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万家灯火装点了黑夜,一盏盏零星昏黄的烛火,装点了底下的街道,人们的谈论声,贩夫走卒的叫卖声热闹了这个人街道。
灵嫣一言不发地趴在窗边,垂下纤长乌黑的睫毛,看着窗子底下零星的人烟。等待了十来天的那抹俏丽的红色始终没有出现在视线范围内。
这十多天她每日都会去问掌柜情况,然而依然没有半点进展。她的耐心已经被时间磨得个精光,过了今日,已经不准备再呆下去了。
心不由得一点点变凉。最凉不过是人心,她做的每件事都会为他人着想,但是天意弄人,她在乎的人一个个都离她远去,宋氏如是,蝉儿如是,秋月和念之亦如是。
转眼就要离开,可事到如今,灵嫣还不知道自己应该何去何从。一个小小的女子,没有一技之长,孤身漂泊在外,不知道应该怎样填饱肚子。
灵嫣拉开门,“我等的人估计是等不到了,我明天就要走了,你也走吧。”
“格格……”
“我的路还是应该自己走,你能保护我一辈子吗?”灵嫣说话间已经做好了决定,明日一早她便动身去一个无人知晓的地方,注定等不到了人,即使穷尽一生的时光也是等不到的。
倒不如,找个自由自在的地方,抹去所有印记重新开始。
有时候,老天真会捉弄人,就在灵嫣收拾行装准备离开京城的时候,等待了许久最后绝望的音讯来了。
满身狼狈的秋月和念之终于出现在客栈门口,尤其是念之,她一身亮丽的红衣已经染上了厚厚的污垢变成暗红色,她出现在掌柜面前只有一句话,“掌柜的……”
“这哪里来的疯子?小二快、快把她们赶出去……”掌柜嫌弃的后退几步,完全没有认出念之的模样。
“疯子?”念之拢一拢乱七八糟的头发,“你看我现在还像疯子吗?”
掌柜无奈的皱眉,在小二耳边小声嘀咕道:“这两人该不会是傻子吧?”
“有可能。”这下换小二小声说了。
灵嫣拿着包袱,从楼上下来,夜钩先行一步拦在她面前,“格格,有话好好说,你不要让我这个做下人的为难啊!”
“我昨晚不是好好地说清楚了吗,我已经没事了,你可以好好地同十三爷交差了。”灵嫣灵巧的从他的腋窝钻出去。
“格格……”
灵嫣也看见了两个脏兮兮的身影,她心里自嘲道:不是道日后我会不会也变成这个样子。灵嫣把银子放在桌子上,“掌柜,结账吧!”
掌柜的把视线转移到灵嫣身上,“怎么,姑娘,您等的人等到了吗?”
灵嫣微微一笑,却比哭还难看,“不等了,看来是等不到了!”说完灵嫣悠长地叹了一口气。
这个背影和这个声音让秋月激动得说不出话来,伸出手僵硬地指向灵嫣,“她、她、她……她是……”
念之也觉得声音和语气十分的熟悉,待得灵嫣付完账转过身来,两人喜极而泣。
“姐姐……”
“主子……”
灵嫣看着两个脏兮兮身影想自己奔来,她本能的迅速后退两步,夜钩见状也挡在灵嫣面前,手握腰间的佩刀厉声呵斥道:“什么人?”
灵嫣站在夜钩背后这下才开始认真的看着两张脸,突然她“扑哧”一声笑了,面前的这两人虽然脏乱了一点,但是秋月是朝夕相处的人,她化成灰灵嫣都能认出来,倒是念之不知道怎么会变成了这副鬼样子。
她啼笑皆非地推开夜钩笑道:“好了你下去吧,这两个疯子正是我要找的人。”
“姐姐……”念之终于再度找到了灵嫣,从小养尊处优的她委屈的蹲在地上大哭了起来,“我恨你!”
“都是姐姐不好,姐姐也找了你们很久!”灵嫣软硬兼施,一手拉一个将她们带回房间。
脱去肮脏的衣服,白雪的肌肤展露在眼前,唯一不足的就是念之脏兮兮的脸,灵嫣抽出一根帕子,小心的给她擦脸,“念之还在生姐姐的气吗?其实你大可以回家去,那里衣食无忧,吃穿不愁。”
念之转过身背对着灵嫣,眼泪就像断了线的主子,滴答滴答地掉落在水桶里,从刚才起,她就一直躲避着灵嫣。她怪灵嫣躲避着自己,怪她的不辞而别,还怪她辜负了自己对她的信任,以及她瞒着秋月给她下迷魂药的行为。
“主子。”旁边另一个水桶里的秋月小声唤道灵嫣,“念之这回因为寻找您吃了不少苦头,对她来说真的很不容易了,主子这回还真该好好道个不是。”
临走之前秋月再三叮嘱念之,这条路一定会很艰辛,一定要做好思想准备,好在最后念之一直都没有让她失望。
“嗯!”灵嫣重重的点点头,蹲在念之的水桶旁边,轻轻的抚摸着念之的头,“都是姐姐的不好,但是你要明白姐姐也是为你好,你知道这些日子我经历了什么可怕的事吗?”
这些事情过后,灵嫣回忆起当初就像做梦一样,简直不能想象这些离谱刺激的事情当真在自己的身上发生过。
秋月的心再次揪紧,追问灵嫣这段日子究竟发生了什么,“主子,你离开客栈之后究竟去了哪里,我和念之去了寺庙,可是师太根本没有见过主子。”
灵嫣淡然一笑,“这个有时间再告诉你们,我在这个客栈等了十多天,如果你们再晚来一些,也许这辈子都不会再见面了,因为我已经决定要离开京城了。”
念之悄悄的转过脸偷看灵嫣,明明很想说话,却又咽不下这口气。
“主子……那您现在是不是决计不走了?”秋月看看灵嫣又看看念之,毕竟念之现在还是年幼无知,就此放她一人在京城游荡,又是无依无靠的,难免会遇人不淑,危险重重。
而灵嫣的想法很简单,只要和她们在一起,逃出雍王府的牢门,在哪都好。当然,若能像她初衷那样的打算:远离这个是非之地,永远隐居在田园之中也是最好不过的。
看着念之欲言又止,时不时偷瞄她的表情想逗逗她,于是她一本正经的对秋月说,“我不知道,我只想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你说什么?”念之转过睫毛挂着泪珠的俏脸,不可置信地看着灵嫣,“姐姐要离开京城?念之好不容易找到姐姐,姐姐就不该陪念之找找情郎吗?”
“主子,奴婢也舍不得念之,能不能……能不能不走啊?”秋月迟疑的问着灵嫣,她心里十分矛盾,她知道灵嫣离开京城是为了逃避过去,她也希望灵嫣能够快些走出阴影,但是也十分舍不得念之,她一个年少的弱女子,就这样让她漂泊在外爷十分于心不忍。
灵嫣蹲在水桶边,把手伸进温暖的水中,抬手看着晶莹的水珠在自己洁白通透的手腕间流动。她知道,念之找到情郎,嫁做人妇之时也是他们长久别离之时。
是的,每一次相聚都是为了更加长久的离别,灵嫣最讨厌离别,尤其是这种刚看到了开头便猜到了结尾的老套桥段。
念之“哗”地一声从水中钻出来,身上的水珠被带出来,就像花瓣一样以最自然的弧度向外绽放,而念之正站在巨大的花蕾之上,水珠在空气中划出一道道美丽的弧线,最终落在念之周围的地上。
她纤细的手臂迅速的将毯子包裹在身上。
因为灵嫣的这一席话,她泡澡的闲情逸致都被灵嫣的这番话给磨灭了,“念之是不是以后都见不到姐姐了?念之不要姐姐离开,念之说过以后一定会陪在姐姐身边的,即使姐姐一点儿也不喜欢念之……”
她的嘴角向下弯曲,正在垮塌的脸让人看着极为动容,灵嫣终于忍不住了,伸手掐了她的脸一把,秀气地微笑道:“给姐姐撒个娇看看,说不定姐姐会答应呢!”
“姐姐!”念之看着灵嫣忍俊不禁的脸终于明白了是怎么一回事,“你捉弄我,姐姐……”念之委屈的往灵嫣怀里蹭去,不知道为什么,她明明深深地责怪着灵嫣,但是却很害怕她生气,不敢随意造次。
灵嫣向秋月狡黠地使使眼色,后者立刻会意了,“主子真是调皮,连秋月都信以为真了。”
“姐姐!”念之甜甜地喊道,“咱们接下来要去哪里啊?念之已经身无分文了。”
在这个漫长的寻找灵嫣的路上,念之因为这钱来得太容易,刚开始大手大脚,到了后来便不够自己用了以至于后来灵嫣见到她们的狼狈至极。
灵嫣能想到的只有小木屋了,只能再暂时借住胤祥的小屋了,“走吧,若不是你们的好姐姐、好主子,只怕你们是要饿死在街头了。”
夜钩郁闷地看紧闭在门内的三个女人,俗话说三个女人一台戏,这话还真是不假。这两个疯女人还能靠洗澡变成天仙么?
这回可还真是夜钩想错了,门打开夜钩也是毫不以为意地往里面看一眼,“格……”刚说了一个字,念之的出现便狠狠地打了他一巴掌,“格格这手艺真是不错啊,下次给我打扮打扮,说不定我也可以变身一位美娇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