蝉儿都不敢用手将灵嫣的泪水擦干,她蹲在床边,整张脸以为激动皱在一起,哽咽道:“主子,你是不是能听到爷在说话?你是不是能听见奴婢说话?”
蝉儿用手捂住嘴巴,发出激动地呜咽声,打破了残败别院的沉闷。
胤禛不敢再呆下去了,脑海中总会不由自主地将灵嫣和弘晖死前联系起来,佟佳氏的死他熬过来了,年幼的他终于明白了什么是死亡,弘晖的死一度让他绝望,是躺在床上的那个女子,让他缓了口气。
而如今终于轮到她了,胤禛无法看着她咽下最后一口气,看着她被放入棺木中,长眠于黄土之下。而留给他的只剩下一块写着钮钴禄灵嫣大名的冰冷的石碑,以这种形式长留与天地之间。
雍王府上头被云雾笼罩,纵然风吹过也仍是迟迟拨散不开,它们钟爱这方圆十里的红墙黑瓦,痴情至极。
“飘香,你究竟想到了什么办法?”芙华关上门好奇的凑过脸去。
“没什么,只是想到马佳蕙兰喜欢的那首歌,我记得那时她常常用树叶吹出来,说来也巧,我喜欢那首曲子的旋律,爷特意学了一下,今日正好能派上用场。”飘香波澜不惊地说道。
“马佳蕙兰!飘香,真有你的。”芙华想了想,“这样有些太刻意了,等爷出来时,可以让紫英假装溜走,这样的欲擒故纵对付男人是最有效了。”
“到时候爷问起来,她可怜巴巴地说知道爷不喜欢她,所以想赶紧逃离。”飘香已经打定了注意,“走吧,咱们现在就可以像主子复命了。”
这个主子被她加重了语气,显得十分讽刺。当然,在她们眼里德妃才是她们主子的不二人选。
至于她们为什么要谎称要向德妃请示则是她们心照不宣的秘密,目的就是为了让紫英有所顾忌,给她一种德妃正在各处她看不见的角落注视着她的危机感。
“主子!”两名侍女一同进来,给紫英福了一个秀气的礼,笑道“恭喜主子,德妃传话了,整件事情已经差不读妥当了,只欠主子这一口东风了。”
紫英心头一阵狂喜,但同时心中升起一缕疑惑,忙不迭地站起来,“此话当真,你们莫不是要哄我开心吧!”
两名侍女相视一笑,不同的两张脸上,浮现着一模一样的笑容,笑盈盈的道:“奴婢敢发誓,绝对没有欺瞒主子!主子且耐心听着,待奴婢细细讲来。”
“是这样的……只要主子装作委屈一点,爷喜欢识大体,偶尔有一点点小任性的女人,还有爷最看不得女人哭……”
紫英听完他们的全盘计划,连她都忍不住为此赞叹不已,她势在必得,胤禛,这回,你难逃离我的掌心。
“小翠,你去打探一下,爷现在是否已经回来了。”紫英难得脸上浮现出发自内心的笑容。
小翠一路小跑回来,“主子,爷刚刚回来了,只不过……”
小翠这欲言又止的样子让紫英觉得很不舒服,急忙的追问道:“只不过什么?”
“奴婢听周庸说爷的心情很不好,还是不要打扰爷为好!”小翠的声音渐渐小了下去。
“这……”胤禛对她发脾气的场景还历历在目,字字珠玑,她深觉恐怖地不得了,不想再经历第二次了,紫英为难的看着那两名侍女。
只见她们仍是面不改色地笑着,“主子,放心,没事的,爷是越烦闷越好,这只会对咱们越发有利。”
紫英自然是不信她们的,不可置信的看着她们,“此话怎讲?”
芙华在犹豫不定的紫英耳边耐心劝解道:“主子,这个奴婢暂且买一个关子,您就尽管听咱们的吧,奴婢和您是同一条船上的蚂蚱,命运就此相连!”
“嗯!主子,只要您停下来之前给奴婢一个眼神,这件事情就是绝对的天衣无缝。”飘香信誓旦旦地说道。
“爷的心情很不好,我只怕会惹爷不喜。”紫英总感觉这两个丫头会害她,她不得不防。但转念一想,他们要利用她,在这个节骨眼上对她做什么事也对她们没有任何好处,并且这场戏将会让自己给胤禛一个好印象,大方得体、通情达理、楚楚可怜、宽容体贴。
紫英思来想去还是决定赌上一把,可是越到这些个关头心里越发慌张,她很不喜欢这样的自己。
“主子,您放宽心,今日奴婢会给你打扮得漂漂亮亮的,”芙华一面轻轻地给她梳理头发,一面说着。
紫英突然想到了什么,突然转过身看着芙华,她正在给紫英梳头,这边扯着她的头发还没有将手放开,这一株头发被扯紧,芙华连忙放开手,“你们知道明珠姑姑手下的宫女珠儿怎么样了吗?”
“主子,小心扯疼了头发!”芙华伸手给紫英揉了揉头皮,回道:“回主子的话,奴婢并不知道珠儿是什么人。”
紫英皱着眉头点点头,不再过问了。
一切都装扮好了之后,紫英被搀扶着出了房间,来到这两个侍女事先踩好点的地方来,他们已经全部打听好了,这里靠着胤禛的书房,并且比较僻静,不会给人一种很刻意的感觉。
芙华扶着紫英坐在路边的石头上,背对着胤禛的窗子,飘香躲在另一侧的树下。
芙华摘下一片树叶,用帕子擦干净递给紫英,并给了她一个坚定的眼神。
紫英接过这一片树叶,颔首,缓缓放在唇间,飘香则轻轻地吹起悠扬的小曲儿。
这熟悉的曲子,就像一个个小音符,随风而扬,终于飘在了胤禛的耳边,他的手突然抽搐了一下,原本工整的字迹因此在最后这一笔上夸张的变形了起来。
他抬起头来,时间仿佛回溯到十年前,那时,他,还是一个血气方刚的少年,冷漠,话少。
她,还是一个不谙世事的少女,十三岁,她的笑容很纯净,就像没有一丝污染的白云一样,她的目光很懵懂,总是笑着喊他四哥。
每一次都能喊在他的心里,所以他一直宠溺着她,哪怕是天上的星星月亮也抵不过她一声甜甜的“四哥。”那时他因为这个称呼而感到无比的自豪。
至此为止原本是一个美好无暇的故事,但是美好就戛然而止在这个“四哥”上。也许是他无止境的宠溺,也许是太过于熟悉。
在她眼里,他永远止步于这个称谓上,不论他做了什么,她最后仍旧价为人妻,甚至到头来,他们连兄妹也算不上了。
胤禛循着声音推开门,追寻着声音走去,就在那河畔的石头上,端坐着一位女子,而那熟悉的旋律正是从那里飘逸出来了。
十年了,物非人非,他已然不再是那个血气方刚的少年了,他已经成长为一个男人,一位丈夫,一位父亲。亦知道,往事就像奔流向东的河水一样,一去不复返了。
往事不堪回首,更那堪,冷落清秋时节。
“是谁在哪儿?”声音依然是冷漠冰冷,只是稚气全部脱去,换上的是深沉而有磁性的声音,散发着成熟浑厚的光芒。
紫英微微一愣,树叶飘落在地上,芙华低声提醒她道:“跑!”
紫英一手搀扶着丫鬟的手臂,一手拎起罗裙向远处跑去。胤禛微微皱眉,向着面前那个陌生的背影快步追去。
不知是刻意为之还是由于穿花盆底鞋的缘故,紫英跑得速度并不快,胤禛很容易便追到了紫英身后,扣住紫英的臂弯一拉,紫英险些摔进胤禛的怀抱。
近距离看着胤禛这张放大的俊脸,紫英感觉这上辈子的心酸和付出都值得,她,死而无憾,泪水就在眼眶中,却迟迟不见落下。
“是你?”胤禛看清楚她的脸后,脸又冷了几分,似乎还有一抹子若有若无的嘲笑。他丝毫没有怜香惜玉的放开她的手,突然失去重心的紫英眼看着要摔倒,还好芙华及时地扶住了她,这才得以站稳没有出洋相。
紫英垂下湿润的睫毛颔首给胤禛行礼,“婢妾给爷请安,爷万福金安,婢妾该死,不知道爷已经回来了,打扰了爷的休息,婢妾先行告退。”
她低垂着眼睛,这样让她伤心的举动,让她觉得伤心又难堪,只想快速退下去。
可是她不知道,这偶遇急着要逃的桥段像极了灵嫣当初的那个时候,可是灵嫣就要死了,而这个女人不知道会不会是下一个灵嫣。
“你急什么?”
“你急什么?”
胤禛的话语有些哽咽,他脱口而出的话与那一日同灵嫣的话无二,并重叠在一起。时光流转仿佛又到了那个时候,只是他的骄傲不再,狼狈的盯着面前的紫英
紫英好奇的抬头看了胤禛一眼,看着胤禛突然间变得复杂的目光,一时间没了主意,张张嘴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芙华用力的握紧了她的手臂,点点头,示意她将原本准备的话说出来,她额头沁出了汗珠,由此可见她的紧张程度并不会亚于徐紫英。
“婢妾……”紫英轻捻帕角在下巴处,瑟瑟发抖的匍匐在地上,可怜兮兮地将这番话说出来:“爷息怒,都是婢妾不好,明明知道婢妾总是惹爷心烦,还四处乱走,婢妾知错了,以后再也不会踏出门外了。”
瘦弱的身子匍匐在地上,一遍一遍地磕着头,丝毫不敢怠慢。
胤禛看在眼里,心里的滋味很难受,他多么希望紫英能和灵嫣说出一模一样的话,然后再将他们的感情重新演绎一遍,这一次他一定会好好爱她,护她一世周全,定不负她真心。
然,这只是胤禛自欺欺人的想法,灵嫣就是灵嫣,无人可及,无人可替。
紫英的头低得越发地下了,按照芙华和飘香的话,偷偷的抹抹眼泪,低声地抽泣着,清秀的面庞划过两行伤心的清泪,这般梨花带雨的模样让胤禛心里触动很大。
他记得,他记得灵嫣也说过类似这样的话,只是语气不同,他轻咳一声,清清嗓子,将她搂入怀中,她这样偷偷抹眼泪的举动,像极了灵嫣。
“不,爷并不是讨厌你,我们……重新开始好吗?”这话连胤禛也不清楚究竟是对谁说的。
紫英在胤禛怀里忍不住的点头,所有的委屈都在这个男子温暖有力的怀抱中烟消云散,为了胤禛,她做什么都是值得的。
哪怕是杀人放火也在所不惜!她把这看做是爱,殊不知这所谓的爱会令人感到窒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