胤禛痛苦地闭上了眼睛,什么山盟海誓,什么生死相随,竟然抵不过时间的一根发丝。
“才这段时日,竟然陌生至斯……灵儿,你忘记你曾经说过了什么吗?”
“记得又怎样,我不是已经给了你答案了吗,就在我房间的书桌上。你不知道是会因为我走之后,你就没来过的缘故吧,就这样你也敢信口开河的对我说谎,欺骗你对我的虚伪吗?”灵嫣鼻子有些发酸。
房间的书桌上?胤禛大步踏出去,胤禛临走前看了一眼灵嫣,转身对着门外小厮低语几句这才放心离开,门外的暗卫直到灵嫣醒来之后才被准许离开。
每次,都是信誓旦旦而来,不欢而散而归。每次,都是踌躇满怀地来,抑郁寡欢而地归。
踏进明华居,才发现里面已经尘封了许久了,家具上地上,房梁上随处可见厚厚的灰尘。灵嫣说的不错,自从她走后,胤禛已经好久没有踏进过这个地方了。
他仿佛看见坐在床上看书的灵嫣,抬手触碰到她的脸,然,只是触碰到了空气。
于是胤禛就站在这里,看着灵嫣一边翻书一面吃点心,不论他说什么,这个灵嫣都依然沉浸在她自己的世界里。
周庸向床上看去,却什么都看不到,不解的看着胤禛,“爷,你在和谁说话呢?那里什么人也没有啊!”
周庸的话把胤禛拉回现实,他用力的晃晃脑袋,想让自己清醒一点,灵嫣明明就不在这,可他记忆不犹自主的停在这个地方。
尘封已久的书桌上,同样落入厚厚的灰尘,他把灰尘轻轻弹掉,果然看见一张纸,摆放在书桌上。他拿起那张纸,漫天的灰尘飘散在空气中,胤禛扭过头去,举起了那张纸。
那行,熟悉的,并不秀气的字,正是灵嫣的手笔无疑,上面写着这样的一句话:
当生死相许,说出口别后悬念依旧。
落款是灵嫣的大名。
这张纸被揉成一个团,丢弃在房间的另一个角落,原来这就是她的答案,她这是注定了要负他无疑。
胤禛把她书桌推倒在地上,声音震耳欲聋,然院子所有的人都吓一跳。
紫英对灵嫣的房间极为敏感,生怕她随时会回来,这个巨大响声让她吓了一跳,连忙派小翠出去看看。
小翠的回话让她陷入了沉思,胤禛一连几日都不着家,在外面去过夜,第二天早上照常去上朝,下朝也不回家不知道去了哪里,这样子让紫英很是担忧。
莫不是在外面养了什么有心机的小女人了。若是因为灵嫣她倒不怎么担心,毕竟也是一个手下败将,不住为惧。怕的就是那些年轻漂亮又有心机的女人,在外面将的胤禛吃干抹净,连渣子都不剩。
尤其是那些死了丈夫的少妇,年纪轻轻当了寡妇,年轻貌美和狐媚风韵病重,古往今来,不少皇帝就是独宠这样的女子。
譬如胤禛的老祖宗,皇太极。
连九五至尊都抵不住这样的诱惑,何况是区区一个亲王呢,紫英越想越离谱,她整天不郁郁寡欢。
“主子,您定是多虑了,爷向来是一个严于律己之人,也不沉溺于女色,爷定是太忙碌了,现今爷回来了,就看咱们的了。”
紫英也来到明华居,她看着满地的狼藉,听从芙华和飘香的话很识相的什么话也没有说而是双手划过胤禛的腰,从身后抱住了他。
胤禛回头,当她看到紫英时眼底有一丝看不见的失落,“你怎么来了?”
紫英这才后退两步向胤禛行礼,“爷,您回来了,最近很忙吧!”
“嗯……有一点!”胤禛不太擅长说谎,说谎的时候还有些不自然,紫英也没有打算问太多,对于胤禛这般强势的男人,还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比较好。
她转头看着倒下的书桌,慌张地道:“这桌子怎么好端端的倒了?爷可有伤着哪里?”
“没事!”胤禛拉着她走出去,“这里太脏了,你先出去吧。”
胤禛这样说着,紫英却走到倒在地上的桌子旁边,准备将那张厚重的书桌扶起来,可那厚重的书桌怎么是她有个弱女子可以扶起来的,再者,紫英也本来就只是做戏给胤禛看,根本无意去碰那张灰尘满布的桌子。
“啊……”她的手刚刚碰到桌子边装腔作势地倒下去。
胤禛快步走过去将紫英扶起来,“摔伤了哪里没有?”
紫英爬起来用帕子擦擦沾了满手灰尘的手掌,笑了笑,“没有,就是有些疼罢了,灵姐姐已经走了很多时日了,她什么时候才会回来?”
她将脸扬得高高地看着胤禛,天知道她有多么在乎这个问题。
胤禛眉头皱了一下,叹着气,摇摇头,眼神更加阴郁了,不知道为什么紫英最近总是在他心情最不好、最烦闷的时候出现,并且很懂得进退,不像那些女人一样问长问短地,该问的不该问的,通通问一通,闹得他更加心烦。
还好灵嫣醒了过来,否者她紫英就要成为第二个灵嫣,对灵嫣的愧疚和喜爱全部加注在她的身上。
宠爱于手段加身,一旦成长起来,无疑就是一颗参天大树。
“爷,爷怎么了,婢妾好像说错了话,”紫英说道这里神秘一笑,“婢妾有办法让爷暂时忘记这些烦恼,爷信不信?”她得意的笑着,抬头仰望着胤禛,眼中真情闪烁着。
胤禛的眉头慢慢舒展开来,眼中充满了疑问和不信,“是吗?”
紫英扶胤禛在房间内坐下,向飘香和芙华使了个颜色,后者一个拿来了纸笔,一个拿来了一直纸鸢,上面有一根细细的线头将线轴连接起来,那只纸鸢的嘴中叼了一条长长的白布上面光秃秃的,什么也没有。
紫英接过飘香的砚台为胤禛研磨起来,虽说她不会识字,但是在德妃身边常常伺候德妃研磨,所以这个还是明白的。
胤禛疑惑地看着紫英,不解的问道:“你这丫头在打什么主意,该不会是帮你做风筝吧?”
紫英扑哧一声笑了,“爷,婢妾是想让爷将那些不开心的事都写在这纸上,这纸鸢会衔着这张纸,随着风将这些烦恼带走……”
胤禛摇头,语气颇为无奈,“这些都是自欺欺人的把戏,你竟然还真信了。”
“不,不是的,这是有典故的,那时候婢妾还小不记得事了,只记得常常看着有人这样做。”紫英话语坚定,充满了肯定。
也好,反正也很久没有好好地放松一下了,胤禛刚抓起毛笔,尖端刚刚碰上绢布感受到有些不对劲,他刚抬起头来便看见围过来的三只脑袋。
“你们这是怎么回事,你这样也就算了,你的丫头也这么无礼吗?”胤禛抬头扫视着三个人,劈头盖脸一顿好说。
紫英缩了缩脖子,“是,婢妾这就转过身去,”随后又转头看着飘香和芙华,心里想着,终于逮到机会报复你们了,让拿着鸡毛当令箭,仗着德妃叉腰在我头上拉屎拉尿,哼!
“你们两个趁爷还没开口先在满口跪着去。”紫英这样说着还一边向他们使眼色表示无奈,心里则兴致勃勃的,若能长此以往的得到胤禛的宠爱,摆脱德妃的控制并不是什么难事,指日可待了。
“是……”
“是……”
这两个丫头不约而同的屈膝行礼,垂头丧气的低头走出去,笔直地跪在门外。
“爷,这下不生气了吧,其实这两个丫头,平日里还是蛮乖的,只是婢妾惯得这个样子,说起来都怪婢妾……都是婢妾调教无方。”紫英转过身背对着胤禛。
胤禛提起笔,写下“平复如故,哀而不伤”这几个字。
“好了,给你。”胤禛写完了之后大方的递给紫英,其实他倒不是真的在乎他写的这八个字会不会被人看,只是不喜欢那样被人盯着看而已。
“你懂什么意思吗?”
紫英上手伸向胤禛,接过纸鸢,乖巧的摇摇头,“婢妾……婢妾不像姐姐们出声名门贵族,婢妾不识字。”
胤禛挑眉,这才发现他对她完全没有了解,“那你方才为何没有和爷明说?”
“这算什么?爷高兴,婢妾就高兴了。”紫英将纸鸢还给胤禛,浅笑如故“这可是要爷亲自放的,婢妾代劳就不灵了。”
他们来到空荡荡的后花园,这里不如前院的花园热闹,但经过小厮丫鬟的精心打理,别有一番清雅亮丽的景致。
南风袭来,在紫英的欢笑中胤禛大手一挥,在南风的呼啸下纸鸢很容易便飞上了天空。色彩明亮的纸鸢飞上越飞越高,色彩越来越淡,身影也越来越小。
这时紫英不知道从哪里抽来一把剪刀将风筝线利落地剪短,速度之快连胤禛都来不及阻止,纸鸢断了线之后便自由了,了无牵挂的向更高处飞去。
“你……为何要将线剪断?”胤禛抬头看着渐行渐远的纸鸢,带着他的希冀迎着南风,向着更北处飞去,而自己手里只剩下一堆线轴,和半空中滑落的长长的丝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