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莫不是以为,就凭你这番挑拨离间,我们就会说出来吧。那你未免,也太天真了。”里头那人气息有些不稳,一双眼睛充满了恨意,直勾勾的盯着云氤微。
“大荒之年,你自己跑出来,却将母亲扔在家,可知你母亲是如何煎熬。这样的人,也敢自称侠义之士吗?”沉默了一会儿之后,云氤微陡然出言,冷冷的说到。
云氤微此言一出,那人的面色大变,震惊的看着云氤微,嘴唇微微抖动,好似想说什么,又说不出来。
“你的事儿败了,你以为,你那老母亲还能活吗?”云氤微似笑非笑的看着那人,眼中阴翳闪过:“春天就快来了,眼看着,这个寒冬就要熬过去了,可有些人还是没能活下来……”
那人突然从草堆上暴起,冲到牢门口,双手紧紧抓着那木柱子,颤抖着声音问道:“我娘……我娘……”
云氤微冷笑了一声:“不如问问你的这位朋友,你娘究竟怎么样了?”
牢中之人已经快要崩溃了,恐惧的看着牢房外头,被兵士押着的那人:“你告诉我,你告诉我,我娘怎么样了,我娘怎么样了……”
“不要听他们挑拨离间……”外头那人咬牙切齿的说到,纵然到了现在,也还是死不认罪。
“你娘,恐怕是凶多吉少了!”云氤微一把从外头跪着的这人怀中,取出了一样物事,是一个小小的泥偶,上头没有刷上颜色,捏的是一个小孩儿的模样。
如今,这泥偶上头,还沾染着深深浅浅的血迹。云氤微的脑子里,不知为何突然出现了之前,暴雪之时,他们在那个小村庄里遇见的老婆婆。荒年疾苦,如他们这样的穷苦人,大约还有很多。
“你……你将我娘杀了?”那人颤抖着声音,不可置信的看着外头那人:“陆逊,我为你卖命,拼死拼活。你说能让我娘活下去,你说能让我娘活下去的!”
跪着的那人抬起头,阴恻恻的看着牢中之人:“牛二,你说卖命,不能连你母亲的命,也一起卖了吗?”
“你!”
“好了!”云氤微见自己的目的达成,淡笑了笑:“现在,你愿意说些什么了吗?”
元辰抬手,让兵士将那人押了下去。牢中那人跪倒在地上,双目无神。他大约也是想自己母亲能过的好一些,能活过这一个让人绝望的冬天。可如今春天快要来了,他母亲却死了。
“这个冬天太长了,太冷了。长到我以为,这个冬天永远没有尽头了。往年此时,已经暖起来了,可以今年的冬格外长,食物没有了,钱也没有,我养不活我母亲。所以我得出去找些出路,找些活路。”
“所以我落草为寇,是因为他们告诉我,可以养活我母亲,他们给母亲送去了一袋粮食,让她可以活过这个冬日。他们说他们之中,大部分都是从鄙州逃出来的,还有……我见过的,最有地位的那个,似乎是从贺州来的。”
“我听旁人,唤他和主子。我们那分堂所有的事,都是和主子说了算。此次要抢夺齐寰美人灯,也是和主子的吩咐。”牛二讷讷说道。
“为何那日有人说,‘你是他的儿子,你必须死。’你们说的是什么?”云氤微有一次问道。
牛二沉默了一会儿:“此事,我其实不知道。”
“这是你们说的,你怎么会不知道?”云氤微皱紧了眉头,问道。
“因为说这话的,是和主子……”那人说道。
“和主子?他不是你们分堂的主子吗?这样一次抢夺齐寰美人灯的事,他也来?”若真如他所说,那和主子,是个管事的,那么又怎么会亲身前来,参与到这样一次小小的夺灯行动之中呢?
“和主子说此事事关重大,一定要亲自来,我们也觉得奇怪。”牛二说道,这位和主子,参与了此事,然后就丢了性命,实在是怪事一件。
“和主子也是受到了一封信,才决定要参与此事的。”一直坐在草堆上的那一人,默默无言,此时突然开口道。
“哦?”云氤微饶有兴味的看向里头那人,先前她审问昨夜潜入的贼人时,发现了牛二的突破点,但是却没有找到里头那人的突破点,所以今日,一直是从牛二下手的。
此时,里头那人能开口说话,还真是出乎云氤微的意料了。那人的手好似被卸了,耷拉在两边没有丝毫的力气,站起来的时候,都有种晃晃悠悠,疼痛难掩的感觉。
“他才来了一个多月,知道的事情不多。我已经在满和堂一年多了,我知道的事情更多,我可以说,但我有一个要求!”那人晃悠悠站了起来,浑身上下看着狼狈不堪,眼神之中却很是狠厉。
“先说说看你的要求。”云氤微面上一片云淡风轻,淡淡说道。
“我有一个妹妹,还留在满和堂,我要你们,把我妹妹救出来,保我妹妹平安。”那人语气坚定,一字一顿的说到:“我叫秦观,只要你们答应我,我就可以把一切都说出来!”
云氤微看了元辰一眼,眼中有询问。元辰点了点头,示意此求可应,云氤微方才转过身,点了点头:“我们应了你,你说便是。”
“我并不知道指示和主子做这些事情的人是谁,但我知道与平帝有关,他们之中,似乎有当年平帝的旧臣。寻齐寰美人灯,是为了找一个人的下落,而这个人,与弋朝未来,有莫大的关系。”秦观的话,云氤微其实没有多震惊,早在骞鸢客那处得到那封信的时候,云氤微就知道,这弋朝之乱,必然与平帝旧事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我知道,他们在找平帝九子的后人,这些年,在弋朝各地派遣了不少眼线,收买了不少人脉,就为了找到这后人。传闻当年齐寰美人灯就在平帝私库里,而平帝九子出走皇宫之时,也带走了齐寰美人灯。”
“邓氏灯楼这一次推出的齐寰美人灯虽说是仿品,但是邓老爷是三年前有幸见过齐寰美人灯,也就是说,邓老爷一定知道齐寰美人灯的下落,所以你们才找人逼问邓老爷,问不出就将人杀了?”云氤微一下子就将前因后果都给串联了起来,眼神锐利的看向了秦观。
“和主子得到的消息是,邓老爷三年前见了平帝九子的后人还有那盏齐寰美人灯,后来那后人将真正的齐寰美人灯中的藏宝图,还有一个惊天绝密,藏进了一块上好的羊皮之中,赠予邓老爷,让邓老爷仿制美人灯。所以,我们从未想过要审问邓老爷,一直想的,就是抢走齐寰美人灯。”
大牢之中,陷入了一阵静默。云氤微的脑中,飞快的思索着秦观说出的这些事。难不成齐寰美人灯中,真有什么仙人留下的藏宝图?而那惊世绝密又是什么?
云氤微首先想到的,就是豫王混淆血脉一事。毕竟豫王这般行事之后,大弋朝就相当于是无声无息的换了一个主人,平帝若是知道了此时,恐怕能气活过来。
“还有什么别的?”云氤微紧接着问道。
“没了……我也不过是和主子身边的一个侍卫,和主子一向谨慎,知道这些已然是很不容易了。”秦观有气无力的说到。
云氤微低头思索了一阵,挥手召来了狱吏,将秦观拉了出来:“元辰哥哥,将他的手接上,我们一道去找齐寰美人灯。”
元辰心思聪敏,看云氤微的神色就知道云氤微想了什么,于是点了点头,抓过秦观的手,三两下就给接了回去。本来也就是脱臼,并不难处理。
“你们满和堂,老巢在哪儿?”云氤微似笑非笑的问道。
老巢这个词,实在有些通俗,与之前在乾康行止规范的贵女云氤微,是截然不同了。元辰不由得看了云氤微一脸,眼中还有些许宠溺的笑意。
“在贺州,而且和主子似乎与贺州云氏侧支,云澹过从甚密。”秦观抚着自己的肩膀,轻声说道。
“云澹?”云氤微不由得提高了声音,引来秦观诧异的眼神,忙清了清喉咙,状若无意的问道:“他不是贺州御史吗?怎么会,与你那和主子,过从甚密?”
秦观复又垂下了头:“和主子带着我们这些侍卫,去过好几次云澹的府上,而且……”
“而且什么?”云氤微着急的问道。
“而且我妹妹,就是被和主子送到云澹府上,作丫鬟的。”秦观继续道。
“你妹妹,可是有什么过人之处?”若没有什么过人之处,无缘无故送个丫鬟做什么?
秦观点了点头:“我妹妹自小跟随我习武,武艺了得。”
云氤微恍然大悟,这是送了个女侍卫给云澹。毕竟许多场合之中,带个五大三粗的侍卫总是不像话,带个丫鬟又能保证自己的安全,实在是再合适不过了。云澹如此小心,那和主子也这样看重云澹的命,那么想必云澹一定不可能是干净的。
云氤微的眼眸渐渐变深:“那便先去贺州,访访云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