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府,萧晟书房。
“老爷,事情就是这样子。”
一个暗纹黑袍的男子跪在地上,恭敬地向提笔练字的韩萧禀报。
没错,方才莲池的暗影,就是韩萧派去探查的暗卫。
瑜卿这个人,他早就派人去查探身世。
查探结果是确有此人,且正如韩朗所说,是一名村野大夫。
可除此之外,身世简单得可怜。
村野大夫,从小无父无母。
即使是从同村村民口中同样也是得出如此结论。
一个人,不可能只有简单的身世,而没有其他同村议论。
显然这个身世有人作假。
而背后的主谋,他想都不用想,就知道是韩朗。
看来,这么多年韩朗也并不是无所事事。
韩萧倍感欣慰的同时,也极其担忧。
他怕,有人会处心积虑接近韩朗,进而利用他。
于是,他就派人暗中跟踪追查,希望借一些蛛丝马迹,来一步步解开那人的身份。
暗中观察了几日,今日也终于有些眉目。
韩萧放下手中之笔,轻吹纸上未干的墨迹,良久才开口:“果真如此?”
“属下亲眼所见。”
韩萧踱步来回地在书房里走,紧锁着眉,沉思好久,继而道:“继续暗中观察,有何情况,及时禀报。”
暗卫诧异地抬起了头,惊讶开口:“老爷,不需要上报么?若是被人查出,那可是……”欺君之罪啊!
韩萧摆手打断暗卫的话,冷冷开口:“我自有分寸,你只需做好本分,听我吩咐就好!”
“是!”
暗卫低下头,低低地应。
“好了,下去吧。”
韩萧看了他一眼,接着打发道。
“属下告退!”
暗卫恭敬地颔首,接着又消失在书房里。
韩萧望着他离去的身影,转而,目光投向东南方的朗心阁,本是板着脸,神情严肃的他,却忽而微微勾起了嘴角。
想不到,韩朗竟为一个人,冒如此大的风险,想来定是很重视吧。
不过,他还是不够稳重谨慎,终究还是让他发现了。
看来,他也要做点什么,为他收拾好这个烂摊子了。
聆月阁,门外。
“瑜卿,你好了么?再不出来就赶不上上学了。”
韩朗站在门外,急得团团转,来回走动了好几回,终是耐不住性子,轻轻拍了拍房门,低沉着嗓音催促道。
“好,我这就出来。”
清脆的嗓音淡淡传出,等了许久,卢月总算有了回应。
“咿呀。”
房门打开了,卢月换了一身衣服出来,可头发却还是湿嗒嗒的。
韩朗上前圈起一缕头发,摸了摸,皱着眉头:“头发还是未干么?这样湿着绑发会不会头疼?”
“那也没办法啊!现在没时间考虑这些了,还是赶快上学吧。”
她又不能散着头发,也不够时间,只能这样了。
“小……瑜卿,清雅有个办法可以帮忙弄干头发。”
一旁默默站立的清雅突然开口。
“什么办法?”
卢月和韩朗异口同声地问。
清雅一声不吭,神秘兮兮的拉着卢月往房里走,而后把卢月按坐在椅子上,一本正经地说:“清雅有一件事相求,瑜卿答应了,清雅才能帮忙。”
“清雅,你想干嘛,这是要忤逆月月么?”
果然,才几天,卢月就把清雅纵容成这样,竟敢提出要求了。
“呵呵,少爷,先别急,先听清雅说吧。”
卢月看着清雅一本正经的样,就忍不住想笑。
这几天相处下来,她也逐渐了解清雅的本性。
别看她总是一本正经,有时候她说出来的话,可把你雷得不行。
“瑜卿,你今天是不是采了莲子?”
“是啊!”
这又关莲子什么事?
“那早上做不成,今天晚上会做吧?”
“嗯,是吧。”
卢月随口敷衍地说。
“那清雅要以后瑜卿下厨,清雅也要一起用膳。”
清雅,清冷的眸光泛起一丝流光,嗓音淡淡却一脸期盼的望着卢月。
“噗嗤!”
卢月扑哧一笑,果然被她猜对了。
“好,这样行了吧。”
卢月眉眼弯弯轻声说。
她就知道清雅会说出雷人的话。
“嗯。”
清雅点点头。
忽而站起来,伸掌运功,用内力烘干卢月的三千青丝。
“好了。”
清雅收起掌,淡淡地说。
“哎,原来这就是你说的方法啊!”
卢月讶异地摸了摸已经干透的头发。
“清雅,以后能不能也教我练这个啊!”
卢月期待地对清雅说。
若是她也会,那就好了。
清雅余光瞥向韩朗,见他没有不悦的神情,也就点了点头。
“那太好了!”
卢月开心地跳了起来。
“好了,月月,时间不早了,我们回学堂吧。”
韩朗轻轻打断,拉着卢月就往外走。
“少爷,别睡了。”
卢月摇了摇昏昏欲睡的韩朗,压低声音说。
才上堂不久,韩朗就开始托着腮,头一点一点地打着瞌睡了。
一开始,卢月知道韩朗昨夜没睡,也就没有打扰他,让他小睡一会儿,可不曾想,韩朗一睡就睡了整整一堂。
“嗯?下堂了?”
韩朗揉了揉桃花眼,带着初醒的迷蒙,半眯着眼,软软呢喃道。
卢月很想甩他一个白眼,他醒来不应该问他怎么睡着了么?
怎么却还是惦记着下堂啊!
“少爷,还没下堂呢,快起来了。”
卢月瞄了眼台上,冷脸的霍夫子,额头上的冷汗直飙。
从韩朗一开始俯身埋睡,霍夫子就一直板着脸往这盯。
许是看在韩朗的官少身份,霍夫子也并没有走过来叫醒他。
但,一整堂都快讲完,韩朗还在蒙头大睡,是不是还发出奇怪的呢喃声,让霍夫子的脸色越来越冷,以致现在,卢月每看夫子一眼,就打一个寒战。
现在唯一一个办法,就是把韩朗叫起来,从而降低夫子的周围散发的冷气。
但天不如人愿,摊上韩朗这个臭脾气少爷,她就是倒了八辈子的霉。
只见韩朗转了转身子,大手啪的一声,拍掉卢月的手,不悦地道:“没下堂,不要吵我!”
显然,韩朗这是被人打扰美梦,不爽着呢。
可他能不能注意场合啊!
“啪”的一声,清亮的拍打声,瞬间就引起满堂的注意,全堂学子一个不漏地撇头望向韩朗。
终于,霍夫子忍无可忍,重重地放下了书,阴沉着脸,如大山压顶般跨着沉重的脚步,缓缓而来。
“快起来,夫子过来了!”
卢月也顾不得自己害怕了,猛地就往韩朗的手臂狠狠地一拧。
“啊!”
韩朗大叫一声,痛感灌满全身,脑袋瞬间就被痛楚刺激得清醒过来。
他猛地一抬头,刚想出声责问卢月,却有个身影正正地挡住了前面。
韩朗移眼往上看,不料却看到乌云压顶,脸色暗黑的霍夫子。
“嘿嘿,夫子。”
韩朗傻傻地咧嘴一笑,希望能缓和此刻压抑的气氛。
可是,此时霍夫子已经耐性磨光,对韩朗的装傻充愣,一概刀枪不入。
“韩朗,你起来说说我方才讲到哪了?”
霍夫子换了好几口气,才忍住怒意,低桑着嗓子问。
“这……我……”
他都睡了一整堂了,哪里知道夫子说什么鬼!
韩朗求救地望向卢月,希望她能帮忙解决问题。
可,卢月却摇头摆手,一脸茫然的表情看着韩朗。
这不能怪她,本来上半堂,她听得可认真了。
可就是韩朗,惹急了夫子,冷眼不断往这里瞟过,害得她只顾着叫醒他,没有心思听下去。
“你倒是说啊!”
韩朗此时也是急了,见卢月只管摇头晃脑,却只字不说,急得他冷汗也是大出。
从小,他谁都不怕,却非常害怕夫子的责骂。
但,以往他热爱念书,学堂上总是认真听讲,所以夫子提问,他一律都答得出来,所以还没有遇到过责骂。
可现在这种状况,让他禁不住提心吊胆。
卢月望了望着急的韩朗,又望了望沉脸的夫子,咬了咬嘴唇,却还是摇了头。
她根本就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好了,你们两人不用眉来眼去,打眼色了。上堂时间,你竟然公然睡觉,是不是仗着你身份,就无视夫子了?”
霍夫子黑着脸,咬牙切齿地说,被卢月和韩朗若无旁人抛来抛去的眼色,弄得越发气急。
“夫子,少爷他不是故意的,他昨晚……”
“好了,别说那些有的没的,你们都给我出去罚站,站到下堂为止!”
卢月尝试为韩朗辩解,可却被怒气冲冲的霍夫子生生打断,把他们俩赶了出堂外罚站。
“少爷,都怪你,你还笑!”
卢月站在堂外,怨气地横了一眼,正在捂嘴忍笑的韩朗。
“呵呵!”
韩朗还是憋不住笑出了声,他不是嘲笑卢月,而是欣慰一直安分守己的卢月,为了他,竟替他辩解,出了头。
这是他一直想都不敢想的事。
“我就是觉得,刚才月月为我辩解认真的神情,好威风!”
韩朗弯着桃花眸,笑如春风,暖暖地望着卢月,真诚地说。
“那又没什么!”
卢月被韩朗满脸的笑意感染到,她还是第一次见韩朗如此开怀畅笑。
原来,他笑的时候,整个人看起来,也不赖嘛。
卢月羞涩地低下头,暗暗地想。
“不过,月月竟然也会和我一起罚站耶!好开心!”
韩朗转而似笑非笑地说,话里有些调侃的味道。
卢月抬头横了他一眼,不语。
她收回那句话,她家少爷简直不是不赖,而是无赖啊。
竟嘲笑她被罚!
那还不是因为他!
韩朗见此,笑得更大声,他就是喜欢如此的她,那个喜怒哀乐都因他而起的她。
“别嘛,月月,我是开玩笑的嘛!”
“哼!”
“月月……”
堂内寂静,堂外又是一番风景。
若时间可以停止,他希望停在这一刻,仅仅属于他两人的这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