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消一会,满屋子的茶香弥漫,莫尘太久没碰茶具,有些生疏,好几次被烫了指尖,她也毫不在意,眉眸晕染在浓郁醇香的白雾中,浅声道:“熟能生巧,这句话说的真好,久而不碰,自然也就会生疏了。”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坐在她对面的任楠眼底涌动着大片酸楚,声音沙哑的不像话,问她:“你说夫妻也是这般吗?”
随着时间的流逝,越走越远,恍然有一天你突然发现夜夜睡在你枕边的人,竟然有一张无比陌生的脸。
莫尘敛眸,端了一杯茶放在她的面前,抽回手道:“我不知道,因为我没有结过婚。”
任楠双手捧着小小的精致无比的素色小花图案的茶杯,怔怔的眼神看她:“当初庄易泽背叛你的时候,你有多痛?”
“嘶……”莫尘的手被烫了,下意识的就松开,精巧的小茶杯就摔翻了,茶水散了一地。
“对不起!”任楠反应过来,意识到自己问了一个很不应该问的问题。
莫尘收拾完残局,神色沉静如故,对她说:“也许爱就像是这杯热茶,烫痛了自然就会放手。”
任楠失神默默的重复她的话,忽而又望向她,“若是烫伤了手,也不愿意放呢?”
莫尘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道:“那,是,还,不,够,痛。”
当初她何尝不是痛到极致,就这般的放了手,远逃国外,经年不归。
“还不够痛……还不够痛……”任楠眼神望着天花板,痴痴的笑了,笑着笑着眼泪就下来了,“那女人怀了他的孩子。”
该有多痛,才会连名字都无法提及,生怕连一个姓都能痛的无法呼吸。
莫尘神色平静没有一点吃惊,在任楠问她当初庄易泽背叛自己时有多痛,心底就已猜测到是这样的结果。
是命运使然,亦或世事无常,当初最被看好的一对,最终没有熬过七年之痒,将爱情走到了最俗套的境地。
莫尘没有帮她骂着段景明的薄情寡义,也没有怂恿她这样的男人不要也罢,只是一句:“想哭,就尽情的哭吧。”
哭出来总比憋在心里得好。
爱情,婚姻都是任楠和段景明的,对错不是她这个局外人能够轻率评断的,身为朋友,此刻她唯一能做到的就是让她尽情的哭,为她端茶递纸,让她尽情的发泄心中的郁结。
任楠捧着杯子哭的泣不成声,压抑了这几天的瘀伤好像要在此刻全部倾泻出来。
这注定不是平静的一夜,在东方泛着鱼肚白时,任楠的眼泪渐渐止住,慢慢的告诉莫尘事情的始末。
段景明的公司新招了一个秘书,刚刚23岁,年轻漂亮又能干,很快就能陪着段景明到处出差和应酬。
一个年轻清俊家世好脾气又好的男人怎么会没有女性喜欢,年轻秘书很快就喜欢上了,明知道他有妻子,也无法按捺心中的痴情。
但是她很聪明,从不直接告白,而是处处体贴他,帮衬他,很快得到段景明的赏识和倚重,私下的感情也算不错。
在一次出差的应酬,段景明喝多了,孤男寡女,又是神女有心,接下来的事水到渠成。
事后,年轻的小秘书告诉他,自己是自愿的,而且也不需要他负责,只希望他不要赶自己走,至少留在可以看得见他的地方。
段景明见此又怎么好对她下狠手,只是将她调离自己的身边,去分公司工作,原本以为事情到此结束。
事情却远远没有结束,三个月后,年轻的女秘书突然联系他说自己怀孕,问孩子留还是不留。
段景明一下子就懵了,还没反应过来事情该怎么处理,这件事便被父母知道了,他们一心渴望抱孙子多年,奈何儿媳妇的肚子一直不争气,现在听到儿子在外面的人怀孕了,高兴还来不及,哪里还管得了任楠的感受。
四天前,年轻的秘书背着段景明找了任楠,带着化验单和DNA化验单,用肚子里的孩子苦苦哀求任楠成全自己和肚子里的孩子。
当下任楠就傻了,她完全没想过段景明会背叛自己,甚至还有了孩子;她看着化验单浑身犯冷,抓着那些东西跑回段家,想要和段景明对质。
当时段家父母都在,段景明一直保持着沉默,倒是段景明的母亲开了口:“任楠,你嫁进段家几年了,一无所出。今天就算是你怨我也好,恨我也罢,我都要说这个孩子段家是要定了,你接受最好,不接受也要接受,实在不行就离婚,我们段家也不耽误你的青春了。”
段母说这话时,段景明就站在他们的身边,像是一个妈宝一言不发,深邃的眼眸说不清楚是同情还是愧疚……
任楠气的浑身发抖,心却刀割,这就是她的婆婆,还有她的——丈夫。
行走在这尘世间的男女,或在爱情里摔跤,或是在婚礼里触礁,能够幸福快乐一生宁馨的人,少之又少。
此番好运,不属于莫尘,也不属于任楠。
莫尘在爱情摔得鲜血淋漓,任楠则是在婚姻里跌的粉身碎骨,当年莫尘只是被庄易泽狠狠的伤害了,而任楠则是被姓顾的一家的人近乎逼到绝路。
几年婚姻,任楠虽然称不上贤良淑德百分百的好媳妇,但她从未说过婆婆的半句不是,不曾给段家做一分丢人的事,如果撇开孩子不提的话。
叫了几年的“妈”,纵使没有感情,还有点情分,而段母的话与态度,无疑太令人心寒。
这件事任楠不敢告诉父母,怕他们为自己担心,更怕他们去找段家,段家的人会给他们难堪;不知道该怎么办,每夜就去喝酒,白天就睡觉,醉生梦死,却止不住心里的痛。
莫尘听着她沙哑的声音断断续续的说着她和段景明的曾经与背叛,不曾开口发表任何的言论。
任楠是一个聪明的女人,她有足够的持稳和才智,否则她也不会把当初一个几个人的小公司发展到现在这么好的成为设计圈内数一数二的好公司;她现在最需要的是一个聆听者,发泄心中的悲伤,而不是一个在她情绪崩溃时,乱给意见的建议者。
所谓“愤怒不见人,见人不说话,说话不议论,议论不决定,决定不行动”指的是当一个人情绪愤怒时说的话都是激动和不理智的,这个时候不要轻易去见人,避免说出一些让自己后悔的话。若一定要见人,说出口的不要议论他人,如果避免不了就不要做决定,做了决定千万不要去行动,免得做出让自己后悔莫及的举动。
现在任楠就是这样的状态,她需要时间,需要整理好情绪,之后她会做出一个最正确的选择。
天亮的时候,有门铃响起,任楠有些疑惑,这么早会是谁来找莫尘。因为她穿着睡衣,脸色难看不方便这样见人,回房间换衣服。
莫尘的睡衣本就保守,冷气凉,她是惧冷的人,所以披了一个浅蓝色的披肩看起来倒还好。
开门,看到他眼底拂过一丝意外,“你怎么这么早就过来了?”
庄易泽举起手中的袋子:“免费送早餐。”
这应该是身为男朋友的义务之一。
莫尘让他进来,去厨房端了一杯水过来。
庄易泽将早餐放在餐桌上,扫到不远处的茶具,剑眉一挑:“一夜没睡?”
莫尘点头。
指腹轻抚过她的眼睛下,似心疼,似取笑:“没有黑眼圈。”
莫尘握住他的手还没来得及放,回房间换好衣服,洗把脸出来的任楠看到这一幕,怔住了。
莫尘略有尴尬,倒是庄易泽淡定的和她打招呼:“早。”
“早。”任楠迟疑的反应过来,眼神看向莫尘,此刻自己是否应该消失呢?
因为桌子上摆放着两份早餐,很明显庄易泽是来与莫尘一起用早餐。
“过来吃早餐吧。”这句话庄易泽是对任楠说的,她没反应过来,一时愣在原地。
他的眸光落在莫尘身上,声音清雅:“一会补觉还是去公司?”
“去公司。”任楠不在公司,她得去看着,更何况还有工作。
庄易泽点头,“我下去抽根烟,你慢慢吃早餐,不急。”
言下之意他是要送她去公司的。
说是想抽根烟,其实莫尘知道他是想给自己和任楠留点小空间,毕竟有些话他在场,她们无法启齿;还特意嘱咐她慢慢吃,他有耐心等。
这个男人看似沉默寡言,其实心细如尘,体贴入微。
庄易泽离开,任楠这才反应过来,走到餐桌前坐下,面前放置的早餐是最寻常不过的豆浆油条还有灌汤包,还在冒着热气。
“你们……”任楠欲言又止。
莫尘坐下,神色沉静,“能不能什么都不问,因为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说。”
不是她想要隐瞒任楠,实在不知道用何言语形容她和庄易泽现在的关系,她名义上是凌擎天的未婚妻,却在和她孩子的父亲重新谈一次恋爱,想着觉得有几分荒谬。
任楠点头,自然是可以不问,感情的事谁能说得清楚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