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月,既然你这么担心他识破你,就不要和他靠这么近了。”
朗心阁里,韩朗一边吃着鱼,一边对着拖腮发呆的卢月,模糊不清地说。
“我哪有!”
卢月急急反驳道。
韩朗夹鱼的手顿了下,看了眼羞红了脸的卢月,接着埋头痛吃。
可本来味美鲜甜的鱼,现在,他却食不知味。
低垂的眸,敛过一丝毫不察的哀痛。
那你为什么此刻却羞红了脸。
就算不是你主动,你也没拒绝吧。
“我吃饱了,得沐浴了,月月先回去吧。”
韩朗突然“砰”地一声放下筷子,眉眼弯弯,笑意却不达眼底,猛地将卢月推出门外。
“哎,不是还有一大盘……”
“砰!”
卢月望着还有一大盘的鱼还没开动,不似平日韩朗的食量,便疑惑地开口,却没等她把话说完,她就被推出门外,房门也迅速关上了。
“韩朗,这是怎么了?怪怪的。”
卢月呆滞地站在门外,喃喃自语。
哎,算了,她家少爷的脾气一直就这么怪,她该习惯才对。
如此想着,卢月便回身走回聆月阁。
朗心阁里。
一关上门,韩朗就收住了笑容。
他知道他不能怪卢月,但他就是沉不住气,忍不住将心里的不快,通通发泄出来。
这样,他的心,就不会烦闷不安了,对么?
“呵,竹青,你看,无论我怎么做,她只会把我当做孩子,眼里都没有我。我,是不是太没用了。”
韩朗垂丧着脸,似问竹青又似自言自语般呢喃。
他什么都做不了,只会闹脾气,发怒,却怎么都阻止不了。
卢月看向傅子晗的神情,即使他从未有过男女之情,都能察觉到异样。
卢月看傅子晗的神情,不就是以前他娘面对他爹的一样么?
所以他一眼便看穿。
竹青看着闷闷不乐,垂头丧气的韩朗,心疼地皱了下眉,张了张口,却不知道如何安慰,最后只能上前,无声地拍了拍他的背。
第二日。
“砰砰砰!”
“月月,起来了!”
一大早,韩朗就端坐在聆月阁,大力地敲打房门。
此时天还没亮,昨日卢月研究医术,所以深夜才入眠。
正做着美梦,却被一阵响彻云霄的敲门声将她从美梦中惊醒。
卢月翻坐而起,睡眼惺忪,迷迷蒙蒙撑着身子,一步一挪,摇摇晃晃打开房门,带些晨起微沙的嗓音,看着站在门前的韩朗,疑惑开口:“嗯?少爷?”
刚想大喊的韩朗,看到此时迷蒙的卢月,心突然加速,继而,呆愣地缄口不言。
“嗯?难道是我做梦了?”
见韩朗无动于衷,卢月试探地把头凑近韩朗的脸,继续朦胧地问。
“哎!突然凑这么近干嘛?”
韩朗的脸飙红,猛然推开卢月,害羞地躲闪着,不看卢月。
她,突然凑这么近干什么!
害得他心如捣鼓,差点以为自己就要心脏加速而亡了!
被韩朗一推,卢月总算彻底醒过来。
她揉了揉眼,望着韩朗,惊讶开口:“少爷,真的是你!怎么一大早就过来了?”
现在天色刚亮,若是平日,韩朗还在蒙头大睡,哪会出现在此。
“我,我起早了不行么!”
韩朗闪躲着眼,吞吞吐吐地说。
昨晚,他因为卢月,辗转反侧,一夜无眠。
就这样睁着眼,望着榻顶,通宵达旦。
不过,想了一夜,他终于想通。
古人云:守得云开,见月明。
所以,只要努力追求,定有一天,卢月会看得到他。
虽然现在卢月只是把他当做小孩,但起码她不排斥他,也算个好现象。
“可,少爷,你黑眼圈好重哦。”
这么重的黑眼圈,明显就是严重睡眠不足嘛!
还说早起,她看就是一夜没睡!
“这……好了,我来不是和你说这些的,难得这么早,我们一起去采些莲子,做莲子羹吧。”
韩朗被卢月拆穿了谎言,尴尬不已,只好生硬地转移话题,拉着卢月的手,就往莲池走。
“少爷,我还没穿好衣服呢,这样我怎么出去啊!”
卢月急急忙忙拉回手,看了看四周,小心翼翼地对韩朗说。
韩朗这才回头,见卢月一袭白衣,披散着头发,脸上也没有画着妆,惊地马上将卢月拉回聆月阁,心里暗暗祈祷千万别让人看到。
不然……
“月月,刚刚有看到周围有人么?”
一进房,韩朗便紧张地问。
刚才是他太慌乱了,所以并没有留意到卢月的妆扮,希望刚才卢月的装扮,没有人看到。
“好像……没有吧。”
卢月仔细回忆,并没有发现有什么人在附近。
“呼,那就好!”
韩朗松了一口气,安心地拍了拍胸口说。
“那,少爷,你先放开我,然后等我换衣服再和你出去吧。”
卢月杏眸拉向两人紧紧握住的手,呐呐说。
“啊!哦……好,我这就出去!”
寻着卢月的视线,韩朗也看到他们紧紧相握的手,惊地一下松开,脚步微转走出了房门。
卢月望着脚步慌乱的韩朗,低低笑了下,紧接着就绕到屏风后,洗漱穿衣。
“好了,可以了。”
卢月推开了房门,一身清爽地走了出来。
此时她已经换回男装,头上也绑起男式发髻,脸上是卢月粗粗地画了个简易的妆容,只不过,现在清雅不在她身边,她改不了肤色。
“你脸……怎么没画?清雅呢?”
韩朗望了望卢月,再望了望她的身后,见清雅不在,便疑惑出声。
“呃,昨晚她陪我夜读,太累了,我让她迟点在起来。”
她昨夜熬夜苦读,清雅也一直陪在她身边,无论怎么赶,她也不肯走。
还说,哪有奴婢比主子先睡的道理。
别看清雅平日性子清清冷冷的,但她骨子里就是一个倔脾气,所以无论她怎么劝,她还是不肯走。
最后她拗不过清雅,于是就妥协了。
不过她也硬气让她第二天天亮才能起来,不然以后就不做水煮鱼给她吃。
没错,清雅除了脾气倔,还是馋猫一只。
所以,清雅只好答应。
“那没办法了,只好这样出去了。”
这个时辰应该没人暗中观察吧。
“嗯,那走吧。”
说着,两人就往莲池走。
“少爷,要不,还是我来摘吧。”
卢月看着站在莲池旁,单着脚摇摇欲坠采莲蓬的韩朗,担忧开口。
“嘿嘿,没,没事,我一大男人,怎么能让一弱女子干粗重活呢!”
韩朗岌岌可危地回过头,伸着手,颤颤巍巍地使劲勾着莲蓬。
“够……”
“小心!”
“扑通!”
韩朗才刚好够到莲蓬,却不想脚下一滑,眼看掉下去,卢月下意识地拉住他的脚,可还是逃不过落水,两人相继掉入莲池。
“噗!月月你没事吧?”
韩朗猛地从莲池里钻了出来,一把捞起卢月,将嘴里的池水喷出来,抹了抹脸,紧张不安地出声。
“咳咳咳,没事!”
卢月双手紧紧拽住韩朗的衣襟,轻轻地呛咳了几声。
“呼,那就好,没事就好!”
见卢月一同与他跌落莲池,他惊慌失措,担忧不已。
还好,这池水不深,摔下去也没搁到石头,不然……
“少爷,我可以自己站起来的,能放开我么?”
卢月目光扫了扫韩朗搂着她细腰的大手,幽幽地说。
“呃……啊,对不起!”
韩朗的手像被开水烫开了一样,迅速放开。
“啊!”
毫无预兆地,卢月再次跌落了莲池。
“少爷,你放开能不能提前说一声啊!”
害得她又多喝了几口水!
“对不起!”
韩朗紧促地伸出手把她拉起来,整个耳朵都红透,不敢看向卢月。
他之所以不敢看卢月,是因为此时的她披散着头发,浑身湿透。
夏日衣衫本就便清凉透风一些,浸过水之后的衣裳就更加通透了。
清透的衣裳紧紧贴着卢月的肌肤,让藏在衣后的凝肌玉肤,毫无保留地,就暴露在近在咫尺韩朗的眼中。
甚至,隐隐约约还能看到卢月胸前刚刚发育的小山丘,弧度青涩诱人,惹人遐想。
所以他不敢回头。
“好了,少爷,趁现在,我们多采些莲子吧。”
反正两个人都落在了水中,也不用在小心翼翼了。
“给,穿上吧。”
韩朗把身上的湿衣脱下,扭干后,偏过头递给了卢月。
“嗯?”
卢月完全不知回事。
“你衣服……都湿透了,披上吧。”
韩朗暼了她一眼,闪烁其辞。
这下卢月终于发现自己的不妥了。
尴尬地接过韩朗的衣裳,就手慌脚乱地披上。
“砚行,你帮老爷打水了么?老爷快起来了。”
“嗯,已经打好了,我去拿老爷换洗官服。”
远远地,韩朗就听到有侍从谈话的声音,循声望去,果然见两个侍从往莲池方向走来。
糟了,一时紧张给忘了!
月月现在湿身了,如果暴露了,那就一发不可收拾。
韩朗暗想。
眼看那两人就要看向这边。
一时情急,来不及通知卢月,韩朗就猛地捂住她的嘴,把她拉进莲池。
毫无防备地,卢月就生生被韩朗扯了下来。
要不是他打手势让她不出声,卢月还真忍不住钻了出去。
憋在池里的感觉实在是太难受了!
“对了,你听说了没有,少爷带了个男子回府做书童了,而且少爷又去学堂了!”
“你消息怎么这么不灵通啊,早半个月我就知道了!”
“是么?嘿嘿,可能请假回家几天,没留意。”
这两个人怎么一直说个没完没了啊,要走就快走吧,再不走,本少爷快憋死了。
韩朗在水底暗暗观察岸上两人的动静,气急败坏地想。
“哦,对了,听说你回家娶妻了,怎么样?洞房花烛夜爽吧?”
“哈哈,那当然了,她的肌肤可滑嫩了,还有……”
终于两人渐行渐远,那粗犷的话语也慢慢散尽云天。
“呼……憋死本少爷了!”
韩朗把头浮上來,大喘着气说。
“呼……少爷,刚刚是有人么?”
不然,他怎么突然就拉她下水。
“嗯,不过他们走了,我们也走吧。待会人多就不好了。”
天色越来越亮,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嗯。”
两人慢慢走上莲池,快速往聆月阁方向去,殊不知,落水的这一幕,早已落入一个暗色身影的眼中。
暗影深深地凝视他们的背影,若有所思。
果然,事有蹊跷。
他得向老爷禀报才行。
接着就消失在天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