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闻声望去,才发现是个看上去年纪还很小的小少年,穿着一身白色衣袍,看着的确气质不凡,但要说能治这病……那妇人无比关心自己的孩子,可此时看见喊出声的是个这样年纪的小少年,心中也有些忐忑了。
“哪家的小孩子,这么乱的时候就不要出来乱走了,快回家去。”一个壮汉皱着眉头说道。
“是啊!到这里来裹什么乱?还说能治病?呵……”一个瘦高个的男子嗤笑了一声,明显对云氤微的话,很是鄙夷。
“若是这病这么好治,你一个十二三岁的少年也能治的话,那我们贺州城的大夫们,难不成都是吃白饭的?”一个贼眉鼠眼的人在人群中,充满恶意的说到。
“就是就是,黄毛小儿,还是早些滚回你娘怀里去喝奶吧……”另一个声音说道:“哦哟哟,说不定他娘都已经死在这病上了!”
再怎么骂人,祸不及家人。这些人说的话,还真碰上了云氤微的逆鳞了。
云氤微冷笑了一声,正要上前反驳,却被元辰拉住了。众人这才看见,这小少年身后,还站着个清逸出尘的白衣男子,也很年轻,大约弱冠。身后背着一琴一剑,面色冷淡但是五官俊俏的不似凡人,倒好像天上的谪仙。
“若是救活了,你待如何?”元辰冰冷的面容威压深重,那些人原先还肆无忌惮的笑着,此时看着元辰的眼睛,都有种瑟瑟发抖的感觉。
“你……你先救活了再说,什么我待如何……”被元辰盯住的那人,就是方才妄议云氤微娘亲的那人,此时看着冷面元辰,心中不由得战战,不会真碰伤什么硬茬了吧。
云氤微哂笑一声:“方才不是还气焰极盛吗?信誓旦旦言我们救不了这孩子,那若是我救了这孩子,你就自扇两个耳光,如何啊?”
那人咽了口口水,紧张却还是假作镇定:“行!你救,若是救不了你又怎么办?”
云氤微:“我若救不了,你想我怎么办?”
那人的眼神一下子阴暗起来:“你就……你就拿刀子,划花你自己的脸!”
云氤微心中惊了一下,还真是没有料到这人居然如此心黑。观他外表,长得有些扭曲,甚至不算是正常人的普通面貌,乍一看还有些吓人。
难道就因为他自己长得不好看,而云氤微长得好看,他心生嫉妒,就想要用这种方式,毁掉这一张俊俏的容颜?云氤微心中叹了口气,对人世间这些人心黑暗与险恶,如今她才真算是大开眼界。
“好,就这么办。”云氤微也懒得与此人争执,现下还是救人要紧:“这位夫人,可否让我看看令郎?”
那妇人犹豫了片刻,终究还是咬了咬牙,点头答应了。纵然云氤微看上去不可信,但是此时,也没有更好的选择了,自己的孩子已经奄奄一息,再等下去,那便是必死无疑。
云氤微其他没什么本事,记性是实在不错。之前元辰一路上教导她如何用药,如何辨识草木,她都一一记了下来。昨日元辰给那些鼠疫病人用的,乃是白衣相人一门独有的医经,《相门医方》中一个经方,根据孩子的情况加减即可,并没有什么难度。
方才也只说是救这孩子,也没说一定要将此病根治,是吧。
云氤微细细为这孩子把了脉,有用银针先存住了这孩子的一口气,让医馆的人赶紧将药煎好送来,将那药给这孩子灌下。
那与云氤微打了赌的男子,睁大了眼睛看着这孩子的情况,过了一小会儿,见这孩子还是没有反应,便不由得松了一口气,哈哈大笑起来。
“你瞧,果真没用!我说呢,你这黄毛小儿怎么可能会有通天的本事,能救一个一只脚踏进了阎王殿的人。愿赌服输,快,我看你受伤自有短刀,快将你的脸划花了!”那人眼中闪着邪恶的凶光,迫不及待的想要看云氤微那张俊俏的脸,被彻底毁掉的样子。
云氤微都不想看到这人丑恶的嘴脸,抬头看着那人鄙夷了笑了一声:“你怎知没用?”
说罢,将这孩子身上的银针快速撤去,这孩子“嘤咛”一声,竟然真的幽幽的醒了过来,睁开了他的眼睛,脸上的疫斑似乎消退了不少,指尖的黑色好像也渐渐褪去了。
“娘亲,方才是怎么了?”那孩子稚嫩的声音,幽幽的问道。
原本都已经绝望了的妇人,看着醒转过来的孩子,喜极而泣。惊喜的抱住了自己的孩子:“满儿啊,满儿,你可吓死娘亲了!”
眼见着这小少年,将一个必死的人就这样救活了,周围人的眼光都有些灼热。这少年真有如此本领,那可是神医啊。要是神医能把贺州之中,这可怕的瘟疫给治好,那他们也就不必每天这样人心惶惶的了。
可有的人就没有那么开心了,比方说方才和云氤微打赌的那个贼眉鼠眼的男子。看着这孩子果然活了,男子的心中骂骂咧咧,都已经死成那样了,居然还救醒了,怎么不干脆死了算了。
看着众人对云氤微炽热的目光,那贼眉鼠眼的男子颇觉得心中不好受,面子上也下不来。便想着,趁着现在人多眼杂,赶紧先溜了,一会儿他们回过神来,在人前打自己耳光,那得多丢脸啊。
谁知这男子刚想跑,眼前飘然落下一个白衣飘飘的人,一把剑横在男子面前,威胁意味甚浓,竟就是方才那个谪仙般的男子。身后的一琴一剑,剑已出鞘,凛凛寒光,直吓得这男子扑通一下做到了地上。
“好汉饶命啊,好汉饶命!”那男子卑微的哭求道,丝毫看不出,之前那个趾高气扬,一脸阴狠的人,就是他。
“你可是自己说了,你若是输了便扇自己两个耳光,这么多人都看到也听到了。怎么?还想抵赖不成?”云氤微冷冷的看着那男子,又毒又蠢,说的就是这个人了。
“你……你!”那男子还真是想抵赖,在人前自扇巴掌,这样的事情,他真的下不了手。
“既然你自己下不了手,那就我来帮你吧。”元辰在一旁冷冷出声说道,一把抽出身后的剑鞘,狠狠向那人脸上扇去。
“啪啪!”
令人牙酸的两声击打声过后,元辰将剑入鞘,又背回了自己的背上。而那男人的脸上,并无伤口,只是两边脸颊通红通红的,肉眼可见的肿了起来,没过多时,就肿成了猪头模样。嘴巴鼻子都挤在一处,不仅丑陋,而且还很是滑稽。
“给你个教训,往后做人,还是带着良心的好。”云氤微冷冷掷下一句,转身又查看了一番那孩子的情况。瘟疫虽然还未解决,但是情况已经有了好转,撑到朝廷派来援兵的那个时候,应当是绰绰有余的。
“你们先回到家中,若有艾草,便烧艾草熏一熏屋里,看见老鼠切忌要弄死,弄不死就躲开,这瘟疫,是由老鼠传出来的。日常出来的时候,如我们这样,拿布巾捂住口鼻。”云氤微站在人群之中,朗声叮嘱在这儿的这些百姓。
有了刚才露的那一手,这些人自然是云氤微说什么便信什么,听云氤微说有防止染病的法子,赶忙就回家忙活起来了。人群散去之后,露出了人群后头,一看若有所思的将官。
那将官走上前,颇有礼数的向云氤微行了礼,继而说道:“神医,方才救人实在是妙手回春,惊才绝艳。如今,内城云御史府上最小的小公子,也患了病,能否请神医,前往府上,为小公子,诊治一番?”
云氤微的眉毛挑了挑,方才还想着得想个什么法子进内城,还真是皇天不负有心人,这机会说来就来了。
云氤微也回了一礼:“治病救人,本是医者本职。这位是我的师兄,医术更比我精妙百倍,小公子的病,想来必然是不在话下的。”
云氤微一边说着,一边还向元辰眨了眨眼。将官听闻此言,面上满意的神色更深。这公子虽说救了个人,但是年纪看着实在小了些,带到云府里,恐怕云大人还觉得自己在诓骗他,吃力不讨好。
而这位所谓的师兄,年纪恰好,看着飘然出尘,更像是个神医高人,带着这位去,必然更有可信度,不会挨骂的。
那将官心中火热,若是自己能带着神医去救了云大人的儿子,那可就是不世之功啊,自己升迁,那还不是手到擒来?说着,将官迫不及待的将两人带进了内城,向着云澹的府邸引去。
外城已经是一片人心惶惶,万物萧瑟,这内城却是一片繁华。卖贵重珠宝的店里,仍有许多贵女在挑选心怡的首饰,布匹店里亦是如此,行过之处,甚至还有个青楼,大白天的还在莺莺燕燕的招揽客人。
贵与贱,生与死,在这儿,仅仅一墙之隔罢了。
云氤微越看越是沉默,面色更是沉沉。元辰又怎会看不出云氤微心中所想,顿了顿,伸出一只手,轻轻握住了云氤微的手。云氤微抬头望他时,他面色无常,只是手上温暖的温度,顺着两人相贴的肌肤,源源不断的传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