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堂里,韩萧一身风尘仆仆,显然是匆匆忙忙赶回来的。
韩朗大步流星地走进去,看着眸色幽森的韩萧,默不出声,静观其变。
韩萧凌厉的黑眸定定地与他对视,也是一声不吭。
就这样,两个人一眼不眨地望向对方,都在等着对方开口。
直至韩萧轻轻咳嗽了一下,旁边管家为他沏了一杯茶,润润喉后,韩萧这才缓缓开口:“听说,你……回学堂了,是么?”
醇醇稳重的嗓音淡淡响起,一字不差地落入他的耳朵。
果然!
韩朗不留痕迹地勾了勾唇。
“是啊,怎么,这你也要管么?”
韩朗淡淡地应,语气有些嘲讽。
韩萧又抿了一口茶,淡淡开口:“既然是你提出进学堂的,我也不反对。毕竟,比起你无所事是,我,还是希望你能学点知识。”
“那就好,没什么事,我就不奉陪了。”
韩朗眼都不瞧一下,说完转身就抬脚。
“慢着!”
韩萧的独特沧醇的嗓音,从韩朗的背后响起。
韩朗顿地收起脚步,僵硬的转过身子。
他就知道,他爹不会这么轻易地放过他。
“又有什么事?”
韩朗不耐烦地走到一边的座位上,翘着二郎腿,烦躁地说。
“我话没问完,你急着去哪?”
韩萧黑眸直直地望着韩朗,沉沉开口,深邃地眼珠似要把人吸进去。
“有话快说,有屁快放!磨磨唧唧的,烦不烦啊!”
韩朗气冲冲地对韩萧喊,眼珠子直直地回瞪。
“你!”
韩萧被他粗言粗语气得跳了起来。
一旁的管家见到,担忧地扶住韩萧,缓缓摇头。
韩萧这才缓了气,大大喘了口后,他又重新问:“听说,你还带了个书童一起进去,对么?”
“是,那又怎样。”
韩朗落落大方地承认。
既然他问得出口,必然是知道了。
只不过,韩萧究竟知道多少,他也不清楚。
“你可知他的身份?”
韩萧见他承认,便接着又问。
“上次我生病时,他救过我。他是一名村大夫。”
韩朗模凌两可地说。
“一名大夫?那他怎么又当起你的书童!这么荒唐的事,你也说得出口!你当我三岁小孩么?”
韩萧一拍桌子,如刀一般犀利的语气,一窝蜂地炸向他。
“哼,你爱信不信!他只是一名野大夫,我看他不识字,觉着不能最大限度发挥他的医术,才让他做我书童,一起进学堂念书的。怎么,就不行么?”
韩朗字字珠玑,一字一句反驳,让韩萧哑口无言。
韩朗乘胜追击,接着又道:“他是我救命恩人,我做点事回报他不行么?”
韩萧见他语气流利,不似作假。
心思流转,接着他又问:“那你怎么不直接送他进学堂,自己反而跟他一起进去。”
“我突然开窍了,不行么?再说了,人家一个村夫都要念书了,我堂堂一个少爷,就不能念书么?”
韩朗这话一出,反而让韩萧有几分信以为真。
毕竟,这像他的做事风格。
但,韩萧见过太多次韩朗耍狡猾,所以他也不能百分百相信,有些事,还是他亲眼证实为好。
“好,既然他救过你。作为你的父亲我也应该亲自道谢才是。你不防请他出来见上一面。”
“好啊,他现在就在府上,你可以派人去请他。”
韩朗爽快地答应,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哼,说的好听,什么亲自道谢,不就是不相信,想亲自确认么?
“徐伯,去把人请过来。”
“是,老爷。”
徐伯淡淡地应,恭敬地退出去。
徐伯走了,大堂里除了几名丫鬟,就剩韩朗跟韩萧了。
韩朗无聊地在抠着桌边,眼睛不愿与韩萧对视。
而韩萧却是眼一瞬不瞬地望着韩朗。
自从他们的关系疏离,只要韩萧不开口说话,韩朗也不主动搭话。
他,好久没有认真看过韩朗了。
自韩朗的娘病逝,他对韩朗就是又爱又恨。
爱,是因为韩朗是他最爱的人所出。
恨,是因为他最爱的人因韩朗而死。
于是他终日在这两种纠结中煎熬度过,把他折磨地苦不堪言。
最终,他决定放任他,任他自生自灭。
可,进一年来,他终于想清。
明白了,韩朗是无辜的,他不应该把负面的情绪发泄在他身上。
所以他想挽回,可为时已晚。
韩朗已经对他绝望,他们的关系也因此不能缓解。
“老爷,人给带来了。”
韩萧的思绪被打断,只见徐伯身后带着一个瘦瘦小小的人走了过来,淡淡地说。
“嗯,知道了。”
韩萧收回思绪,把目光投向三丈远的卢月身上。
卢月今天身穿一件浅青色的长袍,清新脱俗的颜色,衬得卢月更是俊朗有度。
特意弄暗的肤色,也让卢月看起来更加像一个男子。
韩萧目光在卢月的身上扫来扫去,最后定在她的脸上,直直地望着她,直叫本就心有不安的卢月,心里更是发虚。
卢月一进来,就低着头,不敢直视韩萧。
见如此慌张无促的卢月,更是引起韩萧的怀疑。
深邃的眼眸,轻轻地瞟过卢月身上,没有直接跟卢月对话,而是转头对上韩朗,低低开口:“韩朗,怎么不叫你朋友坐下来?”
韩朗自知卢月的紧张让韩萧起了疑,于是他顺势起了身,来到卢月身边,趁韩萧不留意,手掌轻轻握了握卢月的手心,无声地安慰,尔后,当着韩萧的面,拍了拍卢月的肩膀,调侃地说:“瑜卿,怎么来了两天,还是和之前一样拘束啊!不是说让你把这里当做自己家一样么?”
说着,把卢月推到他邻近的座位上。
卢月踉跄地坐了下来,弱弱地应了一声:“嗯。”
那副模样,真的像一个没见过大世面的孩子。
坐在主位上的韩萧见此也皱了一下眉,眸光流转,似在分析。
“瑜卿,是吧?你不用拘束,既然你是韩朗的救命恩人,我还得多谢你!所以你随意,不用这么拘束的。”
韩萧淡淡地看着卢月,谦而有礼地对卢月说。
“谢谢伯父!”
卢月清脆低冽的嗓音响起。
“不知……瑜卿今年几岁?是不是与韩朗同龄?”
韩萧温温开口,似是关切地问。
“瑜卿,今年九岁。”
卢月故意把年纪报小。
没办法,正如韩朗所说,他这副模样,放在人群中,只能算九岁的身量。
为避免更多的怀疑,她只能自称九岁了。
韩朗见卢月面色淡定地说自己九岁时,心里忍不住隐隐发笑。
“好了,既然你已经见过他,而且已经道谢了。那我就先带他回去了,我们明天还要上课。”
韩朗面色平静对韩萧说。
他得赶紧替卢月解围,不然照这样问下去,他怕卢月会顶不住他爹强势的发问。
“嗯,那你们就回房先吧。”
韩萧平平地说,算是放过了他们。
韩朗见此,一身不吭地就带卢月下去了。
韩萧望着他们渐渐离去的背影,眸色深深,良久开口对徐伯说:“派人下去查一下他的身份。”
“是。”
徐伯沧桑地嗓音低低地应,继而退了出去。
聆月阁。
卢月和韩朗已经回到了房间,接着韩朗就关上门,把卢月拉到桌子旁,坐了下来,接着就低低笑出了声:“呵呵,月月,你怎么能说你九岁呢?”
“别笑了,我说我十二岁你信么?”
卢月尴尬地红了脸,轻轻嗔怪。
“哈哈,也对!说你十二岁确实没人信!哪有这么瘦小的十二岁男子啊!”
韩朗更是笑开了声,低醇地笑声不断涌进卢月的耳朵,让卢月羞愧不已。
“你还笑,下次不给你煮鱼!”
卢月对他无法,只好用此弱弱地威胁韩朗。
却不想,对韩朗来说,鱼的魅力不容小看。
于是,韩朗止住了笑容:“别啊,我以后都不笑你了,以后都站你这边,行了吧。”
“算你识相!”
卢月横了他一眼,得意地勾起嘴角。
韩朗哭笑,没想到他竟也有被人威胁的时候。
“好了,那你再看会儿书,离考核还有两天而已,我就出去了,不打扰你看书,免得又被你说了。”
言罢,韩朗立马站起走出了门外。
韩朗回到了朗心阁,不久就召见了竹青。
“竹青,上次派你弄的事情,搞定了么?”
韩朗吊儿郎当地躺在小榻上,说出的话却风格迥然不同。
“已经办好了。竹青已经派人按了个身份给卢月小姐,就算老爷查,也查不出什么?”
“那就好。”
韩朗翻起身子,坐了起来,挥手打发竹青出去。
这下子,就算他爹现在想查,也查不出有意义的线索了。
只会觉得,瑜卿这个人,是真实存在的。
原来,韩朗打从答应了卢月入学起,就一手安排了一切。
包括卢月的身份,身世,还有替她找来神秘的丫鬟,全都出自韩朗之手。
所以,即便韩萧此刻要查,也查不出个所以然。
韩朗邪魅地勾起嘴角。
哼,想要和我斗,那就别小瞧了我!
三年前,一次污蔑让他清清楚楚认清人的本性。
所以,为了自保,他瞒着韩萧,暗地组建了自己的势力。
虽说,他现在的势力范围不大,却足以应付韩萧。
呵,你就好好瞧瞧你好儿子的杰作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