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真话总是比谎话来得刺耳,胤禛心中的确另有其人不假,可是她不明白,既然如此,胤禛为何还信誓旦旦地娶她,发誓和她相守一世?
灵嫣抬头望着胤禛光滑的侧脸,就连一根胡茬也没有,“那我呢,胤禛,我为你出生入死,为你一忍再忍,仅仅唤来几句虚伪的好话,你究竟有没有心啊?”
胤禛烦躁地看着灵嫣,理所当然地道:“你就非得和蕙兰相比吗?在府中没有哪个女人的宠爱超过你,一直以来该给的也好,不该给的也罢,爷通通给予了你,你究竟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灵嫣甜甜一笑,疯疯癫癫地呢喃着,“该给的……不该给的……什么又是该给的,什么又是不该给的?婢妾请问爷,派惜春监视着婢妾是该给的还是不该给的?”
胤禛眼皮一跳,冰冷地看着惜春,后者即刻跪下,“主子冤枉了奴婢,奴婢和爷没有任何干系。”
“是吗?”灵嫣将目光转向胤禛,却带着无辜的笑容问道,“爷说是这样吗?”
胤禛垂眼,波澜不惊地道:“你竟然知道了,什么时候的事?”
“惜春向爷告状那日起,是我试探出来的,可怎么想不到一直以来监视着我的人不是那些个别有用心的女人,而是自以为最了解的爷。”
胤禛连连点头,咬牙道:“从那一天起,你就是在逢场作戏?”
灵嫣皱眉,凤眼弯成一条弧度,不可置信地反问道:“爷不才是逢场作戏的高人吗,婢妾不明白,你为何直指婢妾?咱们不是彼此彼此吗?”
胤禛侧过脸面对灵嫣,没好脸色的说:“你就不想想你为何会监视你?你说身正不怕影子斜,你也不想想你做过什么事?”
灵嫣不具有原主的记忆,脱口而出:“我做过什么事?”
胤禛突然低头看着她,看不透她有机有没有回忆起什么东西,“你是真不知道,还是装模作样?”
“婢妾不明……”
“那这是什么?”不等她说完胤禛就打断了她的话还有,少有的急躁在俊美幽深的眼眸中闪现。
胤禛将整个书柜翻乱,好不容找到了,却将纸揉成一团扔在灵嫣面前。
灵嫣不以为意地蹲下身将纸团捡起,展开后,一行清秀陌生的字映入眼帘。
“这……”灵嫣瞠目结舌,看着手上的这张纸条,一时间惊地说不出话来,“这秀气的字怎么会是婢妾写的,一定是……”
胤禛突然爆发出一阵怒吼,“没有任何人嫁祸你,这是爷从你的花灯中亲手取出来的,不要每回有什么事张嘴就说是谁人冤枉了你。”
灵嫣疑惑地看着那张纸条,“元哥哥……元哥哥是谁?”
“你的情郎你问爷?”胤禛又爆发一声怒吼,暴戾十足地打翻茶盏,最近的烦心事总是接踵而来。
“这些婢妾都不记得了,爷竟然还穷追不舍。”
胤禛不屑地轻哼一声,失忆只是暂时的,谁都说不准会不会、会何时记起来,“就算你现在忘得一干二净,哪知道你某日会突然想起,爷不准女人心里又其他男人!”
“所以爷派惜春监视婢妾?”灵嫣顺着胤禛的话思考,心中泛起一阵难过的酸楚,“爷心底不也藏了一个人,又有何资格训斥婢妾?”
“你说什么,钮钴禄氏,不要逼爷动粗!”此刻的胤禛就像一把干柴,零星的火花就能燃烧起来,再者,灵嫣的话不但挑战了他的极限也违背了天道人伦,在这个年代,男子的优越感是与生俱来的,莫说心,就算身边十个八个妾都是寻常事。
灵嫣怒极反笑,“爷怒了,是婢妾说中了对吧,可是婢妾不明白,婢妾不似年氏有个稳固的娘家,爷心里没有婢妾就算了,何故大费周章在婢妾面前惺惺作态,仅仅是因为有趣吗?”
“你说我利用你,我胤禛是那种靠女人娘家势力过活的人吗?”此话刚出,想到年氏便觉得理亏,“是,爷是委屈求全于年羹尧,可那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
原谅了太多次,释怀了太多次,然而又从误会开始周而复始,“事到如今已经没有什么事可以隐瞒了,既然爷不爱婢妾,婢妾也不爱爷,那还将就什么,爷一纸休书让我以无后为由休了我罢了,省得见到相互碍眼。”
灵儿,你终是不爱我,原以为天下人负我,还有你在身边,没想到连你也是一样。
“是你说的,不要怪爷绝情。”胤禛提起笔,用极为潦草的字迹写下休书,并签上他的大名,“休书在这,你可要想好了,踏出书房的门一步,你就永远也不要再回来了”
灵嫣不留念,不回头,拿着休书果绝的踏出书房大门,这一次她没有流泪,大概是真正死心了吧。
胤禛双手握拳,钮钴禄灵嫣,还是你狠!既然你让我不好过,你也别想好好过!
“钮钴禄氏,爷做的很多事你都不曾知道,你不想听听吗?”迎着嘴角自信地上扬,掩饰着他的依恋和伤怀。
“你爱做什么便做什么,我没兴趣知道!”灵嫣刚拿到休书便不忘把称呼改掉,她头也不回地继续向前走。
“蝉儿和惜春一样,一直监视着你的一举一动!”胤禛即刻将这句话喊出,生怕没有机会看见她悲伤绝望的面孔。
什么!灵嫣头皮发麻,甚至一直延伸到了脚趾,她最在乎的蝉儿,最相信之一的蝉儿,竟然也是埋伏在身边的内线。
“她现在就在府,你不信可以当面对质,周庸把她带来。”胤禛的笑意更甚,看着灵嫣僵硬的身子和发白的脸色,扭曲的心竟感到十分满足。
“你骗我,你这个骗子,满口谎话,我不听,我不信!”灵嫣失控地大喊起来,她对蝉儿的思念有多么深,对她的怨恨就有多大。
然而,蝉儿真的出现在了眼前,事实证明她并未出府,那一日看见的那个身影真是蝉儿无疑!
“主子!”蝉儿上前一步,然而灵嫣却像躲避瘟疫一样退后一大步,冷漠地伸出手掌,“够了,你不要喊我主子,我受不起!”
蝉儿委屈并自责着,好几次她差点将这个秘密脱口而出,就是害怕灵嫣从他人口中知道真相,没想到隐瞒了三年多,还是被掀出来了,“主子,对不起,奴婢,奴婢夹在您和爷的中间也很为难,可是奴婢发誓,从未做过对不起你的事!”
灵嫣感觉自己透不过气来,蝉儿对她的重要不是三言两语就能说得清道得明的,没有她自己仿佛断了一只手臂,仿佛虾蟹丢了盔甲,没了在府中生存的能力。
她张开眼第一个见到的人就是蝉儿,原来早在那时胤禛便处处提防着她,什么相濡以沫,什么与子偕老,全都是谎言,“胤禛,从始至终你有对我说过一句真话吗?”
胤禛抿唇一笑,“你不知道的还有很多,知道你为何会进雍王府吗?”
灵嫣的唇角发颤,定定地望着胤禛,她什么打击都尝到了,如今她还有什么是她所接受不了的,“你还想说什么?”
胤禛走进灵嫣,俯身在她耳边轻声道:“你若是以为是天意就太天真了,是爷,是爷在你的脂粉里动了手脚,使得你脸上起红斑,只有你落选我才有机会让皇阿玛将你赐给我,其中原因很简单,只是为了拆散你和你的元哥哥,只要能看见你在爷面前痛苦便足够。”胤禛盯着她甜美稚嫩的脸,说出了最恶毒的话,“我原是对你有感情的,但就在前几日,我遇见了酷似蕙兰的女人,我想我应该不需要你了。”
轻松的话语,不屑的语气,胤禛的这副模样伤足了灵嫣的心,这回真的该放手了……
灵嫣握紧手中的休书,伸出手狠狠地给了胤禛一巴掌,头一次,这是灵嫣一生唯一一次失控,“胤禛,你混蛋,终有一日你会后悔的!”
“大胆,你竟敢对爷动手,啪!”年氏见缝插针,当即不由分说地给了胤禛一巴掌,疼得灵嫣掉眼泪,而胤禛只是略微皱眉,片刻便消失,速度之快简直能和风的速度相比。
灵嫣将泪擦干抹尽,“你已经不能对我动手了,我和这里已经没有任何关系了。”
胤禛却满不在乎灵嫣的这一巴掌,有些意外地冷笑,“竟然你这样有骨气,除了你带来的东西,其他一律不能带走,包括你的穿戴!”
“全部还给你!”灵嫣说着将头上的发誓全部拿下来,就此仍在地上,换回刚来这里的衣裳。
那时候正是五月份,正值春暖花开之际,和现今微寒的天气十分不搭,灵嫣就穿着单薄的衣裳披头散发地晕倒在府门外。
“主子……”
“爷,是奴婢对不起她,求爷让奴婢出门侍候主子。”蝉儿在胤禛脚边一遍一遍磕着头,然而胤禛却视而不见,关上书房门转身进去。
蝉儿却只能孤零零地跪在门外,任由人奚落,但却仍旧无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