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高悬,星满天。
传说每一颗星星都是一个善者的灵魂,善者逝,魂魄升入长空,从此与天同齐,不再受人世间的轮回之苦,也是死后的极乐世界。
怡儿是善者,她的魂魄也一定是这群星星当中的某一颗。
长生用他极其湿润的眼,在茫茫天际寻找只属于怡儿的那一颗,然而漫天的星星迷乱人眼,长生根本不知道那一颗是她。
从得知怡儿被杀的那个时候,便等着灵嫣的消息,事到如今迷团就在眼前,却没有办法解开。长生只恨自己孤身一人,势单力薄,若是有一个像样的主子,便可轻而易举让怡儿父亲入王府指认那两个人。
秋月的话再次在耳边响起,长生再次斟酌,灵嫣听到怡儿的名字后的反应和秋月是一样的,她也是突然想起了遗忘的怡儿,然后以为她还在原来的住处,这样想来灵嫣同怡儿遇害的事情并无干系。
他谨慎的并不无道理,敌明我暗,若是一个不小心,撞上了幕后黑手,别说为怡儿报仇,就连他自己也可能性命不保。长生心里很乱,他决定快刀斩乱麻,现在便找灵嫣坦白。
他步履匆匆,真害怕慢一个步子便改变了心意。怡儿对他来说如珠如宝,是可遇而不可求的,即便她已经离开人世也不会有丝毫改变。
“啪”地一声,长生没有任何征兆的跪在灵嫣的房内,泪流满面。
屋子里的人全部被他吓了一跳,空气凝结了半晌,还是蝉儿最先反应过来,既气愤又不可思议地看着他,“你……大胆奴才,你竟然敢擅闯主子的闺房,你究竟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我知道,我知道……”长生止不住地点头,随后又不停地磕头,“求主子做主,还奴才妹妹一个公道,否则她死不瞑目!”
他的话让主仆几人吓了一大跳,都知道她的妹妹是怡儿,听说她的死讯让所有人都感觉意外,意外之余也能够理解长生此番举动究竟是为何。
秋月也站出来跪在灵嫣面前,很满意长生此番举动,“奴婢求主子不要置身事外,帮怡儿查明冤屈。”
灵嫣的涣散的目光这才聚焦在他们的脸上,深深地看了他们一眼又颓废的倒下去,她只想睡觉,睡个昏天黑地,永远不要醒来,也许在梦中的她还能得到一切想要的。
“主子,我觉得这事能成!”蝉儿在灵嫣耳边说道,换在平时她是不愿意让灵嫣趟这趟浑水的,但眼下她整日整夜这个样子,若是能把心思放在别处,兴许精神头还能好一些。
“主子,主子!”蝉儿晃着灵嫣,不让她入睡,灵嫣只能依着她,让她看着办。
“奴才叩谢主子,叩谢秋月姑娘,叩谢蝉儿姑娘。”长生听见灵嫣的许可激动地向他们道谢,这个大胆的决定似乎并没有错,在不知不觉之中,这个队伍似乎已经在慢慢地壮大。
秋月将长生扶起来,“不用这样的,怡儿曾经也是我们这里的人,只是……主子最近情绪不好,否则一定会满口答应下来。”
“等等!”蝉儿走过来,目光犀利地打量着长生,好像发生了什么端倪,“我问你,怡儿死是什么时候的事?”
“大概一个月前吧!”长生没有多想便老实地答道。
蝉儿面色更加不善,皱着眉头回味长生的话,“一个月前!那你明知怡儿已经走了,还来这里给怡儿送信是什么意思?在试探我们?”
长生的盘算被说破有一点拘谨,“我……我是最近来知道的!”
蝉儿也不点破他的说法,只是道:“我告诉你,用人不疑,疑人不用,你若是想要依仗我们,还请你收起那些猜忌!”
长生的背越发弯下了,跟在蝉儿身后默默地退出了房间。
“把你知道的事情全部说一遍!”在院子内,蝉儿背对着长生,面对着树叶有些发黄的老槐树。
“是!”长生面对蝉儿的睿智和强势变得小心翼翼,不敢有一丝大意,“怡儿是在府外死的,就在离她家不远的小路上,还……还被人玷污了,那是一个月前,主子和秋月已经不在府上,也正是因为这样,奴才才想来试探一下主子的态度。后来秋月在怡儿床底之下发现了一个瓷瓶,那是她娘留下来的遗物,父亲说前一阵子有几个小厮自称是主子的人在家里一阵搜刮,将这个瓷瓶抢夺去了。”
“尸体在府外发现的?”蝉儿转过身来,难以置信地问道。一个丫鬟在没有主子手谕的情况之下出府几乎是不可能的。
“对!正是在府外,当时怡儿身上还有一个简单的包袱,里面有几件换洗的衣物,以及她的月银。”
蝉儿越听越发觉得有蹊跷,这听起来怎么像是为人办事之后被人杀人灭口的手法?
“杀人灭口!”蝉儿脸色开始发白,看着长生的脸,“她是不是知道了一些不为人知的秘密?你的身份还有谁知道?”
长生不得不佩服蝉儿的机智与灵敏,仅仅三两句话便推断出常人不为人知的情况,“她的事我并不是很清楚,但是我的身份只有你们知道。”
蝉儿微微放松了一些,“那就好,你要当心,也许你就是凶手的下一个目标,你以后无事少回家,绝对不能暴露身份。”
“可是若不将父亲接过来指认那两个强盗,事情还应该怎么查下去?”
长生的话倒是提醒了蝉儿,怡儿的父亲也是一个线索,他可能也会有危险,可是在府中也会有危险,在府外也不安全,不如……
蝉儿突然笑了,“那好,就照着你说的办,我去想办法将你爹也安排进来,你放心,他的安全由我全权负责。”
话是这样说没有错,但是蝉儿还担心会将灵嫣牵扯进这件事情来,若是因为怡儿的事情扯进这个旋涡,再度经历那些大风大浪就得不偿失了。
蝉儿将怡儿的父亲当做乡下远方表情,将他乔庄扮作为异乡人,顺利地安排进府中,“老爹,你要记着在这里什么人也不认识,认出了来过你家的两个小厮之后就没有你的事情了。”
“好好,蝉儿姑娘,我知道了。”怡儿父亲止不住地点头,这是他一辈子头一次来到这种地方,曾经她以自己女儿在王府当差而自豪,现如今后悔让她进入这里,若不是这里也不会命丧黄泉。
蝉儿趁着给灵嫣喂食的机会将这件事一并说给了她听,灵嫣转头看着蝉儿,她对这件事情的疑惑并不会亚于蝉儿,“然后呢?”
“还是没有眉目,王府这么大,紧靠着映像找寻一面之缘的人谈何容易!”蝉儿叹一口气,“生死啊,都是一个人的命数,咱们能做的已经做了,剩下的就看着天意吧。”
话这样说着,田嬷嬷人来了,蝉儿站起来向田嬷嬷弯腰问好,“主子,田嬷嬷又来看您了!”
灵嫣扭过头看着田嬷嬷微胖的身影,“嬷嬷不用每日来照顾我的,我没有什么事,只是不愿意动而已。”
田嬷嬷将带来的布匹和点心放桌子上,“老奴现在已经闲下来了,左右也没有什么事情做,还不如来这里走走,关在屋子里也挺烦闷的,没有打扰你们主仆两人聊天吧!”
“没有,我和蝉儿也只是闲扯两下。”灵嫣看着田嬷嬷总是会想到胤禛,尽管他那样对自己,她仍然干涉不了自己的心。
还是那句话,心只有一颗,给了便是给了,没有后悔,没有重来。
“灵儿!”
这下热闹了,宋氏也赶巧来到了灵嫣的住处,“嬷嬷也在这里啊,真是不凑巧。”宋氏笑吟吟的坐在灵嫣身边,还随手带来了好几本书,她永远是知道灵嫣最想要、最需要什么的人。
无需开口,无需言传,她总是最懂她的人。
“宋格格来了就好,老奴就怕格格闷着了,那你们聊着,老奴先回去了!”田嬷嬷今日的任务完成了,和宋氏顶住两句才离开。
随着田嬷嬷的离开,宋氏眼里的光芒熄灭了,她悠长的叹了一口气,“你这个丫头!还真是怕什么来什么,那天我说的话原来你根本就没有听进去啊!”
“听进去了又有何用,难做到啊!”灵嫣低眉看着身上的被子,谁都知道要先爱自己,可是一旦爱起来,就像泼出去的水,覆水难收!
宋氏握住她的双手,她就像曾经的自己,“那你现在改还不晚,你还有很长的路,若你一直这样,会伤得越来越重的。”
灵嫣抱着宋氏,“并不是因为我的方式不对,而是他已经变了,他不是他,他眼里看到的都是我的缺点,卑微、下贱、摇尾乞怜!”
宋氏一把推开灵嫣,抓住她的双臂,“我告诉你,男人就是贱骨头,你越不给他好脸色,他越会贴上来,你对他太好就会厌烦,就是贱骨头!”
灵嫣听到宋氏这样的说法,破涕为笑,一时间不知道是该哭还是该笑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