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冯泽君的话,冯知乐挑眉一笑:“我还巴不得他们赶快做些什么呢。”
“什么?”冯泽君惊讶,“知乐你在说什么?!”
冯知乐正视冯泽君:“二哥,我知道我这样做……可能是有些冲动了,但是我真的不能看着我爹让他们在背后搞鬼折腾,我只能先下手为强。”
“大伯……我不知道大伯会不会因为三叔的事情对我爹生了嫌隙,我不确定,但是我还是想试一试,如果他真的不会做什么的话,那他依旧是我的好大伯,但是如果他真的听信了苏里正的话而去……”
她双眼悲戚,里面泪闪动,有委屈也有无奈,更多的是失望。
冯泽君嗯了一声,“我明白你的意思,如果我是你,我也会这样做,没关系的,你去做就好了,我不会插手。”冯泽君的心中有些复杂,说实话他的这个二妹妹,变得越来越让他捉摸不透了,小时候她就很聪明,但是现在似乎更加的聪慧,做什么事情之前都会考虑清楚,会把所有的后路都考虑出来,她就像是一个胸有成竹的勇士,做事干净利落。
她好像情感变得越来越淡薄,但是这种感觉只对大房三房的人有,她依然把自己视作她的亲哥,把知琼视作她的亲妹,这些人才像是她的亲人。
她知道身边人的作用,知道谁可以攀附,但是这种攀附又不是很殷勤的那种,她有度,依然保持着自己的态度,要是超越了她的底线,那她就不会再去招惹。
他的这个二妹妹,真的变得很不一样了。
但是,冯泽君心里竟然有些骄傲。
女子就是应该要有自己的独立想法,聪慧心有沟壑,而不是一味的贤良淑德,人人欺辱,也不能只把把丈夫和婆家当做自己的全部的天,日子从来都是为了自己而活,而不是为了别人。
他的这个二妹妹,很好很好……
“二哥?”
冯知乐伸出手在冯泽君面前摇了摇,“你是在发呆吗?在想什么?”
冯泽君回过神来,看着冯知乐笑:“我在想你长大了。”
冯知乐一愣,继而莞尔:“那我长大了,不需要二哥护着了,二哥是不是很失望?”
冯泽君大笑:“以前你做什么都会央求我,都会征求我的意见,有了困难第一个找的也是我,现在呢,你有了什么事情,第一个反应就是自己去做,要不是我得到消息过来问你,可能我还不知道你已经自己打算好了。”
冯知乐道:“我知道二哥担心我,但是二哥你不可能护着我一辈子。”
“我怎么不能?以后就算你成了亲,那男人欺负你,我也能立刻冲到他面前给他两拳!”
冯泽君扬起拳头,使劲的挥了两下,冯知乐看着他的模样掩嘴轻笑,心中一片柔软,还有些道不清的酸涩。
冯泽君在冯知乐院子里待了一会,就离开了。
他本来是不想走,但是冯知乐却是不同意,如今冯府的情形,冯知乐还是觉得冯泽君先不要来二房这边,不是怕二房会怎么样,她是担心冯泽君,要是冯书明拿着冯泽君训斥,她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眼睁睁看着她二哥受气,她心里过意不去。
冯泽君笑着承了冯知乐的好意,心中有些感慨,他同父异母的哥哥和妹妹对他视而不见,除非必要的时候才和他说两句话,而他的堂妹冯知乐,却是一直把他当成亲哥。
冯书道今日回来晚,马车就停在门口,他从马车上下来,有些疲惫的捏了捏美心,早上穿出去板正的红色官服,现在也是上面一片褶皱。
“二老爷。”门口的小厮迎上来,“大老爷说要是你回来了,就让你去他书房一趟。”
冯书道点了点头,抬脚朝着自己院子走去,他要先去换一身衣服。
姜氏听说冯书明找冯书道,有些不悦,但还是给冯书道拿了衣服,伺候着他穿上。
“肯定又是为了老三的事情。”姜氏忍不住道,脸上有些怒气,“这事都是板上钉钉了,老三得罪的是什么人,他心里又不是没有数,叫你过去能怎么办?让你徇私枉法把老三给放出来?”
冯书道系上腰带,对着姜氏笑着摇头:“好了,大哥就是心中有些牢骚,想要发泄,宋公子他是不敢的,就只能是我的了,我只是被他说上一两句话,又不是掉皮掉肉的,没关系。”
姜氏却是皱眉:“也就是你实心眼,他们都那么……算了算了,反正说了你也不会听。我不说了!”
冯书道只是乐呵呵的笑。
冯知乐带着两个弟妹过来吃晚饭,冯书道还没有从冯书明那里回来。
冯知琼坐在椅子上,和冯知言凑着头看书,兄妹俩看的津津有味。
姜氏站在房门口,焦急的往外面望。
冯知乐走过去,挽住她的胳膊:“爹一会就回来了,娘你不要担心了。”
姜氏摇头:“唉,你大伯……真是心里没数,你三叔的事情能赖你爹吗?!”
冯知乐心中冷笑,就知道冯书明就算是这辈子,上辈子,下下辈子都是这一个的德行,千万不要以为他会什么改过自新。
他不仁,那就不要怪自己不义了。
“你爹回来了!”姜氏突然高兴道,朝着院门迎过去。
冯知乐抬头朝着门口看,就见他爹正沿着门口的小路往这边走,冯知乐心中一沉,他爹低着头,步伐沉重。
“爹。”
冯知乐也朝着走了过去。
看见妻女过来,冯书道收起手中的复杂,勉强笑了笑,“怎么都迎出来了,你们这样弄得我还有点受宠若惊呢。”
姜氏嗔道:“是啊,就等着你吃饭了,你多厉害啊!”
冯书道笑着点头,只不过那笑多少有些心不在焉。
冯知乐跟在父母身后往院子里走,眼神冰冷。
一家人和乐融融的吃过了晚饭,冯知乐让冯知言先领着冯知琼回去,她在这坐一会再走。
冯知言很听姐姐的话,带着冯知琼先离开了。
书房里三个人。
冯书道坐在桌子后面,发呆一样的盯着桌上摊开的书本,姜氏坐在他身边的椅子上,眼神担心。
冯知乐站在姜氏和冯书道的中间,面无表情。
“老大这是想干什么?”姜氏开了口,“老三的事情已经是板上钉钉了,他真是胆大包天竟然真的想让你把他翻出放出来!”
冯书道叹了一口气:“这已经不是放不放的问题了,也不是老三的事情,他这是想要陷我于不义啊!”
冯知乐道:“爹,是不是苏里正已经在大伯的手下了?”
冯书道嗯了一声:“前几天过去的,我和他之间也有了嫌隙,见了面也是有些不自在,这样的话其实也挺好的。”
冯知乐轻叹一口气,她爹就是这样,什么事情都想的那么简单,他是真的没有坏心眼,但是也不能认为别人就没有坏心了啊。
“爹,你就没有想过,为什么在这个节骨眼上,苏里正会跑到我大伯那边,大伯又会拿出那些东西,说你为官不正?”
冯知乐循循善诱,她知道这样做很不道德,但是这个时候她只能这样做,既然他们不出手,那自己就逼着他们出手!
冯书道听到自己女儿的话,一时没有反应过来,他抬头看她:“什么意思?”
冯知乐道:“大伯在这个时候,说你为官不正,怀疑你接受贿赂,他为什么要这样说?这整个虞县的人谁不知道你是个清廉的好官?他却在这个时候睁眼说瞎话,说你接受行贿,说你表面一套背后一套,说你都已经是那样的人了,为什么现在还要假装公正,把三叔关在大牢不放。”
“你就真的觉得苏里正没有掺和这件事情里吗?”
冯书道不可思议的看着自己的女儿:“知乐!你怎么能这么说!”
“你大伯没有说我受贿啊,他的意思是怀疑我,是怀疑我!但是我是真的没有受贿,不管是以前现在还是以后,他只是想要拿着这件事情威胁我,让我放出老三来啊!”
“不管怎么说,他都是我大哥,有些事他是绝对不会做的。”
冯知乐心中有些可悲,为自己的父亲可悲,为这个冯家可悲。
为什么她爹要生在这个家,为什么要有一群这样的家人。
他是个君子,可是不是所有人都是君子,有些人之间有些不可推翻的亲情关系,但是这不代表着就一定是一样的人,龙生九子各有不同,何况是他们还是人,什么样的人都有,好的,坏的。
她爹真的是太天真了!
“爹,你还觉得这是个小事吗?!我大伯是在威胁你啊,他要你放出三叔,你要是不放的话,他就会诬陷你,这件事你为什么还觉得无所谓?”
“你把他当做亲哥,但是他有把你当成亲生弟弟吗?他口口声声说视你为亲弟,但是当把你和三叔放在一起的时候,他不还是要牺牲你?”
“三叔想要杀宋瑜璟啊!那可是侯府的嫡子!可现在大伯想要你包庇三叔,这不就相当于要把你推到风口浪尖,让你成为侯府的对立面吗?到时候要是出了什么事情,你就是那个出头鸟!”
冯书道呆呆的看着冯知乐,似乎是不敢相信刚才一番话全是自己这个乖乖女说出来的。
姜氏也是心中惊讶,她还从来没有见过自己女儿这个样子。
“知乐……”姜氏站起身来,轻轻拉着冯知乐有些颤抖的手,“你先别激动,这件事或许是你想多了呢……”
虽然她心里无比的赞同女儿的话,但是冯书道是一家之主,男人的自尊心要大得多,这种时候她的表面功夫还是要放在冯书道这边的。
可是冯知乐还在气头上,并没有领会自己娘亲的意思。
她有些愠怒的推开姜氏的手:“该说的我已经都说了,你们想怎么考虑就怎么考虑吧!”
说完,直接摔门而出。
留下两个面面相觑的人。
冯书道看着那大开的房门,口中喃喃道:“知乐……真是长大了。”
姜氏苦笑,没有言语。
可是心中却是翻天覆地,知乐什么时候竟然学会考虑那么多了,源头是不是因为林琅的那件事情?她有些心疼,她一直想要自己的孩子过得无忧无虑,什么都不需要担心,可是她还是没有保护好冯知乐,让她变成了这个样子。
冯知乐不知道父母想的什么,她现在只是很生气,很愤怒!
她没有立刻回房,残留的理智在告诉她,这时候不能回去,要不然会吓到冯知琼,那孩子心思敏感,胡多想。
冯知乐就在院子里一圈圈的溜达,想要自己的心情平复下来。
不知道走了多久,冯知乐累急了,坐在亭子里的石凳上,拖着下巴发着呆。
“啪嗒!”
一个石子突然扔到了她面前的桌子上。
吓得她一个哆嗦,立刻四处转头,“谁?”
宋瑜璟隐在假山后,看着冯知乐的傻样,毫不掩饰的嘲笑。
“这呢。”
冯知乐一愣,四处警惕的打量了一眼,见没人赶紧朝着他跑过去。
“你怎么回来了?!”
宋瑜璟嗤笑一声:“这不叫回来,这叫偷偷进来。”
这又不是他的家,怎么能用得上“回来”这个词。
冯知乐哎呀一声:“那你是怎么进来的?”
宋瑜璟下巴朝着院墙努了努,“那。”
冯知乐目瞪口呆:“那你是真的厉害啊。”
宋瑜璟挑眉一笑:“你怎么了?我看你已经在这里都走了快半个时辰了,气的像是个青蛙。”
冯知乐无奈的瞪了他一眼:“你会不会说话?都那么长时间不见了,你就会欺负我是不是?”
宋瑜璟笑了笑:“就是因为那么长时间不见,所以我才会看你看的那么仔细啊。”
冯知乐一愣,别过了眼:“说什么胡话,你就会逗我。”
宋瑜璟笑了笑,他才没有逗她,但是他也知道就算他这时候说什么,她也是不信的,或者是不愿意接受的,那就慢慢来吧。
冯知乐低着头不说话,宋瑜璟打量了四周一眼,他是过来看冯知乐的,但是也不是看她的头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