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泽珺过来的时候是深夜,冯知乐带着冯知琼已经是等待了多时。
冯知琼收拾的东西很少,只有一个小包裹,冯知乐送着他们到了院子门口。
她把冯知琼的包裹递给冯泽珺,摸了摸冯知琼的脸蛋道:“你就在薛大哥那里住几天,过几日姐姐就去接你。”
冯知琼重重的点头:“我知道了二姐姐。”
模样懂事的让人心疼。
冯知乐眼睛微热,抬起头对着冯泽珺道:“辛苦二哥了。”
冯泽珺笑了笑,带着冯知琼出了院子。
冯知乐站在原地目送着他们离开,直到看不见人影了才转身回去。
旁边房间的窗户也悄无声息的关上了。
冯家二房只剩下了两个小的,还是不顶事的,这可是给了一些人机会了。
第二日一大早,就有几个丫鬟过来院子,说是冯氏请着冯知乐姐弟去他们院子里坐坐,冯知乐点头,让月儿送着几个丫鬟出去,说自己一会就到。
冯知言立在冯知乐的身后,对着她道:“以前祖母可是不愿意搭理我的,都很少让我去她院子里去。”
冯知乐嗯了一声,回头看他:“回去换一身衣服,我们这就去。”
冯知言应了一声,快步去准备。
一刻之后,冯知乐姐弟俩出了门,结伴朝着冯氏的院子走去,月儿紧跟在后面。
到了冯氏院子的时候,月儿却是被门口的柳嬷嬷给拦住了。
月儿一愣:“你这是做什么?”
柳默默赔笑:“二小姐,老太太有交代,让您和少爷自己进去。”说着她朝着四周看了一眼,压低了声音道,“大老爷也在里面。”
月儿有些气恼,刚要说话,就看见冯知乐对着自己微微摇头:“在这里等着。”她只好点头。
冯知乐领着冯知言进去,房门紧关,明明知道他们过来,可是还是没开,这个意思已经是不言而喻了。
“祖母,孙女和弟弟来给您请安了。”冯知乐站在门口行礼,对着屋里恭敬道。
过了一会,门打开了,露出了冯书明笑眯眯的一张脸。
“知乐和知言来了,快进来,你们祖母等了好久了。”
冯知乐微微一笑:“大伯。”冯知言也跟着姐姐叫了一声,随着冯知乐进去屋子。
冯书明走在最后,吱拉一声把门给关上了。
堂上坐着冯氏,今日穿了一件青色衿子,头上带着同色的抹额,不知道是不是相由心生的缘故,这段时间不见,冯知乐发现自己的祖母长得是越来越可怖了。
她朝着冯书明看了一眼,他的样貌是随了冯氏的,也不知道是不是以后会变得和冯氏一个样子。
“知乐。”冯氏看着堂下恭敬站着的一对姐弟,淡淡开了口,“你们爹娘如今身患恶疾住在庄子上调养,我和你大伯已经叫着虞县的大夫过去看了,这有病就治病,没什么好害怕的,你们不用担心,祖母已经派人过去照顾你们爹娘了。”
冯知乐不知不觉红了眼眶,“谢祖母。”
“以前是孙女不懂事,多次顶撞了祖母,祖母宽宏大量,不愿意和知乐一般见识,知乐不懂得祖母的一番心意,多次惹祖母生气,可是真的等到了发生事情的事情,我和弟弟还是要依仗祖母。”
冯氏和蔼一笑:“都是自家人,说什么两家话,你和知言都是好孩子,对了,不是你四妹妹也在你们院里住着吗?她在哪呢?”
冯知乐道:“知琼这孩子今早起来就有些头疼,我瞧着她有些吃力,就擅自做主没有让她过来,要是祖母不愿意的话,我这就去把她叫过来,来给祖母请安。”
冯氏大惊,赶紧叫住冯知乐:“这有些头疼?是赶了风寒还是……?”这可别是和姜氏还有冯书道的毛病,要是这样的话,就得要赶紧把这孩子也给送上庄子里去了。
冯知乐道:“应该是昨天累着了,没事的,我让她好好的休息休息。”
冯氏还是有些不放心:“知琼……如果要是和你爹娘一样,就先把她送到庄子上,那里有大夫,没事的。”
冯知乐感激笑笑,“嗯,我知道了祖母。”
要不是因为来的路上,冯知乐已经再三嘱咐冯知言不要多说话,说不定这个时候他早就给回呛过去了。
知琼不是她的孙女?这一点点的头疼脑热就要送走?连个大夫也不说请,就要直接送走,这实在是有些不合适了吧?这还是个做祖母的样子吗?
就像是察觉到了冯知言身上的戾气,冯知乐微微的转了转头,侧脸肃穆,冯知言瞧见了,立马低头。
冯氏注意到姐弟俩的互动,她和冯书明对视一眼,而后对着冯知言道:“知言今天也是十三了吧?”
冯知言恭敬道:“是的,祖母。”
“这一晃都这么大了。”冯氏感慨道,然后对着冯知言就是一通关心,恨不得连每日吃什么喝什么都要说的一清二楚。
冯知乐心中冷笑,这冯氏又想要搞什么鬼。
等着冯氏终于说累了,端起茶杯喝水的空档,冯书明对着二人道:“别站着了,快坐下坐下!”
冯知乐道谢一声,领着弟弟入座。
冯氏润了润喉咙,对着二人道:“你们都是大孩子了,也多少知道我们冯府的一些事情,比如,我不是你们的亲祖母……”
冯知乐像是一惊,赶紧道:“不,您就是我们的亲祖母!爹爹说,是你把他养育大的,你就是爹爹的亲生母亲。”
冯氏听到这话心中是满意的,对啊,她好歹是把冯书道给拉扯大,那个袁氏早早的就没了,自己才是冯书道的母亲。可她面上却是摇了摇头:“无论我对你们是多好,你们都不能忘记你们的亲祖母,袁奶奶知道吗?”
冯知言关于袁氏的事情知道的少之又少,眼下有些诧异的看了一眼冯知乐,为什么冯氏会说起这个事情。
冯知乐也是有些疑惑,以往冯氏可是最不愿意别人在她面前提起袁氏这个人的。因为这冯府的老人们,谁不知道袁氏是他们的祖父冯四海放在心尖上的人,而冯氏虽然作为冯四海的正妻,但是她才是后嫁进来的那一个,按照道理说,袁氏才是冯四海的正妻。
这些事情,冯知言从她娘的只言片语中已经可以想象出来了。
冯氏不知道冯知乐想的什么,她继续道:“当年你祖母因为你袁奶奶的意外而亡,伤透了心,决定辞官回乡。但是你祖父的官那可做大着呢,是先皇身边的红人呢,当今圣上还是你祖父的学生呢。”
冯知言惊讶道:“我祖父这么厉害?”他出生的时候,冯四海已经过世几年。
冯氏点头:“对啊,那时候你祖父可是厉害着呢,但是你祖父要辞官的时候,先皇还劝了他很久,舍不得你祖父走呢吗,但是你祖父去意已绝,先皇看着劝不住他了,就给他了一件信物,说是只要他想回来,那凭着这个信物,就能加封承爵。”
冯知乐心中一惊,还有这个事情?!她怎么没有听姜氏说过?
她狐疑的看了一眼冯氏,这是真的吗?
冯知言没有冯知乐想的那么多,少年心形,一下子祖父的形象就在自己脑中树立起来了。
“我祖父竟然这么厉害!”他兴奋道,“那是个什么信物?!信物在哪呢?我能看看吗?”
闻言冯知乐也瞧着冯氏看过去。
冯氏看了看面前的孙子孙女,神秘一笑:“那你得去问你爹了。”
冯知言一愣:“什么?问我爹?”
冯知乐瞳孔瞬间放大,心中咯噔一声响,握住椅子把手的手不由自主的紧抓起来,上面青筋暴露。
冯氏没有注意冯知乐的异常,她对着冯知言道:“对啊,就在你爹哪里呢,你爹没有和你们说吗?”
冯知言一脸懵懂,“我……”
“祖母,这些事情我和弟弟都是第一次听说,”冯知乐站起身来,对着冯氏笑道,双手掩在袖子里,指甲深深插入手心,“祖母,我爹娘现在还在庄子上,昨晚弟弟和我都担心了大半夜,也没有好好的休息,不知道是不是今天起早了的缘故,我感觉有些难受,我们……”
“快回去休息!”冯氏赶紧道,“快去找个大夫过来瞧瞧!”
冯知乐一愣,马上点头道了一声好,带着冯知言走了出去。
步伐匆匆。
冯书道有些着急,站起身来急道:“母亲你怎么能这么就让他们走了?这还没有问出什么呢?”
冯氏皱眉道:“你没听见刚才冯知乐那丫头说她身子不舒服,这要是出点什么事,和她爹娘一样是得了那个传染病,我这身子骨,怎么扛得住!”
冯书道:“……”这也太小心了一些吧。
冯知乐和冯知言从冯氏的院子离开了之后,柳嬷嬷对着冯知乐笑着拜别,冯知乐对着她微微点头,叫着月儿走了。
冯知言有些不解的看着走的脚步匆匆的冯知乐:“姐,为什么要走的这么快?我还没有听祖母说完祖父的事情呢。”
“她不是你的祖母!”冯知乐猛地回头,冲着冯知言大声道。
她的表情实在是太过反常,两只眼睛通红,嘴唇泛白。
冯知言步子一个踉跄,堪堪朝后推了几步:“姐姐……你怎么了?”
“小姐?”月儿更是吓得身子都不敢动,颤抖着唇瓣小声道。
冯知乐胸膛剧烈起伏,紧攥着手慢慢松开,她轻声开口:“我没事……”
“冯知乐!”
假山后面传来一清朗声音,青衣男子从后面跳了下来,他身姿修长,脸庞硬朗,狭长的眼睛半眯着,唇瓣淡红。
“宋大哥!”冯知言眼睛一亮,立刻示意他朝着冯知乐看。
宋瑜瑾一愣,这才注意到冯知乐的不对劲,她两只眼睛红的像是个兔子,鼻尖都红了。
“怎么了这是?”宋瑜瑾快步朝着冯知乐走过来,低头仔细打量着她的神态,眉头紧皱。
冯知乐飞快的看了宋瑜瑾一眼,立马低下了头。
宋瑜瑾的眉头皱的更厉害了。
“你姐姐?”宋瑜瑾朝着冯知言使了个颜色,眼神探究。
冯知言有些迟疑的指了指冯氏的院子,姐姐好像确实也是从里面的时候就有些异样,这怕不是冯氏的锅?
月儿有些紧张的朝着四周看了一眼,这里离着冯氏的院子不远,随时就有人能从里面出来。
她有些紧张道:“要不我们还是找个地方坐下说吧?”
宋瑜瑾看了冯知乐一眼,转头对着冯知言和月儿道:“我过来是有些事情要找冯知乐,你们先回去吧。”
冯知乐心中有些诧异,什么事情?
冯知言和月儿应了一声好,宋瑜瑾在他们心里已经不是个外人了,所以他们也没有多么担心。
等着冯知言和月儿走远了,宋瑜瑾这才低头看向冯知乐,她还是低着头站在那里,也不说话。
宋瑜瑾皱眉,伸手拉起冯知乐的袖子:“走。”
冯知乐一愣:“去哪啊?”
宋瑜瑾道:“你跟着我就行了。”
冯知乐还来不及说话,就被宋瑜瑾给拽着袖子朝着小道一边走去。
她本是以为宋瑜瑾找个地方也是找一个冯府的那个地方,可是没有想到宋瑜瑾竟然是直接带着她出了府,
还是跳着墙头。
冯知乐惊魂未定的从宋瑜瑾怀里挣脱出来,难以置信的看着宋瑜瑾:“你怎么能……怎么能……”
宋瑜瑾挑眉:“我怎么能什么?”
他看了看那两人多高的墙头,“怎么能翻墙吗?还是带着你?”
冯知乐狠狠点头。
宋瑜瑾却是低头拍了拍身上的根本没有沾上多少的灰尘,对着冯知乐道:“这怎么了?我又没有摔着你。”
冯知乐更愣了,是这个问题吗?!
宋瑜瑾指着胡同口的马车道:“上车。”
冯知乐:“去哪?”
宋瑜瑾轻轻推了冯知乐肩膀一把:“让你去你就去,怎么问题那么多,我会把你卖了吗?”
冯知乐猛地抬头,就听宋瑜瑾继续道,“那可不一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