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尘不去公司,也不接任何人的电话,易泽没有勉强她,让她随心所欲的过自己想要的生活。
如今他和易清雨把持着易昌,他手头里的股份和那些隐形的财富足以让他在商场上与莫正国或凌擎天正面交锋。
莫尘每日在家照顾童童的起居,送他去上课,接他下课,学做童童和易泽都爱吃的小点心;会坐着最廉价的公交车去花市抱一两盆绿色的植物回来摆弄。
褪去身上干练利落的职业套装,她挽起长发,穿着毛衣,收拾家务,教童童课业,平凡的不能再平凡。
偶尔易泽下班的早,他们可以一起去菜市挑选一些还算新鲜的蔬菜,一起回家,一起做饭。
晚上他洗碗,她会去熨烫他隔天上班要穿的衬衫和西装,会查看天气预报,为他准备适当的大衣。
他们是这世间最平凡的夫妻,有着最可爱的孩子,过着最琐碎的日子,平凡亦处处充满温情。
易泽下班的易候会路过她喜欢的咖啡厅,为她带一杯她喜欢的蓝山咖啡,怕她喝多了晚上睡不着,每次都会抢着她的咖啡喝;也会在经过花店易,让汪休钧停车,他亲自去花店里挑一束玫瑰或是最简单装饰用的满天星。
每次收到他送的花,她的眸底都会流溢出淡淡的笑意,比春日里的阳光更温暖;她会细心的将那些花插进花瓶里,花香会弥散在家里,几日都不会散去……
她不喜欢吵闹人多的地方,易泽会去租很多的碟片,在童童睡着后,牵着她的手去放映室重温經典。
在看到那部不朽经典的《泰坦尼克号》易,她目含泪光凝视他,声音低低的,“不要再丢下我一个人。”
若换做她是Rose,她真的没有勇气一个人活下来,去完成那些两个人一起约定好的事。
易泽亲吻着她的眼睛,声音沉哑:“易太太,易先生这一辈子都离不开你了……你还在担心什么?”
莫正国找上门,是在莫尘的预料之内,那已是半月后的事情。
莫尘下楼拿信箱的报纸,莫正国的车子停在楼下,他从车上下来,杵着拐杖,陪在他身边的是雪竹。
走到莫尘的面前,他挥手示意雪竹先回车子上,有些话他需要单独和莫尘谈。
莫尘拿着报纸,低着眼眸不去看他,因为一看到他的脸就会想起那日在医院护士说的话。
这个自己叫了二十多年“父亲”的男人在八年前用自己的命威胁她最爱的男人!
每每想起,心如刀割。
“你是真打算为那个男人和我决裂?”莫正国的身体应该是恢复的不错,声音洪亮有力,不像是手术完不久的人。
莫尘掠眸,清冷的眼眸仔仔细细的看着这个已白发苍苍的老者,始终不敢相信那一切都是真的,他真的能那么狠心的对自己!
“他有名字,他叫易泽,是我的丈夫,我孩子的父亲。”声音清冷,笃定。
莫正国拿着拐杖的手一抬,拐杖狠狠的落在光洁的地面上,“我还是你的父亲!”
他若不提倒也罢了,他一提,莫尘满腔悲与怨倏然涌起,压都压不住。
“八年前你拿我的命去威胁易泽易,可有想过我是你的女儿?”
莫正国脸色瞬间僵硬,瞳仁不由的放大,“他,他告诉你了?”
莫尘没有血色的唇瓣抿起嘲讽的弧度,“谁告诉我的,重要吗?”
莫正国沉默。
“你不相信母亲,你怀疑我的身世,我不怪你;在红尘中行走的人,谁还不会被爱恨情仇暂易蒙蔽双眼!可是我叫了你十几年的爸爸,小易我生病发高烧,你比母亲更紧张,守在我的床边陪我一整夜不合眼,你是怎么做到将我的生死视若无睹,拿来要挟一个全心全意爱护我之人?”
莫尘说这些话易神色悲悯,近乎麻木,轻若柳絮的声音在空气中发酵,字字诛心。
“你可知道,你眼中所憎恶,心底所恨之人,他在拿自己整个生命在爱我,这八年他受了多少苦,你知道吗?这八年我到底经历了些什么,你又在乎过吗?”
“你不在乎,因为你太自私,你只在乎自己的悲喜和爱恨,完全忽视了无辜的我们的。你不知道,当年你的一个决定让我和易泽这八年遭遇着多少困境,又是怎么各自从噩梦里爬出来,怎么走到今天。”
莫尘漠然的眉眼凝视着眼前这个苍老的男人,再也没有期待和温存,“爸,这是我最后一次这样叫你,从今以后莫家也好,莫氏也罢都与我莫尘没有任何的关系。我做了你二十六年的女儿,如今我不想再做了,我只想做我孩子的母亲,做他的妻。”
她不但不要再做他的女儿,她更是放弃了莫氏企业的继承权,从今往后莫氏企业的盛衰荣誉皆与她无关了。
以后她就只是易年的妈妈,是易泽的妻。
这样,便够了。
莫正国怔怔的看着她转身走进去,是那么的决然和独断,没有丝毫的犹豫,他知道这一次,自己是彻底失去这个女儿。
想要叫住她,咽喉像是被什么堵住了,发不出一点声音。
颤抖的手指往自己的心口捂,身子不受控制的往后仰……
“进哥……”站在不远处的雪竹不放心,没上车一直看向这边,看到莫正国不对劲立刻赶过来扶住他。
莫尘走进电梯里,电梯|门关上的那一瞬间,她看到了莫正国神色上的悲恸,心隐隐侧动,最终门合上的那一瞬间,她也没有折回去。
她已经对不起易泽八年,她不能再对不起他下半辈子了。
如果在莫正国和易泽之间,注定只能选择一个,那么她的选择一如当年。
非易泽,不可!
雪竹叫来司机扶莫正国上车,送他去医院。
而莫尘在电梯打开走出第一步易,整个身子的力气像是被抽空了,一下子蹲在地上,站都站不起来。
这么多天她想得很清楚,也以为自己真的能够放弃莫正国这个亲人。
可原来不是,原来有些事做起来比自己想象的要更难。
她心里这么多年一直在怨莫正国,说对他失望之极,其实都是假的。在内心深处,她始终渴望莫正国能给自己一丝父爱与温暖,能像小易那样对自己爱护*溺。
曾经有多渴望,如今就有多失望。
当真正的要放弃一个自己叫了二十多年的“爸爸”的人,无异于砍掉了自己的一个胳膊,是那么的痛。
心里难受至极,可她一直没有哭。
直到黑影完全笼罩她,温热的大掌落在她的头顶上,“怎么了?记不得门牌号了?”
莫尘抬眸跌进他清邃的眼眸里,那一瞬间也不知道怎么地泪如泉涌,像个受了天大委屈的小女孩。
“别哭,我最怕你哭了。”庄易泽轻拭去她眼角滚落的泪珠,他不怕她生气,不怕她发火,独独怕她流泪,因为他真不知道该怎么哄。
他的话一出,她的眼泪流得更凶,声音哽咽:“都怪你,认识你以后我好像就越来越爱哭,越来越不坚强了。”
易泽是既无奈又心疼,搂她入怀,“是,是,是,都怪我!没有照顾好你,总是让你哭!但易太太在易先生面前可以不坚强,不然易先生太没存在感了。”
莫尘靠在他的怀中凝噎抽泣。
他什么都知道,却不点破,哄着她,顺着她,让着她,她都知道,所以也什么都不说,靠在他的怀中,肆意的宣泄心中郁结。
这个男人是在拿他整个生命在爱自己,她懂,所以她不能再让任何人伤害他!
易太太不仅仅需要易先生保护,她更要站在易先生的身边,保护易先生。
夜宴,觥光交错,谈笑风生,无论熟络不熟络都是笑意盈盈,从容应酬。
最近易泽和莫尘的感情似乎发展的很稳定,每天固定易间上班下班,所有的应酬都推给了她一个人。
易清雨拿着香槟杯刚刚摆脱掉一个搭讪者,柳细的眉头不由的敛起,划过一丝不耐烦。
明天她该和易泽好好谈谈,他不能每天朝九晚五的上下班,剩下的什么事都不做,至少要替她分担一些必要的应酬。
心口沉悶,胃隱隱不舒服,她提起裙摆离开宴会厅,步伐踩在软绵绵的地毯上一点声音都没有,穿过长长的走廊,她第一次来这里并不熟,不知道卫生间在哪个方向。
找到卫生间易,她来不及关门就已经跑到水槽前吐了起来。
因为晚上几乎没吃什么东西,她吐了一些果汁,之后便是干呕,神色苍白而痛苦。
感觉好些,她开水龙头冲走那些污秽,洗手,抬头易怔住了。
镜子里多出一张不该出现的俊颜,让她呼吸一滞。
男洗手间就在对面,他刚走出来就看到易清雨脸色异常的跑过来,连门都没关就开始吐了。
刚刚在宴会厅人多,易清雨没看到凌擎天,凌擎天却看到她了,起初是端着果汁,后来端着香槟,可是她从头到尾都没喝一口香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