镰月低挂,夜秋凉凉。
寂静的晚上,卢月家门前,倚立着三个人,各自看着对方,气氛微妙。
“少爷,你怎么在这里?”
清浅的嗓音响起,划破尴尬的局面。
卢月睫毛带着泪珠,扑扇着,不解地看向韩朗。
难怪她一路上,总觉得有人在暗中跟踪。
原来竟是韩朗么?
“嘿嘿,我不是不放心么?”
韩朗咧嘴一笑,挠挠头,双眼不自然地看向卢月。
经过刚才尴尬地误解,现在他都有些不自在。
“有什么不放心的,这里我都生活了十二年了,一草一木我都比你清楚,好么?”
卢月不爽地看着他。
不是让他别跟过来的么?
他就是不听。
哎,白白浪费她的口水。
“嘿嘿!”韩朗无言反驳,只好干笑,“对了,你爹怎样了?”韩朗担忧地问。
方才,她哭得如此厉害,她爹肯定伤得挺重的吧。
不然,从来不见掉泪的她,怎么会哭得眼泪鼻涕一起流。
“已经没事了。”
卢月幽幽地说,眸光涟涟。
“放心吧,旭叔有我照顾,你安心上学吧。”
尚羽拍了拍卢月的肩膀,沉沉道。
卢月低垂着头,缄默不语。
她真是不孝顺,就连她爹,都不能好好照顾。
“月儿没事的,别忘了,你说要当一名好大夫的,怎么能因此轻易就动摇了呢?我和旭叔都会支持你的。”
能守护着她,守护着她的家人,是他一直的心愿。
只要她做了决定,他便义无反顾地支持她。
“对呀,还有我,我会一直在你身边的。”一旁的韩朗也凑过来,揽着卢月的肩膀说,“不是说要采药嘛,走,我同你去!”
“噗嗤,呵呵,你去?你去干什么,给我捣乱么?”
卢月见他一脸认真,扑哧一笑。
他跟着过去干什么?
一不会打,二不会认药!
“我可以保护你啊!”
韩朗拍拍胸膛说。
“你?”卢月瞄瞄他瘦削的身体,“还是算了吧。”
卢月语气里有些嫌弃,悠悠地说。
他不给捣乱,就不错了。
“月儿,有我就好。”
尚羽揽过卢月,眼神犀利望着韩朗,宣告他的主权。
“对,有尚羽哥在就好。你还是回去吧。”
两个人一唱一和,看起来如此默契,把韩朗气得直瞪眼。
“我不管,我就要去!”
韩朗见好气好声说着没用,便赖皮地说。
他知道卢月吃软不吃硬,所以只要他赖着说,她就会答应。
他才不会让尚羽和卢月单独相处。
“好吧,那你不要给我添乱了。”
卢月拗不过他,只好妥协。
“嗯,我不会添乱的。”
韩朗弯着腰,扬起嘴说。
只要月月答应了就好办。
不过,或许他也该锻炼一下身体了。
不然,她总是小看他。
夜色沉寂,树林里时不时传来风吹树响的声音。
卢月一行三人相继走在树林里。
“哎呀!”
一不小心,韩朗没注意脚下的路,绊倒了树枝,摔倒在地。
“月月,你怎么不打灯啊?”
韩朗拍拍尘土,从地上挣扎起来,抱怨地说。
月色黯淡,只散发微弱的光,三步以外的路几乎都看不见,所以,一不留意,韩朗就摔了下去。
“少爷,你以为是在韩府么,这里哪有灯让你提啊。我们穷人家就只有蜡烛了,荒郊野外又不能提着蜡烛走!”
前一刻说不添麻烦,后一刻就问题多多。
卢月被身娇肉贵的韩朗,气得无语至极。
韩朗也十分委屈。
他没经历过穷人家的生活,当然不清楚啊!
卢月看不清韩朗的表情,却也知道此刻他定又是一脸委屈。
无奈地叹了口气,卢月伸手往怀里探了探,最终掏出一个火折子。
火折子火星很微弱,但却比没有的好。
微光中,韩朗扬起了嘴角。
虽然月月嘴上在责骂他,却还是软下了心。
或许,她自己都不知道,她对他是越来越纵容了。
不过,这究竟是不是出于同情,他不得而知。
“哎,前面那株好像我找的药草!”
卢月突然快跑向前。
“月儿,小心点!”
尚羽担忧地追上去。
卢月的夜视力一直都不怎么好,所以方才一路上,都是尚羽走在前面小心翼翼地护着她。
然而现在卢月却抢先一步跑到了前面。
“啊!”
果然怕什么来什么!
尚羽心里暗暗祈祷千万别让卢月跌倒,却不想,下一刻她就摔倒在地。
“没事吧?”
尚羽和韩朗异口同声地问。
许是尚羽步子大一些,虽然尚羽和韩朗同时追了上去,却是尚羽抢先来到卢月身边。
“伤到哪了?”
尚羽跪地一把揽住卢月,走到一棵大树底下让卢月挨着,紧张地问。
“嘶,好像脚给扭到了。”
卢月转了转脚腕,小声说。
“伤得重不重?我看看!”
随后而到的韩朗也凑过去,担忧地开口。
“不用了,我来就好。”
尚羽大手拂开韩朗伸过卢月裤脚的手,动作迅速地挽起卢月的裤脚。
“脚腕都肿了,应是扭到了。”
借着微光,尚羽一眼就看到她肿胀淤青的脚腕。
“嘶,疼!”
尚羽试探性地用指尖轻轻按了按,她便疼得缩起脚,泪眼婆娑地看着尚羽,轻轻娇嗔道。
“要不我背你回去吧,等脚伤好了,我们再來采。”
尚羽看她这样,心都被抓起了痕,眉头蹙得紧紧的,低柔的嗓音淡淡响起。
“对啊,月月,我们还是回去吧。”
虽然韩朗不爽尚羽抢先一步说话,但看到卢月如此痛苦,还是赞同地附和。
“不要!”
卢月想都不想就反驳。
她好不容易出来一趟,怎么能空手回去。
卢月有时候就是如此倔强。
对于某件事,她觉得有必要完成,那无论什么事情,都不会动摇她的决心。
“真的不要么?”
尚羽那双幽幽星眸一动不动地盯着她,神色深沉,良久才低低开口。
“不要!”
卢月口气决绝。
本来她研制的药膏,就是专门处理外伤发热的。
现在刚好碰上她爹受伤,那么就更不能停了。
她希望早点研制出来,让他们少点痛苦和难耐。
“月月,你脚都伤成这样了,怎么去啊?”
韩朗急急开口劝说。
“好吧,不会去也可以,让我背你去采。”
以月儿现在的伤势,根本就不能下地行走。
但卢月却坚持要采,那只能折中办法,让他來背她了。
“好吧。”
卢月沉吟片刻,而后轻轻开口同意。
“上来吧。”
尚羽单膝蹲在地上,对这卢月说。
卢月有些难为情,单着脚,一蹦一蹦地走近,却不知道如何趴上去。
她不知所措,挠着脑袋,为难地站在原地。
似是心有灵犀,尚羽头也不回,却对着一旁不悦的韩朗,轻声说:“韩少爷,麻烦你帮月儿弄到我的背上。”
淡淡地语气很是有礼,可韩朗就是不爽。
哼!
凭什么他可以背卢月,他却不可以!
现在却还让他帮忙!
韩朗鼓着腮帮子,醋酸味都能从山上传到韩府了。
“少爷,你帮我一下吧。”
卢月柔柔开口,语气是从所未有的软,大大的杏仁眼,水汪汪地望着他,犹如小狗般。
一下子,韩朗的心软成一滩水。
他总是抵挡不住卢月软糯的哀求。
“好吧。”
虽还是不情不愿,却还是认命地走上去,扶住卢月,把她弄上去。
“走吧,尚羽哥。”
卢月心满意足地笑了笑,对着尚羽轻快地说。
“嗯。”
感受卢月身上传过来的体温,尚羽浅浅地掀起嘴角。
“哎?是这个!”
“对对对,就是那个!”
“没看错,就是它!”
在卢月的一番指手画脚之下,韩朗拿着火折子,一一把药材集齐。
“呼,这是最后一种了。”
韩朗拿起一株药草放到卢月面前,让她确认。
“嗯,终于搞定了!”
仔细辨认着,终于认可地点了点头。
“辛苦了!”
卢月清清的嗓音淡淡响起。
韩朗一听,心里美滋滋的。
嘿嘿,做了这么多,终于有所回报了。
“不辛苦。”
韩朗刚想开口说,却听见另一边的尚羽低低的回答。
韩朗回头看,却看到卢月不知道什么时候,掏出一块方巾,轻轻地擦着尚羽额上的汗。
原来,那句话不是说给他听的!
韩朗双眼瞪着他们,咬牙切齿地想。
什么啊,他做了这么多,月月就见不到么?
“月月,为什么只有他辛苦,我也很辛苦啊!”
韩朗不满地吼。
凭什么美差他做了,还得到安慰,而他做了苦差却什么都没有得到!
“呵呵,好了,知道了,你也辛苦了。”
卢月眯着眼笑。
她真的是服了韩朗了,连这个都要抢。
他这个小孩子心性,什么时候才能改啊!
“哼,什么啊,这摆明是在敷衍嘛!”
韩朗偏过头,不悦地哼了声。
哎。
卢月在心里暗暗叹了口气。
这个大少爷怎么这么难搞啊!
不过……
卢月瞄了眼衣衫有些狼狈不整的韩朗。
算了,看他也尽心尽力,忙活了一整天,她就不予计较了。
“过来。”
卢月柔柔地对韩朗招手。
“哼!”
韩朗扭捏地偏过头,却还是走了过去,“干嘛?”
“低下头啊。”
卢月继续柔声吩咐。
“干嘛,呃……”
韩朗听话地低下头,话没说完,就觉得脸上柔柔地被擦拭。
夜色朦胧,微微发着光。
卢月背着月光,但此刻韩朗却能清楚地看清卢月脸上柔柔润润的表情。
这一刻,韩朗的心里扑通扑通地乱跳,让他只能呆愣地看着她。
“怎么了?”
帮韩朗擦拭完脸上的汗滴后,见他呆愣地望着她,便狐疑开口。
“没什么,药也采完了,天色不早了,我们回去吧,明天还要上堂。”
韩朗匆匆收回目光,急促促地说。
“哦。”
“对了,木头你就背到这吧,接下来就让我来,不然会容易遭人怀疑的。”
转头,韩朗对尚羽说。
尚羽眸色深深,与韩朗对视,缄默不语。
最后,尚羽还是把卢月交到韩朗手上。
尚羽眼光幽幽地望着韩朗一步步渐远的背影,若有所思。
如果他没看错的话,刚才转身一瞬间,他看到韩朗一闪而过地督睿。
他,果真如传说中那样吊儿朗当,无所作为么?
“少爷,你行不行啊?”
“你别小看我,这点路程我还是可以的!”
“少爷你脚都在抖了!”
“闭嘴,啰嗦!”
远处传来卢月和韩朗嬉闹声,尚羽站在路口,眼神哀滞。
为什么他总觉得,月儿离他越来越远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