哗然一片,记者们纷纷噤声,没有谁再继续问下去,对于他们脸上所表现的诧异,洛思南仅仅是蹙了下眉,便从众位记者身前走过,侧脸冷峻,比例完美的身材,墨色西装穿在他身上,高贵犹如一个睥睨天下的王者。
恰逢此时,徐桥开着保时捷抵达医院门口,他下车,却在洛思南一声不吭地坐在车后座后,轻怔了下。要知道以前,通常有黎清欢在的时候,洛总都是牵着她的手,一起坐的。
他逐渐感觉到匪夷所思,摸了摸后脑勺,再去看黎清欢,目光有些躲闪。从这两位身上,他怎么一点感觉不到终于不用呆在医院这种鬼地方的喜悦感?
洛总和黎小姐,他们这状态,究竟怎么了?之前洛总虽然对人态度向来都是拒人于千里之外,可何时竟然也对黎小姐这般陌生了?
洛总……他是被一棒子打了之后,脑子坏了?
徐桥想让黎清欢跟着上车,毕竟洛总现在是回家,又不是去公司,奈何脚下刚迈出一步,车后座的男人就显然失去了耐心,冷声催促着,“徐桥,电话里不是告诉过你是要去去哪里吗?所以,你还杵在那里磨蹭什么?还不赶快开车。怎么?难道电话里各种抱怨,现在又不想早点回家和你老婆团聚了?”
“洛总,我是知道要去哪里,但难道就留……”徐桥为难,下意识觉得此情此景称黎清欢为“夫人”或许不合适,硬生生地改为了最初的称呼,“那么多记者,黎小姐一个人恐怕应付不来,况且,黎小姐身上还受着伤,那些记者为了采访到新闻又不会顾忌这些,洛总,你不担心?”
“徐桥!”洛思南冷斥一声,眉峰深深地隆起,“你什么时候这么同情心泛滥了?人家受伤是人家的事情,关你什么事。”
偏头看,那个女人此时此刻,被一群记者围在中间,好像一句话没说,可那群记者还是高举着话筒,不肯放过她,的确是挺孤立无援的,没来由地心底多了丝丝怜惜,他习惯性地垂眸去看腕上的表,没有情绪的道,“算了,让她上车,快点。”
徐桥紧绷着的神紧终于得到缓解,连连点头,“是是是,洛总,我这就去!”费了好大力气,他才打发掉那些记者,把黎清欢从那样的环境里解救出来。
采访到的消息,那些被洛思南亲口说出的话,应该明天,就能登上整个B市的头版头条。
最终是徐桥开车,洛思南坐在车后座,黎清欢则是坐在副驾驶,双手扣在一起,眼神有些迷离,她也不通过后视镜去看洛思南,只是定定的望向窗外。
别墅很快就到,徐桥被留下来吃了晚饭后就不再耽误时间,黎清欢也没有和洛思南说什么话,仅仅坐在一起,简简单单吃了个晚饭,好像只是洛思南收留了她一个晚上,明天她就要离开这里。这种诡异的气氛,连那些佣人都发现了,更别提当事人心里的感受。当然,这种感受,一般人也体会不了。
睡在客房里,和昨晚上相同。做了连续的好长的一个梦,但又并非是她所熟悉现在的情景,却也不陌生。只看到一片雪白,朦胧之中,令人痛心疾首,尖利刺耳的声音让人悚然,猛地睁开眼睛,背后已是冷汗涔涔。
记忆还定格在梦中的那个画面,烛台被一下刺入腹中,鲜血淋漓,那脸,根本就分辨不清,究竟是秦沐涵,还是另有其人。
黎清欢单手捂住了脸,头很疼,思绪不清,脑海里仿佛有两世的记忆,正在一点点融合,而主角都是她一人。揉了揉脸,才发现脸上泪痕未干,走到卫生间,洗了一把脸,黎清欢看着镜子中的自己,一时间恍如到了三年之前,刚到法国,刚失去第一个孩子的自己。
应该说,这都是命么?她不该和洛思南之间有孩子,不该和洛思南有未来。
否则,怎么会这样?明明没有失忆,却偏偏忘记了她……明明早晨刚从医院醒来时,对这个男人的记忆还很模糊,为什么现在又这么清晰?黎清欢死死咬住唇,攥紧的掌心一下一下捶在桌上,为什么偏偏是陆安然!
那可是害死他们孩子的凶手!
“是谁?……是谁!大半夜不睡觉做什么呢!”
“在这里呢!”黎清欢抹掉眼泪,深吸口气,打开旁边的开关,之前那个小女佣闻言,微微愣住,随之急忙跑过来,“黎小姐是么?你怎么一个人穿那么少的衣服站在这里?万一冻着了怎么办?洛先生可是会很担心的!而且,黎小姐你刚刚怎么也不开灯,吓死我了!”
“我刚睡醒,脑子有些晕,你没提起,我还真没感觉到冷。”黎清欢掩着嘴打了个哈欠,很好的掩饰下去刚才的心情,走到了客厅倒了杯水,捧在手心里暖一下,“我还一直都没想起来问,你叫什么名字?”
“我么?叫我流苏就好了……”
紧随着黎清欢心里“咯噔”一声,流苏腼腆的笑,揉了揉头发,话一连串地落下音,“旁人都说我这个名字有些俗气,黎小姐一定也这样觉得吧?不过没关系,你觉得别扭,不叫名字也行,直接叫我丫头就好,我在洛家这些佣人里面,年龄最小,叫丫头也合适。”
黎清欢动了动唇,她对这个小女佣印象一直都很不错,此刻,她是不想在她面前露出自己脆弱一面的,她想要轻松地开口,可心中念着这个名字,喉咙的位置干涩得难受。
“这么晚了不去休息,怎么聚集在这里?发生什么事?”一道嗓音在门边响起,怔愣之间,黎清欢缓缓抬眸,洛思南长腿迈开,朝这边走来,在目睹她脸上的苍白后,眼底又多了几分关心,“你脸色看起来很差,是不是还很难受?徐桥说你受了很严重的伤,怎么不在医院里好好休息就出院了?”
黎清欢指腹摩擦在杯壁,眼底泛起冷意,轻轻地笑,“我出不出院,这和你有什么关系?你不是只要关心好你的然然就行了么?”
“黎小姐!”洛思南似乎被她的话激怒,眉心深深蹙着,暗黑色的瞳孔风云涌动,“我这是在关心你,你别不知好歹!”
“是啊,我是不知好歹,我要是真的懂,当初就不应该答应陆安然那些破条件,否则怎么会发生这些事?你又怎么会忘了我?我的孩子……”黎清欢手覆上小腹,“你知不知道,这里曾经有一个孩子,就这么活活地在我腹中被人害死了,你又知不知道,这个孩子,他应该叫你一声爸爸!”
“你胡说!”洛思南额上青筋突起,“我生命里,只有然然一个,怎么会和你有孩子?原先我可怜你一个女人,又受了伤,才把你留在这里养伤,但现在看来,你这个女人,不仅是不知好歹,说谎的本事也是一套一套的,只不过,你以为这样,我就会信了么?然然虽然现在还在逃避我,但并不妨碍我的想法,任何人都不可能拆散我们。”
黎清欢眼睛眨了眨,略显自嘲的勾唇。她如果猜的没错,这些话,洛思南应该也会对陆安然说过类似的。只是,怎么可以这么善变呢……将杯子里的水一口气喝完,她眯起眼睛,记得她说过,如果洛思南真有喜欢上陆安然的那一天,她抢也要把他抢过来,所以,她不会被打垮,就算仅仅是为了报仇,她也不可能成全他们!
收回思绪,她气息平稳了些,人也冷静许多,深吸口气,她扬起长睫,琉璃般的瞳孔里闪耀着星星,倒映在洛思南如墨的瞳孔里,那样的让人沉醉,黎清欢轻笑一声站起身,“还在别人的地盘上,我确实不应该那么嚣张。这深更半夜的,都是我的过失,打扰到洛总你休息了,抱歉。”
“等等!”洛思南急急一喊,长臂一伸,正好就可以扣住她的手腕,“能和我说说,我们之前,究竟有是什么关系?”
抛开黎清欢的话不谈,他只是疑惑,那些记者的问话。说他们曾经很相爱,可他怎么就记不起来和她很相爱过呢?他只记得,他答应过然然要娶她。男人,不能言而无信。
步伐生生止住,黎清欢忽然就被问住了,她也在思考,洛思南现在不记得她了,那他们的以前算什么。就算自己真的告诉了他,说他们之前很恩爱,是即将结婚的夫妻,他那么谨慎一个人,就算是有证据,他也不一定轻而易举地地相信。
就在刚刚,他不是还说自己不知好歹,胡说么?
黎清欢感到阵阵无力,既然怎样的回答都毫无意义,又何必在乎?转身轻轻甩开他的手,漫不经心地勾唇,“问这些有意义么?我是黎清欢,不是你口中那个然然,除了那个你要娶的人,其它关系说出来你会在乎么?说我们曾经亲密无间,你信么?”
夜很凉,星星都在颤动,就这样戴着耳机,独自站在阳台听歌,不知究竟过了多久,才渐渐地有了睡意。
她不知道的是,这一夜,洛思南也没有睡着,同样失眠的还有很多人,似乎明天,要比今天还要难熬,以至于还是晚上,就要打起精神来为明天做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