都读完?莫不说你了,神仙都办不到!”韩朗眼睛钉在了纸上,移都不移,毛笔飞快地在白纸上飞舞,一行行墨字便一点点显现出来。
他知道,柳亦明是对她行了特权,可这也可有可无。
要知道,不是人人都可以进学堂的。
即使是天资聪慧,也要在府上请了先生教导过,才能通过考核。
所以,以卢月从没正式受教过的经历,要通过考核,三天远远不够。
而他,只能尽自己的力,去帮她。
剩下的,还靠她的悟性了。
卢月自知三天远远不够,但这是她进去学堂的唯一机会。
所以就算不可能,她也要努力拼搏,争取。
只是,韩朗真的有所谓的秘诀,真的能让她,有投机取巧的可能么?
卢月探个头,往纸上瞄了一眼。
只见韩朗竟真的写着四书五经的朗朗上口的“秘诀”。
下笔顺畅,字体俊秀,行云流水,字里行间都透露韩朗隐藏已深的才气。
抬眼望了望挂着痞笑的韩朗,又看了看俊秀有度的字体,卢月忽而觉得有些看不懂他了。
明明表面上就是一个衣来伸手,饭來张口的官二少,但他却能用俊秀有力的字,轻易就将晦涩难懂的四书五经,通俗易懂地表达出来。
他难道就真如表面的如此,只是个吊儿郎当的官二少?
卢月怔怔地凝着他发愣,眸光漪澧,深远悠长。
“干什么?这般看我。”
许是卢月的目光太火辣,太过赤裸裸,使专心致志挥笔的韩朗,都耐不住这目光,转过头疑问。
“没什么,你继续。”
卢月像被抓包似的,猛地收回探索的目光,把视线偏离了韩朗。
“哦?”韩朗饶有兴趣地看着心虚的卢月,放下笔,挑着眉把卢月身子扶正,面向他正脸:“真的没什么?莫不是……见我才貌双全,一表人才,喜欢上我了吧?”
韩朗痞痞地语气,带点市井之徒的流气,再一次成功打散卢月对他刚刚升起的深究之意。
果然她不能指望韩朗会正正经经地把事情做好,这才一盏茶的时间,又恢复了原状。
卢月像拍蚊子似的,拍掉他的手,把毛笔重新塞到他手里,说:“你胡说什么!不跟你闹了,不是说要教我背书么?还不快点写!”
“哦!原来月月就只惦记这个,我太伤心了。”
韩朗故作伤心抹泪样,却还是拿起毛笔挥墨。
挥挥洒洒,时间悄不出声地偷偷从指缝溜走。
不知不觉,外面天色已暗,卢月为他掌起了灯,最后一丝日光,也在掌灯的瞬间,消失殆尽。
韩朗还在奋笔疾书,神情渐渐投入其中,脸色也认真严肃起来。
而卢月只是在一旁半坐半卧着,打着小盹。
韩朗这一写,就写了一个时辰。
本来卢月是站在旁边研墨的,但后来,脚实在酸的不行,她就叫竹青过来研墨,自己在一旁默默地看着。
卢月在一旁的小桌子上,托着腮,懒着腰,杏眸微开,视线定定胶在韩朗认真的脸庞,看得出神。
还别说,此刻全心贯注的韩朗,一撇一捺挥毫的动作,淡淡地散发不与平常的魅力。
微暗的灯火,零零碎碎散在他的秀气稚嫩的五官,洒洒漾漾,更突显他的俊朗非凡。
最后一笔终于落下,韩朗抖了抖了酸胀的肩膀,转了转僵硬的身子,最终放下了毫笔,长长伸了个懒腰,长叹一口气:“呼……终于写好了。累死本少爷了。”
“写好了?”
卢月撑着起来,小步走过去,拿起墨迹未干的宣纸,诧异地问。
“嘿嘿,写好了。”韩朗转转脖子,得意地向卢月挑眉,“怎么样?快吧!”
“嗯。”卢月入迷的盯着看,随口敷衍。
“怎么样?被我小小露一手,给迷住了!”
韩朗见卢月如此着迷,便把头贴过去,望着她,故意把热气喷到她的脸颊,调侃地说。
韩朗贴的太近,加上他呼出的气息,直直喷向的她脸颊,使她倏地抖了抖身子,偏离他。
抬头,卢月直直望着他的眼,只见他眼里只有戏谑和调侃,并没有挥墨时认真肃谨的模样。
这样的他,真的能写出如此惊人的文笔么?
到现在,卢月都不敢置信,这通俗易懂的解读竟是吊儿郎当的韩朗写的。
“这真是你写的?”
卢月抛给韩朗一个傻瓜式的问题,定定地看着他。
“月月,你傻了吧。你刚才不是一直都看着我么?不是我写的,还有谁?”
韩朗往她脑门上轻轻敲了敲,像看一个怪人,看着她。
卢月抬手摸了不痛不痒的地方,垂着眼,不语。
她当然知道,她是傻了才问这个问题,刚才明明就一眼不瞬地盯着韩朗看,哪有可能让别人替他写。
只不过她想亲自确认,这到底是不是真的而已。
“哦,天色不早了。能先用晚膳么?”
卢月摸了摸饿得发慌的肚子,眨巴着眼,对韩朗请求。
晚上自韩朗开始挥笔,就一点米都没下肚。
现在闲下来了,就觉得饿得发慌。
“好吧。”韩朗大手伸向卢月的发顶,摸了摸她的头,“竹青,吩咐下去,弄些晚膳送过来。”
“是,少爷。”
说着,竹青就退了出去。
“少爷,你说这有用么?”
卢月举起她手上的纸,晃了晃,问。
韩朗接过纸张,呼口气在纸上,眉眼得意,啧啧称赞:“啧啧,想不到三年没动笔,本少爷写的字,竟还是如此好看呀!”
狠狠地点了点头,韩朗接着又道:“有用,当然有用啦!本少爷写出来的,怎么会没用啊!”
卢月无语地看着一脸自恋,自夸自唱的韩朗,只觉得听得浑身恶寒,鸡皮疙瘩掉一地。
他就不能消停会儿,安安静静的,就如他方才那般不行么?
非得要自吹自擂,自卖自夸呀!
好吧,算我奢望了,他永远都不会知道“收敛”二字怎么写。
这四书五经的解读,说不定,他就是误打误撞才写的呢!
不然,怎么解释像他这样的人,也写得出来这样的文!
“少爷,晚膳准备好了。”
竹青推开门,几个手端锦菜的丫鬟排成一列从外面缓步走过来。
“那还等什么,快摆碗筷呀,月月和我都饿死了!”
韩朗飞快地招手,急急催促她们。
一旁的卢月很无奈,她也没有那么夸张吧,看他急不可耐的模样,他应该比她要饿吧。
“还愣着干什么,快坐下来吃啊!”
韩朗拉过卢月,把她按到座位上,就开吃,模样与恶狼扑食一个样。
明明就是他饿得不行,非得带上她。
哎,看来方才他也耗了不少精力了。
算了,既然他尽心尽力帮忙,那她也不予计较了。
“少爷,下次能做一些简单的晚膳么?”
卢月坐下来后,看着满桌的山珍海味,美味佳肴,眼花缭乱,无从下筷。
韩朗已经饿得贴肚皮了,所以一坐下来,就埋头狂吃,见卢月问他,他才抬起头,嘴里还含着饭,含糊地问:“怎么了?”韩朗把嘴里的饭吞进去,接着又问:“不合口味么?那换一桌。”
“不不不,不用!就是觉得太多了,浪费。”卢月急忙摇头摆手,生怕韩朗真的唤人再换一桌上来。
“哦,那我下次叫他们弄得简单点。”
言罢,韩朗又继续埋头通吃。
那副模样就如十年没吃过饭一样。
一旁,卢月被他这架势雷得不行,张口望着他,艰难地吞口水,良久才动筷。
一顿饭,就在两人神色各异之下吃完。
是夜,寂静无声。
聆月阁,书桌旁。
卢月正拿着韩朗写给她的文,借着灯火,一个字一个字认真地看。
距考核只有三天,她不想前功进弃,白费功夫。
但愿韩朗给的“秘诀”有用,这样,她离成功又更近了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