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楠……”他抿唇，想要解释什么。

　　 “第三个问题！”任楠不想听他的解释，声音冰冷的从齿缝里挤出来：“你会让她拿掉那个孩子吗？”

　　 段景明凝视着她沉默了。

　　 他沉默的时间越长，任楠的心就越往最深最冰冷的深渊里急剧摔跌。

　　 莫尘坐在车子里等任楠，手机有短信进来，署名庄易泽：在做什么？

　　 白皙的手指按出一句话，要发出去时又删除了，改成——在做女战士的后援。

　　 庄易泽回短信的速度并不快，五分钟回过来：你是这世间唯一的女战士。

　　 莫尘低着头，看着手机里的短信，嘴角浮起若隐若现的笑意，连她自己都没发现。

　　 手指迅速的打字回了一条短信：庄先生何时改行做服务行业了？

　　 意思是他的话太有奉承拍马的意思了。

　　 这次庄易泽回的很快：刚刚。

　　 莫尘又笑了，握着手机没回，眸光看向咖啡厅里，不知道任楠和段景明谈的怎么样了。

　　 可能是她没有回短信，他的电话追过来了。

　　 “莫小姐，突然不回短信是一种没有礼貌的行为！”电话里他的声音低沉，隐隐疲倦。

　　 莫尘用他的话堵回去：“刚刚知道。”

　　 耳边传来他低低的笑声，好像低骂了句记仇的小丫头，“女战士，还好吗？”

　　 其实他想问的是“想我了吗？”话到唇瓣，又咽回去了。以她的脾气性格，定然是不会回答的，问也是白问。

　　 莫尘答非所问的问他：“你说，任楠和段景明会离婚吗？”

　　 庄易泽没有直接回答她，而是说：“人各天命，无常残忍。”

　　 莫尘不免会联想到自己和庄易泽，当初他们爱的那么信誓旦旦，最后还是以最惨烈的方式收场，段景明在她刚回来的时候还信誓旦旦的在众人面前说不会出轨，转眼他已经狠狠的扇了自己一个耳光！

　　 “庄易泽，这一次……”她抿唇，声音很轻，话还没说到一半，隐约听到电话那端好像有女人叫了他一声“易泽”，话语戛然而止，接着电话那头什么都听不到，一片寂静。

　　 停顿了几秒，他的声音再次传来，“你刚刚说什么？”

　　 有些话一旦失去了开口的机会，就永远没有再说出口的勇气了，就如同到了莫尘唇瓣的那句：庄易泽，这一次我们能走多远？

　　 “没什么，你有事就去忙吧。”

　　 “我有空再给你电话。”

　　 庄易泽隔着电话，并不知道莫尘嘴角的笑渐渐凝固，眸底蔓上一丝阴冷。

　　 握着手机的手指不由的慢慢收紧：在尘土飞扬的工地，怎么会有那么轻柔的女子声音？！

　　 “小楠，你知道的，不止我父母，我也一直想要一个孩子，可是你——”段景明低哑的嗓音里透着一抹无奈和幽怨：“不愿意要。”

　　 任楠的脸色麻木，指甲却已掐进肉里，强抑心头的情绪，听他说下去。

　　 “如果你愿意，她和孩子都不会再出现我们的生活里。”段景明不是想以此要挟她，只是他太渴望一个属于他的儿子，而且父母给他的压力很大。

　　 “你的意思是如果我不愿意生孩子，你就会让她生下那个野种，对吗？”原谅任楠不能接受那个女人和那个孩子，一个证明丈夫背叛自己的证据。

　　 段景明愧疚的眸子迎上闪烁着坚定：“你不愿意……她愿意！如果你能接受孩子，我可以给她一笔钱让她离开。”

　　 “呵。”任楠忍不住的嗤笑，看他的眼神有伤痛，更像是在看白痴的眼神在看段景明，“段景明，你有在我后背看到挥动的翅膀了吗？”

　　 段景明一时间没反应过来，眼神往她的后背飘时，任楠冰冷的声音再次传来：“你没在我后背上看到翅膀，你凭什么认为我会像天使般善良愿意接受那个野种？你更凭什么认为那个女人会愿意要你的钱？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天真？最重要的是你搞错了问题的主次，现在不是我愿不愿意生孩子的问题，而是你婚内出轨，背叛了我。”

　　 “小楠……”

　　 任楠不想再听他说一些废话，声音平静，字字清晰，“段景明，所谓一次不忠百次不容，但是买台冰箱坏了还要修一修，修不好再扔。我愿意给你一次机会，只有这一次。三天内，把那个女人肚子弄干净，彻底断掉，我可以当做什么事都没发生过，既往不咎，这件事我此生绝口不提，以后日子我们好好过。”

　　 他大概是没想到任楠会说的这么决绝，眼底拂过隐晦与矛盾挣扎，沉默良久。

　　 任楠静静凝视着眼前这个耗尽她所有青春和年华的男人，突然觉得他很陌生，陌生的好像自己从来都没认识过他一般。

　　 “小楠，对不起！”段景明声音沉哑，声线收紧，放在桌面的手攥成拳头，青筋突突的跳起。

　　 他想要那个孩子。

　　 任楠的身子明显一僵，眼底有潮湿在涌动，还在拼命的压抑，这样的结果她早就预料到了。否则他妈在说那些话时，他不会站在旁边，一语不发，无动于衷。

　　 只是在路上，她心里还抱着一丝希望，只要他答应自己的要求，她真的可以做到既往不咎。

　　 可惜的是他不要这样的机会，他将她心底最后一丝希望狠狠击碎，痛的撕心裂肺。

　　 任楠好不容易松开掐着自己腿的手，从包里拿出协议书扔在他面前，“段景明，我们离婚。”

　　 段景明深邃的瞳仁倏然收缩，不可置信的看向她，大概是没想到她会把“离婚”两个字说的这么轻松。

　　 “因为你是过错方，所以协议里我要求你付一千万的赡养费，现在住的房子，还有你名下的两辆车都归我。协议我签好字，没问题周一上午我们就办手续，要是你不愿意，那我们法庭上见，就这样！”

　　 任楠拿出自己在谈判桌上的气势，干净利落的丢下这番话，拎起手提包，起身抬头挺胸毫不留恋的转身离开。

　　 “小楠……小楠……”段景明起身连叫了她好几声，可惜她都没有回头，更加没有停下脚步，反而加快了脚步，像是逃荒一样逃离时光咖啡厅。

　　 任楠迅速的跑到车旁，拉开车门坐进去，莫尘什么都来不及问，听到她一出口就已哽咽的声音：“开车……快开车……”

　　 莫尘瞬间了然，没有任何迟疑的发动车子，油门踩到底，车子如离弦的箭，急速飞驰在车流不息的公路上。

　　 早在转身离开的那一瞬间，任楠的眼泪就已经崩溃了，只是她不愿意让段景明看到。

　　 坐在车上她的情绪彻底崩溃大哭，像是失去了最珍贵的娃娃的孩子般哭的喘不过气来。

　　 莫尘什么都没问，只是一直开着车，载着她在这座城市兜风。

　　 四十分钟后，任楠止住了眼泪，让莫尘陪她去一个地方。

　　 夕阳西下，倦鸟归巢，经过身旁的男女都有着一张朝气蓬勃的脸。莫尘陪着任楠走在青海大学的小道上，故地重游，情绪难免百味交杂。

　　 上次和庄易泽到大学的小吃街去逛过，因为是晚上所以并没有往学校里来，现在看到以前的母校，多少会有些感触。

　　 八年的时间可以改变一个人，也可以改变一个地方。青海大学多多少少有些变化，与莫尘的记忆有所出入，至少她的记忆里青海大学只有两个图书馆，不知道何时多了一个。

　　 任楠和她在大学漫步，说话很是跳跃，一会提到当年他们上学的那些趣事，一会想到离婚的伤痛，眸光蒙上水雾。

　　 这会见莫尘一直盯着新图书馆看，又为她做解说员，“新图书馆是三年前有人匿名捐赠，虽然没其他两个图书馆面积大，但书籍倒不少，还有很多都是国外的原著。大部分都是关于建筑设计。”

　　 建筑设计？

　　 莫尘有些诧异是因为据她所知青海大学的建筑系并不是热门专业，它最炙手可热的两个专业是经济系、法律系还有电子工程系，怎么会有人特意捐赠一栋楼来做建筑系的图书馆？

　　 “很奇怪吧！”任楠像是看穿了她的想法，双手环在胸前，“我也是因为图书馆建成那天剪彩，校长把我们请回来才知道的。好像听说，从那以后报建筑系的学生不少，校长还特意聘请了一个建筑方面的教授在学校讲座，现在建筑系快赶上当年的三大系了。”

　　 莫尘的容颜沐浴在夕阳下，五官轮廓都被镀上淡淡的金色光晕，心里有一种很奇怪的莫名感，却说不出来究竟是为什么。

　　 “要进去看看吗？”任楠建议道。

　　 反正也没事就是随便走，莫尘点头，两个人漫步往图书馆走。

　　 任楠眼睛哭的红肿，精神也不是很好，不过此刻有莫尘陪着，感觉不是太糟糕，至少不是只剩下她一个人。

　　 走到图书馆门口发现没有图书卡进不去，任楠说要不要找个学生借下，进去几分钟出来。

　　 莫尘说不用，在门口看看也挺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