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派安详静的夜里,躺着一对貌合神离的夫妻。她比他小三岁,却看上去比他衰老许多,他们聪慧过人的早逝孩子是他们唯一的共同话题。
他们之间一直没有什么深情厚谊。若有,也是那拉氏对他。
胤禛看一眼那拉氏,叹一口气。
“若爷今日没有兴致就下次吧,来日方长。”
那拉氏很艰难地说道,心却在滴血。
“爷有些累,先睡吧”胤禛握握她的手侧过身看着透过窗外的月色。
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
王府后院西南一隅,灵嫣洁白的牙齿咬着手指,睁开眼睛躺在床上。
随着房内的灯渐渐熄灭,怡儿退出房内。抬头已经是深夜,四周的黑暗紧紧包裹着皎洁无暇的孤月,仿佛快要被吞噬。
这种快要窒息的压抑感受她深有体会,用手抚在胸口,深吸一口气往对门走去。
小翠开门,见到怡儿有些许发愣,她向怡儿身后左右看了一眼,赶紧拉她进来,小声说道:“你怎么这时候过来?主子都睡下了。”
小翠也是一件无奈,“没办法,灵格格今天睡得晚,我现在才找到机会……”
“让她进来,我还没睡着!”紫英的声音从远处淡淡传来,小翠依言让在一侧。
怡儿看见紫英神经立刻紧绷起来,“怡儿见过主子,给主子请安。”
紫英穿着白色寝衣爬起来,“闲话少叙,你来这里可有要紧事?”
“回主子的话,奴婢今天无意从爷口中得知灵格格失忆了!”
失忆?
“你打听一下,她是从何时失忆的,记得了多少,另外……”
紫英拿出一小包东西,递给怡儿,“想办法把这个放在钮钴禄氏的茶水里!”
怡儿不敢置信地看着紫英,不是说好了只是监视她的情况吗?这个丧心病狂的疯女人竟然要自己提她杀人!
怡儿脸色苍白这个头皮发麻,结巴道:“主……主子,你……你要……”
紫英垂下眼帘低头一笑,这个丫头竟然还抗拒她,总有一天她会让这个丫头心甘情愿地为她卖命。
“你想哪里去了,这是一包绝育药,对性命无任何危害,无色无味没有半分感觉的,你放心!”
怡儿脸色这下才得以缓解,赶紧点点头。
紫英又嘱咐了一句:“一定要分两次放,每次都要看着她喝完才可以!”
“是,奴婢知道了”怡儿伸过双手接过节育药,紫英看见她袖子里的金色东西,闻道:“这是什么?”
怡儿有些慌张,生怕又被徐紫英抓住一个小辫子:“回主子的话,这是钮钴禄氏的步摇,散落在床边时奴婢捡起来,来没来得及放。”
紫英抽出步摇,仔细地看着这只精美的步摇,眼神中流露出羡艳之意,反复拨弄这垂顺的金流苏,真是百看不厌。
手指抚过插梳宽边,感觉到有一丝粗糙,她定睛一看竟然是一行小字:
生死与共,定不负初心。
——胤禛
紫英的心再次受到致命的伤害,“不,不公平!我才是最爱你的人!”
怡儿看着跪坐在地上嘶喊的紫英,一时间不知所措,手都不知该往哪里放。
“主……主子,你怎么了?”怡儿害怕地看着紫英。
“你给我下药,狠狠地下药,我要让她此生一无所出,哈哈哈……”
紫英在笑,抬头疯狂的笑,眼角却落下凄凉地泪珠。胸口内那跳动的血色蔷薇在撕裂,在咆哮。
这注定又是一个不眠之夜。身处深宅之中,众多女人共同享用一个男人,有宠爱亦好,无宠爱亦好,表面光鲜的身后都是凄然惊骇的血与泪。
这个优秀的男子,集万众女人的瞩目于一身。他就像一个热辣的太阳,光芒万丈的照耀大地,普度众生。离得远了会感觉到寒冷,近了会灼伤。
怡儿出来时月亮已经被黑夜全部吞噬,地上没有一点儿亮光,处在这激烈宅斗中,怡儿庆幸自己只是一个丫鬟,遗憾的是最开始跟错了主子。
“小美人~”长福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这漆黑的深夜做掩护,对她垂涎三尺的长福在身后让怡儿不由得走一丝害怕。
怡儿弓着背后退几步,“你、你要干什么,我喊人了啊!”她慌张地警告长福。
长福越发有兴致了,“小美人,你怎么一看见我就想歪了,难不成你对我已经春心萌动了?”
怡儿剧烈地摇摇头,长福把一个东西交在她手上,“主子让我送这个给你,好好收着吧!”说完趁着怡儿接手的一瞬间,抓紧她的小脸狠狠地咬了一口。
“啊”怡儿推开他抱紧瓷瓶往屋里跑去,她恍惚感觉到自己不能在这件事上安然脱身。
怡儿抓紧这包药,想着放在哪里才合适,放在茶壶里,只怕胤禛过来时误饮。即使紫英说了对人体无害她也不能冒这个险,若失放入茶杯中只怕会被发现。
毫无下药经历的怡儿想了一夜才决定伺机下在汤水里,一来是在厨房,二来早上的时候胤禛也不会过来。
翌日,忐忑的怡儿装起半包药放在身上,密切注视着厨房中的一举一动。
“婵儿姐姐,今早弄什么给主子啊?”怡儿为了不让人察觉自己的慌张,一改以往的呆傻形象,开心地和秋月说笑起来。
秋月拿起今早的小菜,“今天吃西米小排粥,厨房会统一熬的,你去烧水吧。”
怡儿失望地“哦”一声,回房间看着这个小瓷瓶许久;不行,若是对男人也有绝育作用我岂不是害了你?不行,爷,我只想你过得好好地。
怡儿手握紧瓷瓶打消了这个念头,机会总会有的!
今时今日的怡儿和紫英有些许相似,不同的是她不想紫英一样有人人夸赞的好名声,也不像紫英一样有一股子莫名的狠劲,她只是偷偷地仰慕的少女心理。
低头忙活的秋月抬头微微一瞥怡儿说道:“你今日精神不错,想来昨晚睡得很好!”
怡儿笑容僵硬在脸上,昨晚她睡得一点儿也不好,被紫英吓怕了,又被那个色眯眯的混蛋咬了一口,如何睡得安稳。
“早,秋月,”蝉儿进来看了一眼,随即又看着怡儿微微点头。
“蝉儿姐姐,”怡儿不知道为什么面对蝉儿有一丝心虚地感觉,也许是因为她比较精明,不像蝉儿这样好骗。
“今早门口的侍卫都散了,你们有听爷说允许主子自由出入吗?”
站在屋内的两人纷纷摇头,婵儿叹一口气,怡儿不解地问道:“婵儿姐姐为何叹气,主子不用关着了不是好事么?”
婵儿忧伤一笑:“主子一直都是这个样子,不爱出门,睡睡觉看看书嗑嗑瓜子。关禁闭对主子生活并没有影响,放了主子还要早起请安,也许还有各种女人进来找茬。”
怡儿听得一愣一愣地,对灵嫣更加好奇了。
“看来今日要请安了,怡儿你去喊主子起来!”秋月此话刚说出口便觉得不妥,灵嫣那起床气是越来越重连婵儿都拿她没法子,更不要说胆小怕事的怡儿了。
“算了,还是我去吧,主子那懒劲啊,只怕你也是站在一边干着急的份,待会儿直接把早膳给端出去,小心烫啊!”
一面是紫英的步步紧逼,一面是秋月的关怀备至,怡儿不由得眼眶发红,心里有心愧疚。但转念就被自己都定了,她也不是害秋月而是害她的主子。何况这也不是她的意愿而是不得已而为之。
但是怡儿不得不提前思考,若走一日紫英逼她杀人,她也应该照做吗?
“这该死的天气,一大早便热了起来。”厨房小斯用手甩掉满脸的汗水,骂骂咧咧地走进来。
“从今日起开始领酸梅汁了,丫头你记得领……哎呦这天太热了!”说着小斯把滚烫的薏米排骨粥放下,脸上的汗珠像水一样滴下来。
这样热的天做这样的力气活,并且怀里还是一大锅子热粥,怡儿同情地拿出帕子递给小斯。
他微微一愣,有些不好意思地接过帕子,脸上的汗水还没擦完,帕子已经湿了。
“天!”怡儿又可怜又好笑的看着他,小斯却毫不在意地拧干帕子继续擦汗。
“你这丫头叫什么啊,还挺懂事的?”
“我叫怡儿,是灵格格房里的丫头”说道灵嫣,怡儿才想起自己还有正事要做,“不说了,主子快醒了。”
怡儿熟练地把粥装进瓷罐子里,却碍于小斯不能动手。
“这个罐子有缺口,我要换一个”怡儿如此说着开到橱柜前,可是新罐子都放在上方,怡儿努力努力了几次还是够不着。
“怡儿姑娘,还是我来帮你取吧……”小斯说着走过来,怡儿趁机回到桌案前,波动那碗粥,“有劳你了,这个粥太烫了,我正好帮主子翻动一下。”
婵儿说着话时声音带着自己也没发觉地颤抖。
她一直偷偷注视着小斯,待他转身便将腰中的绝育药慌张地倒进碗里。当小斯转身时她正好收回下药的手。
可是粉末依然就在碗的四周:“你能不没帮我洗洗,粥还需要搅动一会儿!”
小斯点点头:“你家主子有你这般贴心的丫头,也真挺走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