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尘嘴角的笑淡了下,似是不在意的走过去和他解释,庄易泽有事先离开,自己送他回去。
庄安童直到整理好东西也没看她,没说话。转身面朝门口,看到从门口经过的米文,急忙喊道:“……米老师。”
米文停下脚步,走进来,露出亲和的笑容:“童童。”眸光看到一旁的莫尘,点头寒暄:“莫小姐。”
“米老师,你可以送我回家吗?爸爸有工作,不能来接我。”庄安童漆黑的眼眸闪烁着天真凝视着她问道。
莫尘心底一冷,脸上却没有任何的情绪泄露。
米文看了眼莫尘,弯腰亲密的揉了揉童童的脑袋:“当然可以。现在我们可以走吗?”
庄安童点头。
米文帮童童提书包,另一只手牵着童童,像是童童的家长一般,“莫小姐,我就不陪你了,再见。”
“再见。”莫尘话是对米文说的,眼神却一直盯着童童。
可惜,童童一直低头不看她。
眼睁睁的看着童童跟着米文离开,她却什么都不能做,因为童童宁愿依赖他的老师,也不愿意让她这个亲生母亲送他回家。
米文牵着童童的手走到学校门口,突然想起来自己有东西落在办公室,东西很重要,关系到优秀教师的评估。
她对童童说:“在这里等我一下,老师有东西忘记拿了。”
童童没说话,点点头。
米文没把书包递给他,怕他拿到书包就自己走了,上次的事还记忆犹新,她不想童童出事,受累的还是庄易泽。
走了两步,不放心回头再次叮嘱:“一定要站在这里乖乖的等我喔。”
童童心里对她的嘱咐有些不耐烦,但爸爸的教诲他没忘记,没有表现出来,乖顺的点头。
米文走远没多久,从学校礼堂方向走来几个学生,是辩论赛输了的正方,全是高年级的男同学。
有人看到童童,想到比赛输了,心里不服气,和旁边的人议论,故意说给童童听:有什么了不起的,不过是个有妈生没妈养的小野种。
有同学附和:听说生他的女人家里挺有钱的,不过一生下他就跟别的男人跑国外去了。
众人哗笑,异口同声道:因为他爸爸是没钱没用的‘孬’种呗!
前面的话,童童还可以忍,最近关于他身世的传闻越来越多,每天走在学校背后的议论声和异样眼神,他不是感觉不到,但又能怎么样,哪些是真的,哪些是假的,自己都分辨不清,又怎么去和别人辩解。
只是最后他们骂庄易泽的话,他忍不了,冲上去就和他们对峙。
谁没钱,谁没用,他家住的不是最好的房子,爸爸开的不是最好的车子,这不代表爸爸没用,因为在他身上,爸爸给的全是最好的。
别说班上,就是整个学校,又有谁能和他比?
孩子们的争执是激烈的,年纪小不懂事,言语不和,说不通不知不觉就会动起拳头,是谁先动手的都不知道,反正最后乱成一团。
童童年纪小,本就单薄,以少敌多注定要吃亏,被他们打在地上,衣服脏乱扯破了,脸上也有淤青,鲜血溢出嘴角。
童童要对方道歉,对方拒绝,眼神开始发狠,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力量把压在自己身上的男生,推滚下去,一个翻身骑到对方身上,小拳头狠狠的往对方的脸上砸。
其他的孩子在旁边不时的踹童童一脚,补一拳的,他不为所动,专注的与身下的男孩扭打。
莫尘从礼堂出来接到一个电话,是李总的,无非是希望她的设计图尽快出,与庄易泽两个人好好配合。
掐断通话,莫尘寻思着米文送童童回家,庄易泽不在家,他会不会饿,家里也不知道有没有吃的东西,她还是去买点东西送回去。
要是童童不想见她,放在门口也行。
这样想着,脚下的步调加快很多,快走到学校门口时,看到不远处有孩子在打架,距离保安室还有段距离,中间还有树木遮挡,保安并未看到。
莫尘犹豫要不要上前阻止,忽而看到被围绕起的孩子中间有一抹熟悉的身影。
站在一旁的孩子更是举起自己的书包要往童童头上砸,书包的最底下,露出一抹银色的寒光,闪得莫尘四肢百骸瞬间漫上凉意。
“住手!”她冷声呵斥。
孩子们围绕在一起哄闹,没有人听见她的呵斥。
眼看着那抹寒光即将落在童童身上,莫尘本能的急速奔跑过去,脑子里已经什么都想不到,只有一个念头。
童童不能有事!
她一把抓住童童将他紧紧的护在怀中,背对着那群孩子们,当书包被砸在她的后背上时,她痛的闷哼了一声。
童童也怔了下,没想到她会突然出现,还这样抱住自己。
“嘭”的一声书包掉在地上,几个孩子们都吓傻了。
莫尘放开他,扳过他的小身体,紧张不安的眼神在他的身上打量,“怎么样?你有没有受伤?告诉我,快点告诉我!”
“我……你……”
童童的话还没说完,莫尘眸光锁在他的嘴角和膝盖,都渗出细密的血珠,“你流血了,别怕,我送你去医院。”
不容童童说话,莫尘立刻抱起他步伐急匆往自己的停车位走去。
几个怔在原地的孩子看到掉在地上的书包下伸出一个没收好的工具小刀,上面沾着刺目的鲜红。
眸光随着莫尘的身影而去,只见鲜血滴了一路,延伸到看不到的尽头。
童童晕车,莫尘没忘记,带他上车时,将自己的包递给他,包里备有桔子话梅晕车药之类的东西。
脚下的油门已经踩到底,眼神里充满了恐惧与不安,每当童童扭头看向她,她便出声安慰他:“忍一忍,很快就到医院,童童别怕。”
车子停在医院门口,莫尘下车,迅速的将童童抱下去,往医院急诊室跑。
有医生从她怀里接过童童,不知道什么时候他的手臂染上大片的血迹,看得莫尘胆战心惊,抓住医生的手,说道:“告诉我,他会没事!”
她太害怕童童出事,现在必须有一个人告诉她:童童没事。
“太太,不用担心,我们会尽全力。”医生理解家属对孩子的紧张和担心,拂开她的手,走进去。
莫尘站在外面等的时候,没有忘记给庄易泽打电话,毕竟他了解童童的一切,包括对什么药过敏不过敏。
庄易泽赶到医院的时候,童童已经没事了,医生为他仔细检查过,除了一些瘀伤和磕破的肌肤,没有大问题。
莫尘怕那群孩子不知轻重,伤到童童的骨头,询问医生需不需要做一个CT确认骨头没事。
医生见她这般紧张,一方面是为稳定她的情绪,一方面也是为确保孩子真的没事,安排护士给孩子做CT扫描。
庄易泽在确定童童没事后,紧绷的神经瞬间松懈,下一秒犀利的眸光射向莫尘,声音冰冷:“不是让你送他回家?”
眼神与语气里是一致的责备。
莫尘低眸沉默,并非是接受庄易泽的责备,而是在童童这件事上她处理的不好。
即便是童童不愿意让自己送,要跟米文走,她也应该跟上去,就不会发生这样的事。
她在心里深深的自责。
庄易泽阴厉的神色在她的沉默中逐渐缓和,事情已经发生,再来苛责她毫无意义。
再者,她从来都不知道带孩子是一件多么辛苦的事。
在一片寂静中,突然传来路过的*惊呼声:“太太,你后背怎么这么多血?你受伤了!”
莫尘回过神来,扭头却看不到自己身上的伤口,只是头有点晕。
倒是庄易泽一听到护士的话,立刻走到她身后,浅色的衣服染上大片的血迹,湿透了衣服,鲜血一滴一滴无声的落在她的脚边。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童童身上,包括她自己都没有发现,自己受伤了。
“我不是他太……”
莫尘的话没说完,眼前突然一黑,整个人往下倒。
“小尘。”庄易泽眸子倏地一紧,眼疾手快的揽住她的蜂腰抱进怀中。
莫尘倒在他的怀里,脸色苍白无色,黑色的发尾也染上血迹凝固在一起,呼吸很薄弱,似有若无。
庄易泽将她打横抱起,她很轻,抱在怀中好像没什么分量。
即便是第二次抱她,依旧觉得她轻的过份。
虽然说是学生用来削铅笔的工具刀,却是极其的锋利,划破了衣服也划破了她的肌肤,伤口不深,但很长,所以流血不止。
医生开药,又让护士给她输液,毕竟她失血过多,身体很是虚弱。
莫尘醒来时,不知道庄易泽坐在*边多久了,窗外的天已经很暗很暗,病房里的白炽灯亮的刺目,让她一时间适应不了,闭上眼睛缓和好一会,再次睁开眼睛,问得第一件事就是童童。
庄易泽没说话,侧头看向不远处沙发上坐着的童童,腿上包了纱布,脸上的瘀伤也擦了药膏,此刻低着头看自己的手指不知道在想什么。
“CT出来了,没事。”
莫尘的目光随他的而去,确定童童没事,明显舒了一口气。
“童童。”庄易泽低声叫他。
童童抬头先是看了他们一眼,迟疑小会,站起来低着头走到*边。
庄易泽要开口时,突然响起敲门声,推门而入的是米文,一脸的焦急和惶恐,内疚不安。
“庄大哥……”洁白的贝齿咬着纷嫩的唇瓣,一出声已哽咽,眼底水雾湿润。
庄易泽的目光在莫尘和童童之间徘徊,末,站起来走向病房门口,经过米文身边,步伐顿了下,“出去说。”
米文泪眼扫了下病房,退出病房,跟着庄易泽往走道的尽头走。
病房里一下子只剩下莫尘和庄安童两个人,气氛异常的沉闷紧绷。
莫尘看着站在病前始终低头的童童,眸底的光不由的就柔软了,心里也是柔软一片。
“疼吗?”
“很疼吗?”
两个人不约而同开口,前一句是莫尘说的,后一句是童童说的。
莫尘微怔,失了血色的唇瓣晕开淡淡的笑,这份笑晕染星眸,闪耀夺目。
她可以把这句话理解为:童童在关心自己吗?
童童被她的眼神看得有些别扭,或者说是不好意思,手指捏着自己的衣角。在来的路上他就看到她肩膀上的血,可一直不知道该怎么说,每次抬头迎上的都是她紧张不安的神情,到唇边的话就更说不出来。
他没想到她会帮自己挡那一下,更没想到书包里会有没收好的工具刀划伤她。
要么是她太笨了,要么就是她太紧张自己,否则怎么会感觉不到自己受伤了,她是感觉不到痛吗!
“我不疼。”莫尘轻轻的开口,目光温柔的凝视他,“童童还疼吗?”
童童摇了摇头,抬头看她的眼神很认真,“为什么?”
他说了那么多过份的话,又不认她,为什么还要对他这么的好。
“若是童童受伤,我的心会更痛。”她很庆幸工具刀伤得是自己,不是童童。
做父母的哪一个不希望一生可以为儿女遮风挡雨,帮他们尝遍所有苦痛,只留甜得给他们尝。
童童的眼眶蓦地红了,怕被她发现,撇头看向一旁,心里不是滋味。
以前他就很渴望有一个妈妈在身边,照顾自己和爸爸,爸爸就不用那么辛苦,他也不会被别人嘲笑是没有妈妈的孩子。
等到妈妈真的回来了,恍然发现一切和想的不一样,妈妈回来不是爸爸在一起,还要嫁给别人,他不但没有妈妈,还要多一个后父,这点真的很难接受。
“你……很爱我?”童童沉默许久,犹豫的出声。
莫尘毫不犹豫的点头,童童,我怎么可能不爱你。
童童舔了舔唇瓣,抬眸与她对视,鼓足勇气说:“那你能不能为了我,不要和别人结婚?”
莫尘没预料到他会说这样的话,一时间怔住。
“对不起……对不起……是我没有照顾好童童。我只是回办公室拿东西,没想到会发生这样的事,要是知道,我肯定寸步不离的守着童童的。”
走廊的尽头,米文不断的向庄安童道歉,晶莹剔透的泪珠不时从眼睛里滑过,妆容近乎全哭花了。
庄易泽脸色沉静,五官萦绕着漠然,沉默片刻,从薄唇里挤出三个字:“不怪你!”
他越这样说,米文越自责,哭的越凶。
“庄大哥……”米文可怜巴巴的出声,伸手想要触摸他的衣角时,他敏捷的侧身,让她的手抓了一场空。
“时间不早了,我要照顾童童,你自己回去吧。”庄易泽淡淡的打断她的话,说完转身要往病房走。
米文转身,眸光追随他峻拔的身影而去,无端的哭喊了一句:“是她,对吗!”
庄易泽步伐倏地收住,回头看向她,因为背光,并未看清楚她脸上的伤心欲绝,即便看清楚,也不会在意。
米文脸上的泪流的更凶,带着心里满满的不甘,继续质问:“你心里的那个人是童童的母亲,童童的母亲就是病房里的那个女人,是吗!”
庄易泽的眼睛里始终平静无波,盯着她的眼神却是越发清幽,紧抿着弧度的唇瓣缓慢出声,不答反问:“你不是一早就知道了。”
米文神色一僵,蓄满潮水的瞳仁不断的收紧,后脊骨无端蔓上一股寒凉,在他犀利的眸光下,连呼吸这样的本能都要忘记了。
“若有下次,我绝不轻饶。”庄易泽敛眸,声音冰冷的丢下这句警告,不想再与她浪费口舌转身就走。
不管身后传来多凄凉的抽泣声,不予理会。
她终究是帮了他许多,念着几年相识的情份,本打算等这学期期末结束,下学期给童童换个学校,岂料会在期末结束前发生这样的事。
童童打架也好,莫尘的受伤也罢,追溯罪魁祸首,还不是因为他一时心软宽容了这个女人。
罢了。
这样的事,发生一次足矣,绝对不能再发生第二次。
不嫁给凌擎天?
这个念头在莫尘脑子里盘旋很久,一句“不能”卡在咽喉,怎么都吐不出来。
面对童童清澈的眼眸满载的希望,她不想让童童失望,但更不想欺骗童童。
若是应许了他,而做不到,岂不是让童童更加难过。
嫁不嫁给凌擎天,不是她说得算,更没有外界想的那么简单。撇开莫家和凌家错综复杂的生意合作关系,更牵扯到她和凌擎天之间……
“童童,我——”
莫尘的话没来得及说完,病房的门突然被人推开,清雅的嗓音盖住了她沙哑的声音:“Suprise……我的小心肝。”
童童回头愣住了,莫尘更是怔住了。山明水净的眼睛盯着眼前这个本该在英国却突然空降在病房门口的男人,有些回不过神。
凌擎天手里拿着一束盛放艳丽的红玫瑰,一脸坏笑,边走边说:“怎么了?一下子看到我太过惊喜,吓傻了?”
“你怎么突然回来了?”莫尘没去看他放在*上的鲜花,只奇怪他怎么突然回来了,之前通电话他没有透露半句。
凌擎天载着的桃花眸乱放电望着她,“当然是听说我亲爱的小心肝受伤了,心急如焚,一秒都等不了,马不停蹄的……”
“擎天。”莫尘淡淡的开口打断他不正经的话,因为站在床边的童童脸色已经不好了。
凌擎天嘘声,眼神这才注意到旁边的孩子,挑眉:“这小不点是……”
因为凌擎天太高,童童只有把头抬起才能看清楚长什么样子,小眉头皱起,大概是不满被叫“小不点”。
“童童。”莫尘向他介绍童童,没有为童童介绍凌擎天,没有这个必要。
凌擎天瞬间了然,这个叫“童童”的孩子就是她一心一意想要抢回身边的孩子。
若不是童童往门口看,叫了一声“爸爸”,莫尘和凌擎天都不会发现庄易泽站在病房门口多久。
关于凌擎天传闻,庄易泽听过很多,也曾在报道上看到过照片,但那些感觉远不如亲眼看到真人更有视觉上的冲击感。
修长的身高,穿着定制的高级西装,一双桃花眸似乎随时都在放电,嘴角挑着一抹玩味的笑意,一身贵气。站在莫尘的身边,只要她轻轻的一声,他便能瞬间嘘声。
想来凌擎天将她看得很重吧。
庄安童走到他面前,主动牵起他的手,说:“爸爸,我累,回家吧。”
庄易泽点头,这个场合确实不适合童童在,刚抱起童童,便听到清雅的嗓音响起:“谢谢庄先生对我未婚妻的照顾。”
未婚妻,这三个字让庄易泽眸子一紧,抱着童童的手无声收紧力道,声音沉静无波:“凌先生客气了。孩子累了,就不打扰你们团聚。”
凌擎天唇瓣噙着笑,半开玩笑半认真道:“感激不尽。”
庄易泽抱着童童离开病房,没有再看莫尘一眼,倒是趴在他胸前的童童回头看了几眼莫尘。
凌擎天关上房门,走到病床前拉过椅子不客气的坐下,后背完全往椅背上靠,眸光瞬也不瞬的盯着莫尘看,语气依旧漫不经心:“就是他?!”
童童离开了,莫尘落在门口的目光也收回了,垂眸不知道在想什么。
凌擎天没等她回答,又开口道:“我这次回来是为准备我们的婚礼,婚礼日期我爸和莫叔订好了,一个月后。”
莫尘穿着病服的身子明显僵住,缓慢的抬头看向他,眉眸漠然,问了一个风马牛不相及的问题。
“你怎么知道我在医院?”
“噗嗤。”凌擎天没忍住的笑出来,连同修养都丢了,好在他长的好看,怎么都不觉得失礼,笑完了又一脸的嫌弃,“小心肝,下次不要问这么蠢的问题,我都被你蠢哭了。不知道青海城大半的医院都有凌家的投资吗!”
“……”
她不是不知道,不过是一时忘记了。
她失神的时候,凌擎天已经坐到床边,身子往她面前倾,捏住她脸颊的手指骨骼分明,很是好看。
“我真要早点把你娶进门,再拖下去,我怕洞房花烛送进房间的就只剩下几斤排骨了。”
莫尘听出他话里的调侃之意,拂开他的手,薄唇轻启:“擎天,我——”
“莫尘。”凌擎天似乎知道她想要说什么,一直不断放电的桃花眸眯成一条线,泛着清邃的光,“告诉你多少次,不要皱着眉,容易老,也不怕你变丑丑的,我就把你变成下堂妇。”
说着,指尖还在她的眉心碾了几下,势必要将她皱起的眉心舒展开。
莫尘知道他是有心岔开她的话,因为刚刚她想说的是他们的婚约问题。
若不是回到青海城知道童童的存在,也许现在自己是身披婚纱,心甘情愿的嫁给凌擎天,完成两家的婚约。
可就在刚才,她在童童的话里听到了一丝希望的曙光:若是她不嫁给凌擎天,童童也许是愿意承认她这个妈妈。
说实话,她动摇了。
毕竟让童童认她这个妈妈,是一件让人很心动的事。
医院外,庄易泽将儿子抱上机车,给他戴上安全帽,扣好带子的时候,童童突然叫了他一声。
上车的庄易泽没急着戴上头盔。
庄安童昂起脑袋看他,一双清澈的双瞳在黑暗中有着失望和无穷的落寞,声音低低的,“她不会回来了,对吧。”
那个叔叔长的好看,穿的也好看,好像很有钱,对她也很好,所以他们会结婚,有自己的家,将来有自己的孩子。
她不会再回到这个有他和爸爸的家了。
她?
庄易泽片刻反应过来,胸口好像被什么狠狠的锤击了一下,沉静的神色有几秒的不自然。大掌似安慰的拍了拍他的肩膀,什么都没说,戴上头盔发动车子,迅速离开。
车速很快,风的阻力也很大,明明戴了头盔,却不知道为什么,庄易泽总觉得眼睛被风吹的发酸。
受伤这件事莫尘有心隐瞒莫正国,但到底是没隐瞒住,毕竟熟识在医院的人不止凌擎天,也有莫正国的。
翌日一早莫正国带着雪竹一起出现在病房,知道她是因为那个孩子和同学打架而受得伤,脸色略显难看。
本以为是一个乖巧听话的孩子,没想到居然看走了眼,果然是什么人的生什么样的种。
莫正国在心里想这些时,完全忘记了生下童童的人是莫尘。
雪竹得知她受伤住院,担心的一夜未眠,亲自下厨煲汤,送到医院给她补身子。
见她比前阵子好像又瘦了许多,雪竹不免心疼道:“在外面工作太辛苦了,不如搬回来住,至少一日三餐有人照顾。”
“谢谢清姨好意,我没事。”莫尘委婉的拒绝,既然决定搬出来,怎么可能轻易再回去。
莫正国还想说什么,碍于凌擎天来了,硬生生的压回去,加上公司还有事没有多留,坐一会就走,顺道把雪竹送回去。
雪竹临走表示晚上再来看她,莫尘表示不用,不想麻烦她。
莫尘后背的伤虽然不深,却也够疼的,不能下床,凌擎天代替她送莫正国夫妇出病房。
凌擎天回病房时,看到她费力勾着床头柜上放着的手机,眉头一挑,上前按住她的手,另外一只手迅速拿到手机装进自己口袋里。
莫尘抬头看他,眉头一皱,对于他这般行径表示不悦,声音清冷:“手机还我。”
“别乱动,伤口崩开怎么办?”凌擎天让她躺好,在一旁坐下并没有要将手机还给她的意思,“你想处理那几个孩子?!”
莫尘沉默,亦是默认。
她相信童童不会无缘无故打架,那几个孩子又是辩论赛输了,想来应该是说什么难听的话,刺激到童童的情绪。
以前她不在也就算了,现在她既然回来了,断然是不会让童童受这般的欺负和委屈。
“闹得最凶那个送进少管所,其他几个退学处理。”他伸手拿了水果刀和苹果,慢条斯理的削苹果皮。
莫尘闻言,并未高兴,相反,眉心微皱,声音低冷:“我的事,自己能处理。”
她不希望凌擎天插手童童的事。
“自己处理,怎么处理?”凌擎天好看的手指削苹果的动作都优雅的像是在弹钢琴,漫不经心的睥睨她,“一你不会去求莫正国,二不会找你的朋友,三更不会求我,你能怎么解决?”
不等她回答,凌擎天自问自答道:“哦,我倒忘记了,你有一个能帮你打赢抚养权官司的律师,但她忙着起诉姓庄的,现在应该抽不出身。”
莫尘被他说的无言反驳。
他所说的全对了,即便如此,她依旧不希望他擅自插手自己和童童的事。
房间一时间陷入冰冷的沉默,偶尔能听到清浅的呼吸声交错,还有落在地面上的苹果皮。
“告诉你实话,不是我做的。”凌擎天将削好的苹果递给她的时候,突然说了这么句话。
不是他?
莫尘精致的五官上没有什么情绪变化,心里却暗暗的讶异。
以她对莫正国的了解,他不喜欢童童,自己受伤也不会让他恼怒至此,这件事不会是他做的;凌擎天没有做,那还有谁?
该不会是——
莫尘不太确定是不是他,毕竟他还没有那么大的能力在一夕之间把所有的事情处理到这样不可扭转的地步。
“是他做的?”凌擎天问她,不是在探究,单纯的问上一句罢了。
莫尘回过神与他对视眼,轻轻的摇头:“我不知道。”
发生这么大的事,童童想要继续留在这个学校读书是不可能,而发生这一切的源头是童童知道自己身世,学校开始流传他的身世。
无论这个人做这些事是出于什么目的,伤害到童童,她绝不饶恕。
“你想帮我一个忙吗?”
莫尘向来不愿求人,亏欠别人,此话一出,凌擎天嘴角扬起坏笑,“有什么好处?”
“我能力范围之内。”莫尘回答的很干脆。
“包括让我提前使用丈夫应有的权利?”凌擎天凑近她,近到能嗅到她身上淡淡的药水味,还有她卷翘浓密的睫毛几乎能扫到他的脸颊。
莫尘眉心微蹙,脸色瞬间沉了。
凌擎天见她生气,嘴角邪魅的笑意更甚,站直身子道:“开个玩笑。”
莫尘:“这并不好笑。”
凌擎天无所谓的耸肩,“你想要我帮你做什么?”
莫尘没有直接告诉他,而是在他的手掌心写了一个人的名字。
凌擎天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莫尘要自己去查这个人,不过既然答应了,他就好好的替未来老婆解决下妖魔鬼怪,免得她不能安心嫁给自己,做凌太太。
莫尘在医院住了三天,雪竹来过两次,庄易泽带童童也来过一次,毕竟她是为童童受的伤。
看望她的时候,庄易泽在病房门外没进去,煲好的汤是让童童拎进去给她的。
童童把保温桶放下,只说了一句:“这是我和爸爸一起煲的,你记得喝。”就走了。
留下来他实在不知道要和她说什么,再者他也不想见到那个凌叔叔。
童童走出病房,要去一下洗手间,走廊尽头就有,庄易泽没陪他一起,站在病房外等着。
病房门没关,虚掩着,透过缝隙隐约能看到病房里的情景。
莫尘的伤口已经没那么痛了,但伤在右肩膀后,手臂有力会扯着疼,而左手却使不上力,费半天劲都没拎开保温桶的盖子。
白希如雪的肌肤上很快渗出细密的汗珠,可能是伤口也疼了,秀气的柳眉不由的皱起。
庄易泽站在门外是一忍再忍,终究是忍不住走进去。
莫尘正面对着保温桶手足无措,想着是算了,还是等护士来帮忙,突然有一只手拿走保温桶,利落的打开。
抬头映入眼帘的是庄易泽严谨的神色,他去拿了干净的碗,将汤倒出来,放她面前,汤勺也是用开水烫过才递给她。
莫尘低低的说了声谢谢。
面对眼前这一碗补血的菠菜猪肝汤,普通平凡,若是庄易泽送来的,她定然是不会吃,因为与童童有关,在她眼里变得格外不平凡,甚至可以说珍贵。
莫尘尝了一口,味道很好,猪肝也很鲜嫩,这么多年他的厨艺不减反增,做出来的食物味道始终一样的好。
童童从洗手间出来看到他病房里喊了一声。
“再会。”庄易泽抿出两个字,大步流星的走向童童。
莫尘的眸光看向童童,童童也看了她一眼,说了声“再见。”
“童童再见。”
庄易泽牵着童童的手要走时,迎面而来的凌擎天再次耽搁他们回家的步伐。
凌擎天今天没有穿正装,一身的休闲装,嘴角噙着笑容,更衬得他潇洒不羁,*倜傥,手里提着精致的包装袋,Logo应该是青海城最好的酒店金樽的外带食品。
“庄先生来看我未婚妻,实在有心了。”这是凌擎天第二次在庄易泽面前宣誓主权,莫尘是他的未婚妻!
两个人从一开始就没相互介绍,却都知道彼此的存在。
一个是过去式,一个是现在式。
庄易泽像是没听懂他话里的深意,语气平淡:“应该的。”
莫尘为童童受伤,他们来探望,或因她是童童母亲,父亲与孩子一起来探望,到底是为哪一个“应该”呢?
凌擎天眉头微动,眸光重新打量庄易泽,之前倒是自己小瞧他了。
庄易泽说还有事,带着童童要走,经过凌擎天的身边时,听到他说:“一个月后,我和小心肝就要举行婚礼,庄先生有空记得来喝杯喜酒。小家伙可以做花童,吃到妈妈的喜糖。”
说后半句话时,眼神落在童童身上,他不得不承认这个孩子的眼睛长的可真像小心肝。
庄易泽脸色不动声色的变了,童童的神色也变了,控制不住的瞪了凌擎天一眼,放在庄易泽大掌里的手不由的紧了紧。
“谢谢凌先生的好意,童童自幼不爱吃糖。”庄易泽的神色已迅速恢复平静,眉宇间似有若无的寒意弥散,声音里有着不可侵犯的强势。
言下之意,他们是不会去参加婚礼的。
实际凌擎天也未必希望他们出现在婚礼上,大婚之日新娘的旧爱携子现身,凌擎天丢得起这个脸,凌家也丢不起这个脸。
凌擎天不过是在激怒他,试探他罢了。
凌擎天抿唇想要再说什么,病房内传来轻轻的一声“擎天”让他把到唇边的话又吞回去了。
意味深长的笑了笑,转身进了病房。
一直沉默的童童突兀的说话:“爸爸,我能说我很讨厌他吗!”
庄易泽低头看了眼儿子,丢出两个字:“可以。”顿了一下,又补一句:“但只能在我面前说。”
因为凌擎天这个人的确是够讨人厌。
凌擎天走进病房,莫尘已经把一碗汤喝完了,菠菜吃了不少,猪肝剩得多,她本就不爱吃动物的内脏。
凌擎天将袋子放在桌子上,屁股不客气的往沙发上一坐,哼了声:“枉我拒绝无数美女的午餐邀约,特意去最好的酒店给你打包外带,看来还不如某人一碗廉价的猪肝汤。”
莫尘放下汤勺,无动于衷道:“现在去还来得及。”
凌擎天脸色一沉,骂了三个字:“没良心。”
“以后不要在童童面前说那样的话。”莫尘没有理会他的不正经。
凌擎天佯装听不懂,坏笑的反问:“哪样的话?”
莫尘侧头凝视他的眼眸里弥散寒冽的光芒,凌擎天立刻敛笑,举手投降。
下午莫尘让凌擎天帮自己办理出院手续,收拾东西时,她迟疑下还是将保温桶放进了行李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