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氤微醒来的时候,只觉得身上一阵阵的冷,猛然从塌上坐起来,这才发现自己坐在整洁舒适的小塌上,旁边还坐着丘成机。
“师父!师父!元辰,元辰师兄怎么样了……”刚刚醒来,昏迷之前的恐惧仍存留在云氤微脑中,她只觉得自己此时仍是满心惶恐,语无伦次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他也无事,只是需养两日伤。”丘成机往另一边看了看,云氤微顺着他的目光看了过去,就看见元辰就躺在床上,紧紧闭着眼睛,面色还有些苍白。胸前的纱布上透出些许血渍,上衣未着,肩背都露在外头。
云氤微正要走过去查看一番,走近了那床又骤然停下:“在柯稷山,救了我的人,是他!是吗,师父?”
那个在她脑中盘旋了数月的白色身影,云氤微昏迷前才突然想起来,那应该就是元辰。
丘成机点了点头:“不错!”
“元辰究竟是何身世?昨日那些人似乎认得他,又为何一定要杀了他,您说不见老友,是不是早就已经知道,会有这一乱?”
这一路走来,遇见的事情似乎都格外巧合,一路遇见的老妪,流匪,骞鸢客还有邓氏灯楼,似乎都在引导着他们向着某一个既定的方向探索。
这一切,大约,都是师父已经算好了的。云氤微渐渐沉下心来,颜色紧紧盯着丘成机:“师父,究竟是怎么回事?”
丘成机深深的看了云氤微一眼,叹了口气:“硕儿,白衣相士一门,似乎高于凡人,但其实也是俗世一众生罢了。世势所向,我们无力更改,也只有知晓了天命之后,依势为之。如今,你与元辰都在局中。”
“我与元辰?”云氤微呆呆的问道。
丘成机点了点头:“过两日,我要回望阙山,接下来的路,你们自己走,心中的疑问,自己去找答案!”
心中的疑问……元辰的身世,这大弋之乱,景帝还有李呈颂的血脉之谜……这一桩桩一件件,简直成了云氤微心中的梦魇。
“师父……”云氤微有些迟疑:“元辰并不知道他自己的身世吗?”
丘成机摇了摇头:“你们,尚且还有很多答案,要去寻找!”
云氤微迟疑的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拿起一旁木盆里的布巾,为元辰擦去额上的汗珠。
待元辰醒来,已经是下午了。昨日的灯会,因为邓氏灯楼出了命案,也便草草结束,一年一度的节日,倒是这样可惜的错过了。
“真是可惜了那齐寰美人灯,我都没有看到过呢。”云氤微一边为元辰换药,一边说道。
“那只是一盏仿制的齐寰美人灯,往后,我寻真的给你。”元辰靠在床背上,淡淡笑着说道。
云氤微有些诧异,抬起头愣愣的看着他,这一眼就好似望进了星河里。元辰的眼中,有温暖的春风,有盛开的梨花,还有潺潺的溪水,她好像,有些沉溺于此……
“元辰……你又救了我一次……”云氤微的声音有些缥缈,仿佛是从天外传来一般。
元辰摸了摸云氤微的头:“我心之所想,并非为了什么。”
云氤微的脸,微微有些发烫。
“师父过两日,要回望阙山师门,下面的路,就只有我们自己一起走了。”云氤微叹了口气说道。
“我其实一直觉得挺奇怪的,那些人究竟是为什么突然出现要杀了邓氏老爷,就为了抢一个仿制的齐寰美人灯吗?他们又是如何识得你,有为何要杀了你。师父已经算到这些事,又为何不告诉我们……”
云氤微好看的眉头紧紧皱了起来:“我实在是不明白,有这么多我们不知道的事……”
元辰摸了摸云氤微的头:“师父曾与我说过这些事,在去往乾康之前就说过。可我未想到,师父还会收你为弟子,我本以为,这些事都是我自己该受的,谁知也拖了你进来。”
云氤微嘟嘟嘴:“元辰哥哥说什么呢,你救我那么多回,往后我照顾你,跟你一起过难关,也是应该的。”
元辰愣了愣,默默云氤微的头,笑了笑。
两人正说着话,房门外突然响起了敲门的声音,两人狐疑的看向门外,提高声音问了句:“是谁?”
“我乃邓氏灯楼管事,昨日多谢几位侠士擒住了贼人。”外头那人,嗓音尚有些喑哑,大约是昨日也哭了许久。
云氤微皱了皱眉头,与元辰对视了一眼:“他们此时来做什么?”
“邓氏府中夫人,想请两位侠士往府上一叙,共商贼人处置事宜。”外头的管事有一次说道。
“若说处置贼人,府上自送官就好,自有律法定其罪尤,为何要请我们去商讨处置事宜?”云氤微疑惑的问道。
外头的管事沉默了一会儿,继而继续说道:“贼人已然送官,但我邓氏重宝齐寰美人灯失踪了,所以想请二位侠士,往府上一叙,寻找齐寰美人灯。”
云氤微冷笑了一声:“所以这是怀疑我们,偷走了齐寰美人灯吗?”云氤微走了过去,刷的一下拉开了房门。
“莫说这齐寰美人灯只是个仿品,就算是真的,我们倒也不至偷窃此灯。”云氤微一脸的面无表情,看起来与刚到乾康的元辰还有几分相似。
不得不说,这冷脸比较有气势,门外的管事,被突然打开的门还有云氤微的冷脸吓了一跳,不由得往后退了两步。
“两位……两位侠士,实在是,家中夫人有令,还请两位侠士体谅小的,跟小的走一回。”不仅仅是云氤微冷脸,身后床榻上躺着的元辰虽然面色苍白,可气势一点不减。那管事额间的汗都要滴下来了,哆哆嗦嗦的说到。
云氤微冷笑了一声,心中思绪百转千回,这也未必不是一种好法子,邓氏灯楼是陈郡大族,若是能乘着邓氏灯楼的东风,或许能查到的东西,的确更多。
云氤微眼珠转了转,嘴角微微勾起:“好,我们便随你去一遭,但我师兄身体未恢复,今日不行,明日再来拜访!”
那管事长长的松了一口气,对着云氤微深深一揖:“多谢侠士!”
第二日,丘成机启程会望阙山,云氤微与元辰则在那管事的带领下,去往了邓府。
可见邓府对于云氤微和元辰的到来的确是非常看重,两人刚到了邓府门口,便有好几人前来相迎,邓府因为邓老爷的逝世,外面都挂上了白色的绸子,原本富丽堂皇的宅院,如今看上去,颇有几分凄凄惨惨戚戚。
“邓夫人,节哀……”进了正院,就看见了一位年轻女子坐在正院,梳着妇人头,穿着一身孝服,正暗自垂泪。与邓老爷的年级比起来,这女子实在年轻的有些过分,但是在身边管事的提醒下,云氤微和元辰知道了,这便是邓老爷的继室,邓夫人。
“两位侠士来了?”邓夫人抹了抹眼睛,看见云氤微和元辰的时候,眼睛亮了亮,显是叫两人的样貌惊了一下。
“老爷一生醉心制灯,从未与他人有什么龃龉,在陈郡之内,更是有口皆碑的善人,究竟是谁如此丧心病狂,害得我家老爷平遭此难,丢了性命啊……”邓夫人看上去是真的有些难过,至少眼眶的确很红,眼泪簌簌落下,也没带打折的。
这邓夫人年纪不大,未施脂粉,但也天生丽质,长得十分清秀。云氤微与元辰对视一眼,走上前:“邓夫人还请节哀,邓老爷在天之灵,必也不愿看见邓夫人如此神伤。”
邓夫人点了点头,低头收拾好了情绪,方才抬头说道:“有劳二位来这一趟,实在是,这齐寰美人灯是老爷心心念念之物,我本打算,将那灯与老爷陪葬,可下人们告诉我,昨日一乱,那齐寰美人灯不知所踪,想请二位侠士,为我邓府,寻回那齐寰美人灯。”
元辰上前一步:“此事,到底与我们无关,齐寰美人灯丢失,也是邓府之人的过失,为何要我们去找齐寰美人灯?再者言,那贼人不知是何来历,纵然要找,也难寻蛛丝马迹,恐怕也找不回齐寰美人灯。”
邓夫人长长吸了一口气,抬手挥了挥,身后的一名丫鬟,便呈了一个托盘上来,那托盘之上,有一个羊皮卷轴。
“两位侠士,不如看看这个。”邓夫人目光坚毅,仿佛认定他们一定会答应去寻找齐寰美人灯一般。
元辰狐疑的接过那羊皮卷轴,却见上头画的,是一盏灯的制作图样。图样之上,这灯的确是设计精巧,美轮美奂,但是更让元辰惊诧的,是那上头写着,这图纸,正是齐寰美人灯的制作图纸。
“这是?”元辰有些讶异。
“这便是,老爷留下的齐寰美人灯的制作图纸,相传齐寰美人灯中,藏着千年秘宝,会改变这天下局势。老爷一生爱灯,多年前见过齐寰美人灯后,便一直难以忘怀。三年前,有人送来了这张图纸,与老爷曾经所见,一模一样,老爷便开始仿制齐寰美人灯。”
“终究,还是让老爷做出了这齐寰美人灯。未等面世,便横遭劫难。老爷曾说,这齐寰美人灯,会有有缘之人拥有……”说着,邓夫人看向了元辰,目色深沉:“元辰公子,难道就不想知道,自己究竟是何身份,这齐寰美人灯与你,又有何种缘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