凉风相送,莲香飘逸。
虽是渐入初秋,可学堂水池,依然有几株遗留的莲花摇曳身姿,散发出淡淡的残香。
此时,卢月已经端坐在凉亭的椅子上,低垂着眼,毫无章法地轻吹月涯,隐略地发出慌乱无促的音律,正如她此刻慌乱的心。
除她之外,凉亭内还有缠着傅子晗教学的韩朗,还有无奈妥协的傅子晗。
没错,现在的情况就是韩朗缠着傅子晗,而卢月则被晾在一边,独自吹奏。
事情要从前一刻说起。
傅子晗本是在调侃卢月,让她抬起头来才方便教导。
而卢月也听话乖乖抬起了头。
却不想傅子晗为了逗趣,身子微转,竟身手矫健地移到卢月面前,恰巧卢月抬头一瞬间,他伏下了身子,两人就双双对视,鼻尖距离不过一横指。
彼此气息交缠,温度升高,暧昧渐升。
“你们干什么!”
猛地,卢月被拉开,瞬间就远离了傅子晗。
丝丝暧昧销声匿迹。
卢月转过头,看着勃然大怒,气得满脸通红的韩朗,终于回过神。
“你怎么来了?”
傅子晗温温吞吞地问。
表情没有丝毫不妥,仿佛尴尬的,只有卢月。
“我怎么不能来!”
韩朗仰着头,傲气地凌视他。
他若是不来,岂不是顺了他的意!
想都别想!
“呵呵,没事,你想来就来吧。”
傅子晗见他如此暴躁,好笑地说。
“呃,少爷,你不是说不想来么?”
一旁的卢月,也讶异地看向韩朗。
方才她家少爷不是十分不屑地说不过来么?
怎么……
“学堂的杂草都拔完了,闲来无事就逛逛,逛着逛着就來了,怎么,不可以么?”
韩朗胡乱编着理由,恼羞成怒地看着卢月。
连她都嫌他碍眼了是吧?
他偏偏就不如她愿!
“没,没有!”
猝不及防地被韩朗瞪了一眼,卢月恐慌地摆摆手。
韩朗此刻的样子太可怕了,也不知为什么他突然就变成这样。
“我……”
突然意识到自己语气有些重,韩朗反应过来,急忙走向前想解释,却不想,卢月退缩了一小半步,显然刚才被吓得不轻。
韩朗只好吞下脱口而出的话,顿顿地站在原地。
他似乎又一次不受控制地差点伤害了她。
“夫子,我要学!”
韩朗转过头面对傅子晗。
就算卢月此刻害怕他,他也不愿给他们制造机会。
“这……”
傅子晗为难地看向卢月,心里却暗中不悦。
韩朗这是要从中作梗么?
“哈哈,夫子,你先教少爷吧。我先自行摸索。”
卢月打着哈哈道。
这时候,她可不敢再面对傅子晗了。
方才那一幕,实在让她尴尬不已。
正好韩朗给了个台阶下,那她就借此顺势避一下傅子晗。
她怕,越是接触,她露出的破绽就越多。
言罢,她自行退离一旁,端坐在凉椅上,假意拿着月涯认真摸索着。
“既然瑜卿也答应了,那就先让本少爷先学着吧。”
韩朗勾起了唇角,得意地看向傅子晗。
他就料想到卢月不敢再与傅子晗近身相对,定会顺着他给的台阶下。
“那好吧。”
傅子晗余光暼了眼低垂头,手足无措的卢月,无奈地妥协,有些遗憾地叹息。
看来是他不想与他相对了。
许是刚才做得太过了?
突然,两人比较相对的画面闪现在傅子晗的脑海里。
呵呵,可他怎么觉得还不够呢?
傅子晗暗自笑了笑,内心微暖。
“夫子,可以开始了。”
韩朗开口打断傅子晗,拿着埙在他面前晃了晃,说。
“哦,好。这个埙也有名字,为陌湖。乐声以低醇幽长为主。”
傅子晗拿着埙,侃侃而谈。
“哦,原来它也有名字啊,叫陌湖么?还和月涯挺配的嘛!”
韩朗从傅子晗手里接过陌湖,自吟自乐。
卢月听到后,甩了个白眼给韩朗,接着又转回头继续摸索。
哪里配了,她一点都不觉得。
傅子晗也对他自顾自乐的行为置之不理,径自又说:“埙在泱国很少有人会用,所以懂怎么用的人不多。不过,有幸的是,曾经我在游国时,得过一乐师的提点,也懂得了,所有乐器都有一个共同点,那就是灵气。所谓乐之灵,是吸收所奏之人散发的情感,越是纯粹,灵气就越精纯。所以……”
“好了,好了,说了一大堆东西,我还是不懂。直接教就好了。”
韩朗掏了掏耳朵,不耐烦地说。
傅子晗罗里吧嗦地说一些东西,他根本就不感兴趣,可他还在兴致勃勃地说个不停,所以他实在忍不住,就打断了他。
“那好,现在我们就开始吧。”
傅子晗同样走近韩朗,绕到他的背后,贴近他,手把手的抓住他的手,一步一步地教导。
许是为了证明方才对待卢月不是特殊的,傅子晗故意贴得很近。
韩朗不适地移开身子,傅子晗又继续贴了过来,如此反反复复。
“好了,教就教贴这么近干什么!”
韩朗怒不可遏,大喊大叫。
两个大男人贴在一起像什么话!
“呵呵,不贴近怎么能教好。乐器还是手把手教才容易学会。”
傅子晗轻轻地笑,平平淡淡地说。
仿佛若有其事。
韩朗横了他一眼。
他才不会信他的鬼话呢!
以为他不知道他是故意做给他看的,专门报复他的啊!
好啊,既然如此,他就奉陪到底。
“哦,好吧。”
韩朗装作乖乖听话的样子,顺从地说。
这下轮到傅子晗狐疑了。
皱着眉,傅子晗心里暗想:难道,他这样就唬住他了?不可能吧!
“好,那我们开始上最基本的吹奏姿势。”
傅子晗恢复原状,面无表情,淡淡地说。
“哦。”
韩朗大方地应。
“首先,先按住这几个孔,然后轻轻一吹,就可以吹奏出单音调了。”
傅子晗细心地教导,淡淡地开口。
“哦,这么简单啊,太容易了吧。”
韩朗表面真诚地应,心却暗暗偷笑:哼,待会儿,你就知道我的厉害!
“嗯,用心学就简单了。”
傅子晗温和有礼地说。
此时他并不知韩朗心中所想,以为他是真的觉得简单。
“呜!”
比乌鸦惨叫的声音更加难听刺耳的声音从陌湖里发出。
冷不丁地,傅子晗贴近韩朗的耳朵,嗡嗡作响。
傅子晗失态地掏了掏耳朵,第一次在韩朗面前露出怒容:“你疯了么!”
果然,傅子晗是被吓得不轻。
竟然都让面无表情的他露出难得可贵的怒容,想来真是被韩朗吓到了。
韩朗见此不到不怕,还觉得十分有趣。
呵呵,原来,假面狐也会被露出原样啊!
韩朗心里好笑得翻滚,可脸上却还是保持着无辜地神情,看向傅子晗,委屈地说:“夫子,我不是故意的。我以为很容易的,所以使劲地吹,却没想到……”
韩朗欲言又止,表情委屈极了。
这时,本坐在一旁的卢月见傅子晗快要发怒的神情,也不安地跑了过来,向傅子晗求情:“夫子,我家少爷不是故意的,平日里,他就大大咧咧的,这次肯定也不是有意的,你就原谅他吧。”
卢月本以为她去求情能让傅子晗消消气,殊不知卢月求情就是火上浇油。
傅子晗看着他们一唱一和地求情,仿佛他就是一个大恶魔一般。
他气得不行,却无处发泄,只好暗暗吞下怒气,扯虚假温和地笑脸:“没事,我们继续。”
刚才那一下,差点没把他耳朵弄聋。
可他不愿在卢月面前发怒,所以只好忍气吞声。
“力道轻一点,控制好就没问题了。”
傅子晗捂了捂发疼的耳朵,轻声说。
“哦。”
“呜!”
韩朗上一句还口口声声答应,下一句还是使劲地吹。
傅子晗捂住耳朵,耐不住又横了韩朗一眼,咬牙切齿地看着他。
他肯定是故意的!
他百分百肯定,他就是借此出气的。
“好了,你别再报复了!”
傅子晗走近他的身边,趁卢月没看过来的空档,小心翼翼地贴着他的耳朵压低声音说。
“什么?我不懂你说什么,夫子!”
韩朗故意咬重夫子两个字。
“我想你知道我在说什么的!”
傅子晗星眸深深地望向他,幽幽地说。
“傅子晗,我是真的不懂你在说什么哦!”
韩朗故意加大声音,让卢月往这边看了眼。
“好想你应该知道我早就知道卢月的身份了,所以我就不必隐瞒了。”
算了,本来他还想迟一点再告诉卢月他知道了她的身份的。
但,现在有韩朗这个家伙在捣乱,从中作梗,他想瞒,他都瞒不住了。
“我早猜到你知道月月的身份了!”
不然,他就不会弄出那么多的花样来。
“我并没什么企图,只想帮帮小月,让她度过难关。”
傅子晗诚恳地说。
他必须得让韩朗相信他,让他知道他们站在统一战线上。
“仅此而已?月月又不是你什么人,你为什么帮她?”
韩朗挑眉看向傅子晗,狐疑开口。
他不相信傅子晗仅仅是为了帮卢月,定有什么原因。
“仅此而已。帮小月纯粹是因为把她当做朋友了。”
只不过不是普通朋友。
傅子晗淡淡地开口解释。
“别装了,我知道你的意图。”
韩朗的桃花眸微涟,神色严肃。
他不相信傅子晗只是把卢月当普通朋友那么简单。
只是简单的朋友关系,会如此煞费心机进来学堂么?
傅子晗微微一笑:“好了,我们來学下面的吧。”
“你不讲清楚我还是会捣乱,到时候你可别怪我。”
韩朗眼眸一瞬不瞬地看着傅子晗,逼迫着他。
“少爷,你们怎么了,嘀嘀咕咕说什么啊,不是要学么?”
卢月见他们神秘兮兮,小声在说着什么,于是便跑了过来,一探究竟。
“哦,没什么,小月也一起同我们学吧。”
傅子晗柔柔地与卢月相对,轻飘飘说出的话,却把卢月像雷打般地定在原地。
她,是不是在做梦啊?
怎么好像她听到傅子晗叫她的名字!
“小月,你怎么了?”
傅子晗暗暗偷笑,看着愣在原地,不知所措的她,状似不经意地问。
“你,我不明白你说什么!”
回过了神,卢月吞吞吐吐,慌慌张张,闪烁其辞。
“呀,我说溜嘴了!”
傅子晗状似惊讶地捂住嘴巴,说。
眸色却带些调笑。
卢月瞪大着眼,不可置信地望着傅子晗,紧张地向韩朗求助。
不是听错!
他好像是真的叫她了。
“你!”
卢月紧张地连话都说不清楚了。
“呵呵!”
低醇清冽的嗓音淡淡散开。
“小月,你不也是猜到我了么?我怎么会认不出你呢?”
傅子晗笑开了声,大手一伸,摸了摸她的头发,戏笑道。
如果是她,他一眼就能在万人街上寻到她的身影。
因为,她是如此地不同。
卢月还是愣地说不出话。
原来,傅公子一直就认出她了!
那这几天岂不是一直在逗弄她。
那她一直不就是一个人独自庸人自扰?
他……
会不会觉得自己这两天来,都在闹笑话啊。
卢月越想越觉得糟糕,眼眶都微微发红了。
“怎么了,小月?”
傅子晗微微蹙眉,心疼地看向卢月。
怎么突然她就眼红了呢?
“没什么。”
卢月擦了擦眼角。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这样奇怪。
就只是这样想着,眼泪就止不住要掉出来。
心也抑不住难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