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喏,瑜卿你也挑一下吧。”
韩朗扫了扫桌面上各式各样的乐器,等闲视之,对着一旁两眼放光的卢月,凉凉开口。
“这些是傅……呃,夫子送给我们的么?”
卢月张大着嘴巴,兴奋难耐,差点就说漏了嘴。
说完,她扫了扫周围,见所有人都专注地看,没有人注视着她,这才放心地舒了口气。
“是啊,你好好挑吧,这可是夫子特意送给你的!”
韩朗拉长着声音,特地咬重那个“你”字。
可惜,卢月头脑太简单,或者她根本就没再听韩朗说的话,只是一瞬不瞬,两眼放光地看着乐器。
“你!”
韩朗举起手,弯着食指,咬着牙,恨铁不成钢地看着卢月的背部,眸光深沉,最后还是无奈地放下了手。
哎,算了。
跟她这种头脑简单的人生气也没用。
“好了,大家安静一下。”
傅子晗突然走进凉亭,缓缓地拍了拍手,沉声道。
一干人,被声音所吸引,全数望向他。
接着,傅子晗又道:“如你们所见,桌面上摆的全是我们常见的乐器,而今天,夫子会让你们自行挑选自己喜欢的乐器,然后拿在手里,以后,此乐器便是你以后所要选择学习的。”
“啊?夫子,那是不是说,这些乐器随我们挑,后送给我们啊!”
一个深蓝色衣服的男子兴奋开口,期待地看向傅子晗。
“若是与你们有缘,便可拿去。”
傅子晗淡淡地说,眼睛却突然扫向卢月,意味不明地笑了下。
专心看乐器的卢月并没注意到,可是一直盯着傅子晗的韩朗却把这一幕全收入眼底。
韩朗了然地勾了下唇。
果然,并没有那么简单啊。
扫了一周,卢月把眼睛定在一个比巴掌还要小,水滴状润白透青的埙。
“瑜卿,选好了么?”
韩朗拿起墨黑透紫的埙,对卢月说。
卢月惘然不顾,目光被润白透青的紧紧吸引住,呆呆地,她手伸向了它。
一触手,一阵沁凉从掌心散开,如一股透凉的清泉,浇灭了炎炎夏日的烦躁与不安。
卢月欣喜若狂,拿起就不想放下,显然她一眼就看中了这个。
“傅……夫子,我能用这个么?”
卢月杏眸弯成月牙状,眉眼弯弯期待看着傅子晗。
“可以,你叫……瑜卿对么?”
傅子晗明眸隐隐泛着光圈,视线凝在了卢月身上。
“呃,是,夫子。”
卢月故意粗着嗓子,压低声音说。
希望傅子晗不要把她认出来。
此时,卢月画着妆,肤色微暗,粗眉大眼,十足一个俊朗书生样。
照理来说,傅子晗很难认出卢月。
可卢月一系列反常的举动,还有与韩朗亲昵的互动,让他一眼就确定“他”就是卢月。
傅子晗微忍着笑,目不斜视地走到卢月身边,拿起那润白透青的埙,轻声道:“此埙名月涯,乐声清灵雅致。你可以试一下。”
月涯?
好雅致的名字。
卢月拿着仔细观摩赏识。
卢月翻开一看,发现它前面只有六个小孔,背面两个小孔。
咦?
这怎么发出声音?
卢月疑惑地皱了皱眉头。
“呵呵,来,从这里吹。”
忽然,傅子晗绕过她的背后,双手绕到她的胸前,轻轻地握住卢月放在埙的手,指着最上面的口,贴着她的耳边说。
他们贴的很近,傅子晗两鬓细碎的发,被风一吹都能捎到她耳边。
卢月被突然亲昵的动作吓得动弹不得,只得被傅子晗摆布着把“月涯”凑近她的嘴边。
这一刻,她紧张的发抖。
脑海里想的都是:到底怎么回事?为什么会靠这么近?他看出来了?
“呵呵,瑜卿,你怎么发呆啊?”
温热的气息喷洒在她的后颈,清冽甘醇的嗓音就毫无防备的侵入她的耳朵。
如此的距离让她害羞的通红了脸,心如小鹿般地乱撞,让她只会愣愣地顿在原地。
“你干什么!”
惊愕的韩朗终于回过神,一把上前拉开了卢月,勃然大怒。
“呵,这是我学子,作为夫子的我,难道不能教他么?”
傅子晗自然地收回手,坦然自若地看着韩朗,嗓音淡淡地说。
“那也不用挨那么近吧!”
韩朗目光如炬,眸色里闪现着一种名为嫉妒的光。
傅子晗收住了笑意,星眸对上了韩朗的桃花眸,静静地,一眨不眨地相望着。
气氛莫名压抑,周围的学子大气都不敢喘一下,屏着气,静静地观望那干瞪眼的
两人,不明所以。
怎么这两人突然就杠上了?
“少爷!夫子只是教我而已。”
压抑得近乎凝滞的空气,被卢月轻飘飘的一声,轻易地划破,空气再一次流动。
“瑜卿,你试着吹一声。”
傅子晗收了目光,把视线移向卢月,轻柔温和开口。
卢月望了望目光柔和的傅子晗,又望了眼半合着眼冷光四射的韩朗,颤抖着手,终是尝试地吹了声,如清泉灵动悦耳的声音,如愿地传至每个学子的耳朵。
一下,满堂寂静,只留下绕梁三日清雅的声音回荡所有人的心中。
“啊,我从来没有听过如此悦耳的乐声,只是简单的吹奏就如此惊心动魄,若是完整的演奏一曲,那我此生无憾了!”
凉亭中一学子反应过来后,感叹万分。
“确实,瑜卿,月涯确实与你有缘,若是常人根本就吹不响月涯。”
月涯为前朝名乐师所作,无意中被傅子晗所得,可无奈他却怎么都吹不响此埙。
后来,他打听到,此物为灵物,只有有缘人才能吹响此物。
他不甘心,尝试了好多次,可也没曾吹响,最后也就善罢甘休,闲置在家里。
今日,他是无意把它带到这,却不想卢月一眼就相中了。
这就是传说中的缘分么?
正如他与她的缘分。
傅子晗愉悦地勾了勾唇。
“说的如此神秘,我也能把它吹响!”
韩朗不满,一把就抢过卢月手中的埙,放进嘴巴就是一吹,可无论怎么吹,都发不出声音,只有像风吹过涯壁的呼呼声。
不会吧?
真的如此神奇!
韩朗愣愣地看着,不予言语。
一旁回过神的卢月对此也是好奇。
本来她以为傅子晗只是随口敷衍的,没想到,竟真的只有她吹响了。
“好了,少爷!你不是还有一个么?干嘛就是抢我的!”
卢月小心翼翼拿回月涯,幽怨地看了眼韩朗。
韩朗不甘心地从鼻子哼了一声。
他就是不满,凭什么每次傅子晗都要抢先一步。
本来,他……也准备了乐器送给她的。
可是,却又被此人搅和了!
韩朗伸手捂住怀里藏着的乐器,狠狠地横了傅子晗一眼,偏过头不再言语。
“好了,大家各自也选一下乐器吧,选好我们就开始从基本学起了。”
傅子晗视他无物,将视线投向满堂的学子,清浅柔和地开口。
在他眼里,韩朗只不过是一个未成熟,脾气暴躁,冲动的毛头小孩,根本不值得他正视。
“好了,少爷,夫子都叫我们选乐器了,你选好了么?”
卢月见韩朗闹别扭,以为他只是嫉妒她拿了个好的乐器,便软声软气的哄着他。
“选好了。”
韩朗还是经不住卢月的哄声,甩了甩手上的墨黑透紫埙,回过头没好气地说。
“哇,少爷,你这个也很好看耶,和我一样也是埙呢!”
卢月夸张地赞叹,余光不停地观察韩朗的表情,见韩朗慢慢勾起得意的笑容,卢月悬着的心终于放下。
果然她家少爷还是很好哄的。
其实韩朗早就见卢月眼盯盯着月涯看了,所以他也选了个埙,想着找借口和卢月一起练习。
卢月轻柔软糯的嗓音虽然压得很低,可一直观察她的傅子晗,却一次不差地全数听了进去。
他蹙了蹙眉头,目光望着他们亲昵的距离,眸光微敛,淡淡散发着冷光,一瞬不瞬地望着。
“夫子,我们都选好了!”
凉亭石桌上的乐器已全部被选取。
“好,选择相同乐器的人站成一排,如此类推。”
傅子晗收起目光,浅浅地说。
一声令下,学子们全都乖乖地排列。
一切分配好,选择埙的乐器就只有卢月跟韩朗两人。而选择琴或者萧的人颇多。
“好。以后我们就按照现在的分配,分时段上堂。”
傅子晗清凉的目光,扫了下凉亭的,学子,温和地说。
“咚咚咚。”
时间过得太快,才出凉亭不久,下堂的钟声敲起了。
傅子晗循声看去,转而对学子说:“那现在就下堂吧。”
目光扫过卢月的时候,顿地就停在了卢月身上,直直地对着她慌促的目光,招牌式的笑容忽而撕裂,意味不明地大大勾起了嘴角,接着就缓缓转身,只剩下一个背影。
“走了,下堂了,还愣着干什么!”
韩朗大手拍到她的肩膀上,不悦地对着发愣的卢月,沉沉说。
“少爷,好像被发现了!”
卢月担忧地说。
她脑海里,现在都是傅子晗临走前那意味不明的笑。
他,是不是认出她了?
傅府门前。
“公子,你终于回来了,怎样,看到了么?”
李伯看着下了轿踱步而来的傅子晗,关切地问。
“嗯,看到了。”
傅子晗难得温和地说。
他不仅看到了,还看到有趣的一幕。
想起卢月麦色的脸,还有粗粗的眉毛,他就忍不住笑。
好像,帮她的那个人也并没那么愚蠢,竟会想到使用易容术。
确实越来越有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