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正值入夏,对胤禛来说犹如数九寒天无异,一步一步,步入万劫不复的深渊之中。
“爷,别担心了,听说之前给十五阿哥治愈天花的太医都过来了,世子想必是不会有大碍的!”耿氏的话实在又很重听,让人心里暖暖的很踏实。
胤禛颔首,眼睛却目不转睛地盯着那扇关乎弘晖生死的门。
李氏听后心里慌了一下,藏在衣袖里的双手紧紧握拳,指甲深深地嵌入肉里,前端开始泛白,她完全没有听说宫里有太医来,并且还是求治过天花的太医。
如此一来弘晖怕是虚惊一场了。
李氏肚子里的孩子,脉象上说是男孩。但哪怕是男孩,弘晖顶着着一个世子的头衔和胤禛的宠爱,她肚子里的这个怕是没有出头之日。
原本听说弘晖染上天花还心里窃喜,恐怕现在是要空欢喜一场了。但李氏怎么会甘心,她依然要做这个冷俊王爷的头宠,翻云覆雨,叱咤王府!
“救过十五阿哥的太医?”李氏疑惑地看着胤禛,“爷,这是真的吗?”
“是倒是,但是也并不是表示可以救得了所有人”胤禛重重的叹一口气,顶着大太阳站在院子里浑身竟然冒冷汗。
胤禛在李氏眼里似乎看到了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但是现当最要紧的是弘晖,他无暇猜忌李氏的用心。
胤禛抬头看看烈日,坐在树下的石凳上揉着额头,神色痛苦,他心底总有一种不祥的预感挥之不去。
“爷,妾身听说人痘可以治天花,不知有没有试过?”武氏上前一步,心疼的打量着胤禛。
“一切都听从太医的吧,你们快回去!”胤禛挥手示意她们下去。
“婢妾不知道能为爷做什么,只能为世子诵经念佛,望世子早日痊愈!”耿氏思来想去只能为胤禛做些这种无关痛痒的事。
“你有心了”胤禛看着耿氏,她给他的感觉一直都是这样的淡淡的,却一直都在。
梨花树下,一抹紫红色的人影跪在地上,时而抄抄写写,时而托腮发呆,仰望蓝天白云。
天是无尽的蓝,云吹开来,天空就像一个大染缸蓝白搅在一起,变幻莫测。天垂低至她的头顶,真担心她站起来会撞着头。
蓝白的天和紫红色的人影显得相得益彰,一派和谐风光。微风拂过,凌乱的碎发随风而扬起,纱袍也被吹开,整齐的在身后摆成一个大半圆,袍子上的刺绣顿时活了起来。
“好美啊!”秋月忍不住用手抓住在随着纱飞舞的花瓣刺绣。
“秋月你好傻!”蝉儿捂嘴偷笑。
秋月扯下一片芍药花瓣往蝉儿身边扔,“好啊!秋月,你等着。”
蝉儿摘下一朵花一片一片的往秋月身上扔去,两人围着灵嫣转圈,院子里的丫鬟好生羡慕地看着她们,这些丫鬟的主子不会允许她们如此胡闹。
花瓣悉数落在灵嫣身上,她看着这些花瓣却响起了《红楼梦》林黛玉葬花,弘晖也是像这些缓慢飘零的花瓣一样吧。
花开易见落难寻,阶前愁煞葬花人。
独倚花锄偷洒泪,洒上空枝见血痕。
灵嫣抄完最后一个字搁下笔,把抄写好的《女论语》好好的折起来,刚站起来,地面顶住脚底的伤口,钻心的疼从伤口袭来……
灵嫣吃痛地晃着脚,脸上还是依然红肿着。
“灵嫣!”夏氏朝这边走来,蝉儿灵巧的往中间一挡,警惕的看着她。
“夏姐姐?”灵嫣好久没有注意到她了,久到似乎忘记了府中还有这么一个人。
“听说你受伤了,我来给你送药!”夏氏看着灵嫣肿胀的脸,心里涌出一丝由衷的同情,她从腰间掏出一个瓷瓶,灵嫣刚伸出手就被蝉儿一把夺下,“蝉儿给主子收起来!”
夏氏心里有一丝不痛快,这个丫鬟似乎对自己很有很浓的敌意。
“灵嫣是不是有什么地方误会了我?”夏氏一脸哀伤,“之前你得宠,我不愿打扰你和爷的小日子也就一直没有露面!”
“我没有这个意思……”灵嫣的话还没说完就被蝉儿犀利地话打断。
“是吗?蝉儿怎么记得格格被爷临幸之后就开始变脸了呢?”蝉儿歪着头真的思考了起来。
的嘲讽让夏氏脸色很不好。
灵嫣把她扯开:“你这是干嘛呢?人家好心送东西过来,咱们日后被禁足还没准没法子还人家恩情了呢。”
蝉儿低着头后退几步,“主子说的是,是蝉儿无理了!”
“灵嫣,这些银钱不多,你拿着可以打点打点下人,吃得好一些,住得舒坦一些”夏氏转头看见门口的侍卫进来,偷偷塞给她。
“姐姐你这是何苦,若我一辈子关在这里,不是拖累了你么?”灵嫣望着天空无奈地说着。
侍卫大概是听见了说话声,才进来查看灵嫣是否完工。
“格格,您是不是抄完了?把这个给奴才您就可以回房了。”
灵嫣趁侍卫不注意写了一张纸条加在那堆纸中间,上面写着:种牛痘可以治愈天花!
灵嫣看着侍卫远去的背影叹气,蝉儿秋月不愿意帮忙,自己只能做到这里了,她不是阎王爷,无法掌控他人的生死。
灵嫣在夏氏的目光中踏进明华居,回头看着夏氏的脸一点点被门慢慢的挡住,她竟凄然一笑。
那些像梦一样的甜蜜时光似乎被划上了一个句号。
灵嫣看着紧闭的木门,喃喃道:“多好啊,终于又到了那种混吃等死的日子……可是为什么流眼泪了?”
灵嫣抬起手拼命地擦,触碰到了肿胀的脸颊,恨意袭来,泪水更加汹涌地落下,灵嫣迫不及待的擦,流出来一滴酒连忙擦掉一滴,手忙脚乱:“为何要哭?为何哭?”
“主……主子……不要这个样子……”蝉儿害怕地看着灵嫣,她这是第一次看见灵嫣如此慌忙失仪,最多懒懒散散,大大咧咧……
“您还是向爷认个错,爷大人有大量不会计较这么多的!”秋月苦口婆心地劝到。
灵嫣摇摇头,变了的心如何还能挽回?
李氏不甘心的回到房间内,拿起茶盏准备开始乱砸一通,手刚抬起,想想又放下。
她在这里砸东西动静这么大胤禛怎么会不知晓?胤禛是何等的聪明,以小看大,没有的事都会猜疑,更何况她确有此意!
她心烦意乱的倒在躺椅上,若是真有必要,可能还要她用手一推,送他进阎王殿!
李氏看起来蛮横没有脑子,如果仅仅是这样认为那就错了,她的狠毒不会比其他女人逊色。
姹紫嫣红的花丛中,有一只彩色的大蝴蝶,上下翩翩飞舞。不顾额头上的汗,一圈一圈地跑着……
“格格……休息一会而吧……”奶娘都跑不动了,吃力地坐在路边。
“不要,奶娘真没意思,茹月要去弘晖”说着,这只大蝴蝶又向另一旁跑去。
奶娘大惊失色,李氏吩咐过她,弘晖患上了天花,不能再让茹月靠近他的院子。满头大汗的奶娘刚坐下又要去追茹月……
“哎哟……”茹月和突然出现的人影撞在了一起,小小的茹月被撞倒在地。
躺在地上的茹月看着陌生的女人脱口而出:“你是谁?”
那女人冷笑:“我还不知道你是谁呢!”
“格格……”奶娘终于跟过来,看见躺在地上的茹月气愤地指着紫英。
紫英笑了,原来是胤禛的女儿,她把茹月拉起来问道:“你是爷的女儿对不?”
茹月努力地想了想,摇摇头说道:“不对,我是阿玛的女儿,不是爷的女儿!”
说完还甜甜地一笑。
“呵呵……”此话一出,众人都笑了,紫英摇摇头,用手划过她的脸,手指的老茧让茹月有些不适,往后躲了躲,“姐姐的手好疼!”
她突然觉得孩子可能会成为一个上好的工具……
紫英收回布满老茧的双手,笑道:“你可不能喊我姐姐哦,你要喊我姨娘!”
“姨娘~”茹月甜甜的喊道,奶娘把她往身后扯了扯,这个女人一来就受到了胤禛的宠幸,只怕不简单啊。
这时,守在门口的胤禛终于等到了太医出来。
“弘晖怎么样了?”胤禛大步上前询问弘晖的情况。
徐太医点点头:“世子已经有所好转,若是这样下去,再过几天便可痊愈了!”
胤禛听完这话是深深地呼吸了几大口空气。
田嬷嬷笑着拿出银钱给徐太医,“爷,谢天谢地,终于可以放心了,去休息一会儿吧。”
胤禛点点头,迈着酸胀的腿来到那拉氏房里,看望同样憔悴的那拉氏。
“妾身给爷请安……”
“来,福晋”胤禛拉住她的手往里面走去,高兴的说,“太医说弘晖已经有所好转,这样下去再过几日变会痊愈了,”
“此话当真?真是谢菩萨保佑……爷,等弘晖病好了,妾身要亲自带弘晖去寺庙还愿”那拉氏破涕为笑,高兴着数着要做的事。
而胤禛躺在床上笑着听那拉氏说着,睡意袭来,连续几日未睡的他酣然入睡。
梦里,他梦见自己带着弘晖到处游玩,看着弘晖同其他孩子一样天真的笑脸,胤禛有些后悔把他管教得太严厉了。
他一直要求弘晖好学、沉稳、坚强、勇武等等等等。但是他也知道这多一个孩子来说太严厉了,经过这次他一定会多多带他锻炼身体,有能力抵抗各种疾病。
“阿玛……快来”矮小的弘晖拉着高大的胤禛,来到河边,“看,好大的鱼啊!阿玛快抓鱼……”
胤禛宠溺地看着摸摸他的头,伸手接过弓箭,对准河里一只硕大的鱼。
弘晖怀疑的看着胤禛:“儿子听过用叉子叉鱼,用鱼竿钓鱼,还没听说过用弓箭射鱼,阿玛能行么?”
胤禛没好气地说:“你这混小子竟然质疑阿玛……你给阿玛睁大眼睛看好了!”
话音刚落“咻”地一身刺中那条鱼的心脏,箭激起水花,随即一小块河水变成淡红色,鱼就此浮上来,胤禛轻而易举的把鱼捡起来,“看见了吗?没有什么不可能的!”
“阿玛好棒,还是儿子孤陋寡闻了,能不能教教儿子?”弘晖兴奋地扬起和胤禛相似的小脸,两眼发光的恳求道。
胤禛刮了一把他的鼻子,“阿玛有什么不舍得不能交给你的呢,看好啊,阿玛只教一遍!”
弘晖扬起小脸认真的看着胤禛,这般场景又像是教灵嫣写字时的场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