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州爆发了瘟疫?怎么会任由你们在外头游荡?贺州官员不管吗?”瘟疫可不是什么小事,下级官员在知道了瘟疫发生的第一时间就应该上报上级官员并且呈奏折于皇帝知晓。
同时,也要将感染了瘟疫的人隔离起来,派大夫诊治查看,直到皇帝知晓此事,派下大臣还有御医来,一起解决瘟疫。这是弋朝开国圣祖爷时候传下来的规矩,也是律法,照理说……
这样任由感染了瘟疫的人,在外头晃悠,是绝对不可能的。
“父母官?贺州哪里还有什么父母官?只有狗官,贪官,恶官罢了!瘟疫一出,这些狗官将瘟疫刚开始的那个村子全部封住,不管是染了还是没染的,都在那村子里头等死,也没有找人来治。”
“后来,有些受不了了,便趁着夜逃出去,这才知道,贺州许多地方都发了这样的瘟疫。那些当官的,只会将村子封起来,若是有人不听话,就全部杀了,若是闹得大了,就派重兵镇压。我们这些没权没势的穷苦人,哪有什么出路,若是不逃出来,便只有被关在村子里等死了!”
趴在地上的那个少女爬了起来,语带嘲讽的说到:“没人能躲过,这是天罚……这是老天对我们的惩罚,所以所有人都染上了,所有人都会死……都会死!”
云氤微沉默了,若照这些人的意思,贺州真的已经是瘟疫满城,那么作为贺州御史的云澹,什么都不做,甚至瞒下此次疫情,那可是滔天大罪啊!
云氤微突然想起了上辈子,她久居闺阁之中,不知外事,但也有那么一阵日子,父亲每日回府都是紧皱眉头,一脸愁苦。后来,春至时她去参加簪花会,还被簪花会上其他的贵女背后议论,说她这乾康第一贵女,恐怕要当到头了。
也是冬日,也是春难至,上辈子的这件事,会不会就是如今贺州瘟疫。因为云澹的事,所以牵连了父亲?但是上辈子的这时候,云琀珠和卢氏都还活着,也未听他们说过,云澹有什么不好啊。
“元辰哥哥,可知这是什么瘟疫?”云氤微问道。
元辰拿着剑,沉声:“像是鼠疫,发病快,而且这些人身上,长了疫斑。”
云氤微低头思虑一阵:“这样,先找个地方,让这些人安置下来,左右这里离贺州也不算太远了,我们快马加鞭去买些药回来,一日一夜也尽够了。”
几人点了点头,元辰开了药方子,秦观快马去最近的医馆买药,云氤微与元辰照顾着这些染了瘟疫的人,心中更是一阵一阵的心惊。鼠疫,向来是种可怕的瘟疫,染了鼠疫的城池,往往死亡过半,十室九空。
而且鼠疫的发展速度很快,甚至有人上午染了鼠疫,下午就已经撒手人寰。死者皮肤泛黑,疫斑遍布,形容枯槁,很是可怖。
云氤微和元辰在森林之中找了个猎户留下的小屋,让这些人在此时暂时安置。这些人也没想到,本想袭击来人抢些吃的,竟然碰见了好人,给他们熬了粥,还去买药,顿时心中有些羞愧起来。
“那药,只能减轻症状,却无法根治你们的鼠疫,此番恢复些后,还望你们赶紧回到自己的村子中,我们尽快找大夫来为你们诊治。”云氤微一边分发粥水,一边说道。
瘟疫横行,那就不是她和元辰能解决的事情了,必然要找到朝廷之中的人。云氤微自然要给云伯谆写一封信,快马送回乾康,让云伯谆参与解决此事,既可以免去因云澹带来的罪责,也可以顺势与云澹脱开关系,何乐而不为。
秦观第二日清晨的时候,终于赶了回来,竟然还带来了一名大夫。那大夫听闻有鼠疫病患,毅然决然就跟着来了此处,实乃医者仁心的最佳代表了。
“大夫,此处就摆脱您了,我们留下不少药材,此时即刻便要出发,上报朝廷插手此事。”云氤微对着年过半百的老大夫心生敬佩,满面正色的说到。
那大夫躬身行了个礼:“老朽明白,侠士自去,此处,有我就好。”元辰给了那大夫一粒防止感染的药,便与云氤微和秦观一道出了门,向着贺州而去。
冬日未尽,道路两旁仍是一片萧瑟,田地荒芜着,枯黄的草无精打采的耷拉在田间地头,四野寂寂,没有一个人的身影,甚至连动物都不见一只。
道路旁目所能及的村庄,似乎都已经空了,再往前走,云氤微看见了一处灰色的烟向上升起,有什么东西堆在一起,被官兵点了火烧了。到了近处,才看见了,那是一堆人……一堆死尸,皮肤发黑,还有疫斑,都是染了鼠疫而死的人。
为了防止这些死尸继续传染,这些官兵,就找了个空旷的地方,一把火烧了。在官兵的包围之外,有一些村民,绝望的哭喊着。或许是他们的亲人在这尸堆里,又或者是孩子、爱人……
云氤微强迫自己转过了头,没有再看那令人心碎的一幕,一拍马,快速向前飞奔而去。贺州的城门,很快出现在了云氤微和元辰面前。
城门口无人把守,但来来往往的人很少,仅有几个面色愁苦,骨瘦如柴的灾民,被贺州城中城民,从城中驱赶了出来。
云氤微和元辰用手帕将自己的口鼻遮了起来,也能抵挡一二。进了城后,元辰带着云氤微去找了江湖上的雀生,这些人就是为了传信而存在的。
将贺州的真实情况尽皆述于纸上之后,云氤微将信交予雀生,叮嘱此信一定要尽快送到,然后才向着内城走去。
贺州地处岭南之上,从前,常常有羌远和岭南的南蛮来犯,所以贺州主城建造方式与其他城池不同,分为内城与外城,外城住普通百姓,内城住达官显贵还有富贵人家,如今外城畅通无阻,但内城却是有重兵把守的。
“贺州这些达官显贵的倒是乖觉,出了事不思解决,兀自在自己的小城池里躲起来,难不成这鼠疫还能自己消失不成?”看着重兵把守在内城门口的贺州内城,云氤微冷笑了一声说道。
“在他们心中,百姓的命,不是命!”元辰的脸上,也鲜见的出现了怒色,只不过面上还是冷冷的,眼中的威压更甚,这么看着,着实叫人不寒而栗。
“我们就这样大咧咧的,恐怕进不了内城,我们得想个办法才能进去。”云氤微咬了咬嘴唇,低头思索着究竟该怎么办。
云氤微四处环视了一圈,突然看见了有一妇人,快步走到内城门口却被拦了下来。
“你是来做什么的?内城封闭,任何人不得进入!”门口的兵士凶神恶煞的将那妇人,挡了回去。
“我是城中云家小少爷的奶母啊,我听闻小少爷生病了,让我去照顾小少爷吧,小少爷必然能好起来的,让我进去吧……”那妇人从地上爬了起来,跪行到那兵士跟前,抱着兵士的腿哭求,那兵士却又是狠狠推开了那妇人。
“云家小少年已经十二岁了,早就不用奶母了。你已经被云家辞去,此时又想借着小少爷的幌子进内城,是想将瘟疫传给内城的贵人们吗?”那兵士看着脏兮兮的妇人,厌恶的说到。
“我身子是好的,我的身子是好的,没有病,没有染上病!”那妇人闻言,急急想要拉开自己的衣服给那兵士看,自己的身上并没有疫斑。
那兵士已是不耐烦了,周围来来往往的,还有一些外城的人,无不对这妇人,报以形形色色,不同的眼光,或怜悯,或鄙夷,或厌恶……
“娘亲……”不知何处来的一个包裹的严严实实的小孩儿走了过来,大约才六、七岁的模样,或许是看见自己的母亲毫无尊严的跪地哭求,却还是被人一而再、再而三的推开,这孩子心疼自己的母亲,于是从暗处走了出来。
“母亲,我们回去吧……”那孩子有些怪,声音已经非常弱,看着也没有什么力气的样子。云氤微的眉头紧紧的皱了起来,这孩子,莫不是已经……
“满儿,满儿……”果然不出云氤微所料,这孩子一下昏了过去,原本裹在身上的布巾松散了开,露出了这孩子脖颈上,还有衣服掩盖的皮肤上,密密麻麻的疫斑!这孩子,已然是染了鼠疫,病入膏肓了。
“天哪,这孩子染了病!”周围看见的人惊呼道。
“这已经有这么多疫斑了,快死了吧!烧了吧!”
“快,快把他们赶出去!哪里来的毒妇,在乡下染了病,还想把病带进城里不成?”
周围的人一下子凶神恶煞了起来,肆无忌惮的释放着自己的恶意。
果然有人走上前来,口鼻裹着布巾,手也包裹的严严实实的,要将这母子两个拖出城去。那孩子已然是气息奄奄,再这么折腾一番,哪里还能活?
云氤微不由自主的站了出来,高喝一声:“等等,这病我能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