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意沁凉,微风飒爽。
猎珍山,半腰处。
漫山遍野的野花逐渐凋零,野果也掉落地七七八八。
尚羽斜躺在野果树下,双手枕在头下,微眯着眼,似闭似合,呆望着远方。
卢月离开已经大半个月了,他却觉得过去了好久。
一日不见如隔三秋,是这般感受吧。
也不知道,月儿在那里过得怎么样?
有没有受欺负,有没有熬夜看书。
尚羽暗想,心里禁不住担忧。
他是不是应该去看一下她呢?
尚羽悠悠起身,拍了拍沾在身上的尘土和枯叶,径直往卢月家的方向走。
“**扣!”
“旭叔在么?”
尚羽站在卢月家院子前,敲了敲旭叔的房门,沉沉开口。
“咿呀。”
“是羽儿啊,有什么事?”
卢旭缓缓打开房门,见是尚羽两手空空,便讶异地问。
自卢月离家至今,尚羽除了偶尔拿着猎物给他,就不曾主动上门。
“旭叔,月儿养的“乖乖”还在家里,我怕她甚是想念,便打算带过去给她。”
乖乖是卢月养的兔子。
卢月离家的那天,物件太多便没有把乖乖带过去,所以,他想趁今天有空带给她。
“哦,乖乖在前院,不在这。”
卢旭望了眼前院,面无表情地说,心里却暗暗打着嘀咕:尚羽不只是把“乖乖”带过去吧。
怕是想见上月儿一面吧。
说起来,他也很久不见月儿了,也不知道她怎么了?
“嗯,那旭叔我把它带过去了。”
尚羽点了点头,对着卢旭温和地开口。
接着,转身往前院走。
“等等!”
卢旭突然把尚羽叫住,急急回屋了。
尚羽愕然,定住了脚步。
望着转过身匆忙忙进屋的背影,不解地蹙起眉。
片刻后,卢旭拎着一个布袋出来了。
“羽儿,这你拿给月儿。”
卢旭伸手把包袱塞进尚羽怀里,轻声说。
“还有……没什么了。你拿过去给月儿就好。”
卢旭欲言又止,最终还是没把心里话说出。
其实他想让尚羽转告月儿,让她有空多回家。
可话到嘴边,又觉得难为情,所以只能作罢。
况且,她学业太重,怕是没有空闲回家了。
“好,我会带到的。”
尚羽把包袱小心翼翼揣在怀里,郑重地说。
尚羽走到前院把乖乖用个笼子装好,就提着走了出去。
路上,尚羽默默无言地走。
一只手时不时往怀里按,确认里面的东西究竟齐不齐全。
他怀里揣的,不仅是卢旭给他的包袱,还有一对玉坠。
这次,他想将其中一块赠给月儿,作为定情信物。
上次送给她的穗子,是他偷偷向村里人学着自己编的,不过,好像被卢月嫌弃了。
回去后,思来想去,他终是对他娘坦白他对卢月的情感。
本以为会被劝阻,却不想他娘给了对玉坠,让他将其中一个交给月儿。
他想,他娘这是同意了吧。
如此一想,心情就禁不住欢愉,脚步也轻快了些。
这个时候,月儿已经下堂了吧。
尚羽走在大街上,看着稀稀拉拉的人群,再望了望微暗的天色,自顾自地想着。
“听说了没有,王婶的二儿子蔡明回来了,还当上了将士,是一个营的头头了!”
“可不是么?这下王婶可享福了,听说蔡明还娶了东巷口的扬家三小姐,她长得可漂亮了!”
“你看吧,本来就一个小平民百姓,当兵回来了,却光宗耀祖,神气了。我看吧,我也把我家大牛送进去,过不了几年,我就可以享福了!嘿嘿!”
两个村妇提着一篮子菜,从尚羽身边经过,小声说,大声嚷的,引起了他的注意。
尚羽脚步微顿,匆匆暼了眼,继续向前走。
说起来,这个月的月底过了他的生辰,他就年满十四,到了当兵的年纪了。
不过,他还要守护月儿,所以他哪都不会去的。
尚羽走过大街,来到一条悠长悠长的路口,停在远处,眸光深沉淡淡勾起唇角,心里想着:穿过这条街就能到韩府,很快就可以见到月儿了。
尚羽怀着满心的期待,大步踏向巷子,手里紧紧拎着装着“乖乖”的笼子。
“叩叩叩!”
尚羽轻轻敲了敲韩府的大门。
“咿呀。”
“你是……”
一个侍从打扮的男子从大门里伸出一个头,打量着尚羽,疑惑开口。
“打扰一下,韩家大少爷在么?”
尚羽礼貌温和地问。
“你找少爷?少爷不在,有什么事么?”
不在?
那月儿会在么?
不行,不能直接问月儿的去向!
“那……竹青在么?就说尚羽来找他。”
尚羽沉思了一会儿,接着又开口问。
“哦?你找小竹子啊!那你等一下,我叫他马上过来。”
侍从似乎与竹青的关系很好,亲昵地喊竹青为小竹子,还热心地帮他把竹青叫出来。
“有劳了!”
尚羽诚恳地道谢。
大门微微掩起,侍从已经快步去找竹青了。
尚羽把手轻轻放到胸口处,摸了摸怀里的玉坠。
今日似乎不能见到她了呢。
这个也不能亲手交给她了。
“咿呀。”
门又打开了。
竹青跨步出来,看了眼乖乖,然后扬起温和有礼的笑容,说:“尚公子,请进来借一步说话。”
“好。”
穿过曲折悠长的走廊,尚羽和竹青来到了凉亭边。
“尚公子,你坐。”
竹青为尚羽沏了一壶茶,倒了一杯给尚羽,客气地说。
“月……”
“嘘!是瑜卿。”
尚羽刚想开口问,却被竹青打断。
竹青动作像在沏茶,可余光却扫向四周。
“尚公子,现在还是小心为好,毕竟隔墙有耳,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卢月小姐的事情马虎大意不得,所以他得加倍小心才是。
尚羽端起茶杯的手,顿了顿,自责地蹙了蹙眉。
是他大意了,虽是在韩府里,可他也不应该大意,应小心谨慎才是。
“瑜卿不在这里么?”
这个时候,不应该是下堂时间么?
“哦,可能是和大少爷出去了吧。”
明日是夫人的忌日,若他没猜错,少爷应该是带卢月小姐去湖边放许愿灯了。
“那,他们什么时候回来?”
他想等月儿回来,亲手把东西交给她。
“这,竹青也不知。”
竹青皱了皱眉头,为难地说。
他家少爷向来做事都不会按常理出牌,具体他们什么时候回来,他也不能给个大概的时辰。
“要不你把东西转交给我,我替你带给瑜卿?”
竹青望了眼尚羽手中拎着的笼子,询问道。
“我还是等等吧,我想亲自送到她手上。”
尚羽按了按怀里的东西,坚决地说。
无论如何,他都想亲手交到月儿的手上!
竹青见此也不好再开口劝说,默默不语。
天色越来越暗,本还轻染秋晕的天际,此时早已暗黑一片。
可尚羽还是端坐在凉亭边,像石像一般,一动不动地坐在那里等着。
“尚公子,要不还是先回去吧,有什么要转达的,竹青替你转告就好。”
竹青于心不忍地劝。
他家少爷行事作风琢磨不透。
尚羽这一等都不知道得等多久才可以。
可尚羽却还是没动,宛如定住了一般。
哎!
竹青深深地凝了他一眼,长长叹了口气。
“尚公子,其实你最好是回家,不然以瑜卿现在的身份,与你见面越多,就会引起越多的怀疑。”
现在老爷还是时刻关注着卢月小姐,寻找蛛丝马迹。
尚羽这一插进来,定会引起老爷的注意,到时候顺藤摸瓜,很快就查清卢月的身份了。
以老爷的性子,说不定立马就上报朝廷。
那时……
尚羽怔地一下,抖了抖身子。
是啊,现在月儿的身份不一样了。
他这样鲁莽行事,说不定已经给她添麻烦了。
但,他们真的是许久没见了。
尚羽双手紧紧握着,脸绷得紧紧的,良久才开口:“好,那麻烦你,帮我把乖乖给瑜卿。”尚羽将乖乖递给竹青,语气平淡无奇,“还有,这个是旭叔给她的,也请捎给她。最后,转告她旭叔很挂念她,有空就回去看看。”
还有,他也很想她。
尚羽在心里默默添了一句。
“好,我会一并转告的。”
竹青接过东西,扬起笑容说。
“那就不打扰了!”
言罢,转身离开。
看来他家少爷的情敌还真是挺多的。
竹青望了眼,月下孤寂的背影,忽而觉得有些于心不忍。
这样的男子,确实让人觉得惋惜心疼呢。
“呵呵,少爷,今天那些许愿灯一个都没灭哦。我们的愿望会实现呢!”
卢月走在走廊上,对着同行的韩朗,愉悦地开口。
“嗯,愿望一定会实现的。”韩朗眸光柔柔地对上卢月月牙状的浅眸,“对了,你许了什么愿望?”
韩朗停下脚步,好奇地问。
卢月望了望天边,接着回过头神秘兮兮地说:“这是秘密!”
言罢一蹦一蹦地跳回聆月阁。
“瑜卿,告诉我啊!”
韩朗大步追上去。
“嘿嘿,就不告诉你!”
卢月回过头做了个鬼脸,就疾步如风跑向聆月阁。
“竹青?你怎么在这!”
卢月停在了聆月阁门前,看着捧着东西的竹青,讶异开口。
“哎?这不是乖乖么!”
一下子,卢月就注意到竹青脚边被装进笼子的乖乖。
“尚羽哥来了,对不对!人呢?”
脑子一转,卢月就猜是尚羽过来了,可四处观望,却没有发现他的身影。
“尚公子已经回去了,这是他让我转交给你的东西。”
竹青把手里的包袱递给卢月,“他让我转告你有空回家看看,旭叔很想卢月小姐你。”
卢月把包袱接了过来,缓缓打开。
“这……”
一方披衣就出现在卢月的面前。
卢月一眼就认出这是她爹做的。
她摸了摸披衣的针脚。
她爹的针脚,她一眼就认出。
一下子,卢月的眼眶就红了。
这么久,她都没回一躺家,却想不到,她爹却还惦记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