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澹是贺州御史,又是云氏侧支,家中妻子女儿更在云氏本家的庇佑之下,在贺州城中,自然是头一份的体面,这御史府邸,也是非同寻常的奢靡富贵。雕栏画栋,纷华靡丽,光是在外头,就能看得出来,这房子绝非寻常。
行至御史府门口,却被那门口的小厮拦住了:“这不是守城门的李大人吗?今日到访,是有何事啊?”
都说宰相门房七品官,这云澹在这贺州城,与土皇帝也没有什么分别了,这门口的小厮,也是格外的趾高气昂。
那李将官客气的行了个礼,忝笑着说道:“小的在城门外,遇见了两位神医,能够救治百病,府上小公子的病……”
那小厮闻言,一下正色起来,小公子的病,如今真是御史府阖府上下都担心的事儿。老爷也天天在府中唉声叹气,偏生也不敢去看自己的孩子,唯恐一不小心就染上了这可怖的病。
“神医?”那小厮眯着眼睛,上下打量着跟在李将官身后的云氤微和元辰。一个是十二三岁的小少年还未长成,一个是看着弱冠上下的公子,背着一琴一剑看着气质不俗,但是怎么看,都不像是神医啊……
神医不是应该,白胡子飘飘,年纪稍大的吗?
小厮的眼中充满了怀疑,语气也有些生硬:“神医?我看着怎么不像啊?”
李将官又是谄媚的笑了笑:“这位小哥可别看他们年纪小,但是医术实在不俗啊。方才我在外城亲眼看到他们,救活了一个一半满身,已经病入膏肓,快死了的小孩儿。一副药几根针,一套下去,这人就醒转了,连那疫斑都淡了不少呢。”
“哦?”那小厮看着信了几分:“真有这么厉害?”
李将官点头如捣蒜:“是啊是啊,小的看见的时候,也吓了一跳,二位神医是真的很厉害的。小哥你,若是能让在下带两位神医,去面见御史大人,那也是小哥你的功劳一桩不是?”
那小厮的眼睛滴溜溜一转,嘴角翘了起来:“好说好说,我现下就带你们去见御史大人。”
说着,那小厮便领着这李将官还有云氤微和元辰进了御史府。御史府中更比外头看见的要精致辉煌,五步一楼,十步一阁,廊腰缦回,檐牙高啄。
云氤微一边饶有兴味的看,一边在心中冷笑。云澹仗着自己是云家侧支,而此处又与乾康有千里之遥,便肆意妄为,建成这样豪阔的御史府,也不知道是搜刮了多少民脂民膏。
七拐八弯的走了一阵子,方才到了正厅,有一个穿着华贵,貌美娇艳的女人站在里头,一边抹着眼泪,一边焦急的看着正厅的门口。见云氤微等人进来,赶紧迎了上去。只是看见人的时候,眼中还是出现了几分怀疑。
这也太年轻了,真的可以吗?
这人是云澹的小妾张氏,也是云澹最为宠爱的小妾。卢氏嫁给云澹后,只生了云琀珠一个女儿,云澹有两子三女,其中最受宠爱的二小姐,三小姐还有小公子,都是这个小妾张氏所出。
小儿子染了鼠疫,这张氏自然是日日忧心,城中有名的大夫请了不知凡几,都无济于事,只能勉强留着一口气罢了。
“二位……神医,真能治好我儿的病?”张氏有些迟疑,年纪这么轻,若是把自己的宝贝儿子治坏了,可怎么办才好啊。
云氤微笑的风流:“那是自然,我和师兄是从乾康来的,这位李将官方才也看到了,我们救醒了那个奄奄一息的孩子。我的医术尚且可以,比我更精湛百倍的师兄,自然更是手到擒来。”
云氤微一边说着,一边将众人的注意力转到元辰身上。相比还跟个小孩子似的云氤微,元辰显然更加能够让人信服,虽然长得过于俊俏了些,但总归看着还是很沉稳的。
“这位神医……不如,先去看看我儿吧。”张氏迫不及待的想要带着云氤微和元辰去看看小公子,云澹最爱的从来都是自己,小儿子刚病了的时候还能耐着性子显出几分关心,四处去延请名医,但是随着小公子的病越来越重,云澹也就越来越没有耐心了。
几人朝着小公子所住的院子走去,小公子得了病后,云澹担心传染了自己,立马将小公子迁去了御史府最角落的院子,离正厅那可是有不远的一段距离的。
云氤微和元辰让张氏还有御史府的管家都蒙上了布巾,这才走进了小公子的院子。小公子的院子里冷冷清清的,服侍的人脸上,都是浓浓的恐惧和绝望。云氤微一踏进这院子,就闻见了一阵艾草烟味,想来之前也有大夫,让云府时时熏着艾草了。
只是那院中的房门窗户都关着,屋中憋闷,实在有些不好闻。
屋中央的木窗严严实实的遮着床帘,看不见里头的情况。云氤微和元辰拿手帕捂着口鼻,首先便是打开了窗子,一直这么闷着,没病的人也要闷出病来,然后云氤微才皱着眉头掀开了那床帘。
这一掀,还真是吓了云氤微一跳,床上躺着那人,已经瘦得不成人样,两颊深深的凹了进去,甚至连眼球都开始干瘪了,一个颅骨的形状极是突出,看着甚是吓人。
小公子身上的疫斑也已经十分严重,指尖的皮肤开始发黑,呼吸急促但却是进气少出气多,看着的确是时日不多的样子了。张氏看着自己的儿子竟然已经是这副模样,自然是心痛难耐,不由得哭了起来。
元辰上前为他诊脉开药,施了银针之后,这小公子的呼吸,便平稳了许多。亲眼见这神医一下针,儿子便好了许多,张氏自然是欣喜不已,对云氤微和元辰也信任了许多,开始催促着下人,赶紧熬了药送过来。
李将官见果然有效果,自然是欣喜若狂,感觉自己升官发财就在眼前了。
下人自然是赶紧熬了药端了上来,这药一灌下去,小公子更是好了许多,原本红彤彤的疫斑消退了些,而小公子也幽幽醒转过来。
“疼……好疼啊……”疫斑虽然消退了些,但是身上残存的疫斑仍旧折磨着他,又痒又疼,十分难熬。
“这疫斑不能抓,抓了病情会加重的。”云氤微赶忙说道。
张氏此时早已经相信了云氤微二人的确是医术高明的大夫,自然是言听计从的,赶忙叫了人来,把小公子的手按住,不准他挠自己的皮肤。
元辰又开了个房子,是外敷的药,不能马上治好这些疫斑,但是有清凉镇痛的效果,可以让小公子好过些。
“这几日,屋中早晚都要熏一次艾草,凡是在里头伺候的丫鬟下人,都要用厚布巾捂住口鼻,这些布巾一天换一次,换下来的立刻烧掉。多洗手,小公子身上换下来的衣物也要尽数烧掉。”处置完了小公子的事,云氤微才叮嘱道。
“小公子的病比较严重,如今还未痊愈,还需几日多加照顾。若是不按照我说的做,会有更多人染上这病,到时候阖府上下全部中招,只是时间问题。”害怕张氏不将这些话放在心上,云氤微放了狠话,也好叫他们记牢了。
张氏自然是不敢违背,赶忙安排下去,让人安排起来。
“实在是多谢二位神医了,我家老爷今日……公务繁忙,无法来见二位神医。我这就安排二位神医,先在我御史府住下如何?”张氏真切的说到。
这自然是好啊,云氤微在心中笑了笑,面上不显,只是谦恭有礼的道了声谢。
对待神医,自然是要恭敬的,张氏马上安排了下人,收拾了一个精致宽敞的院子出来,让云氤微和元辰住了进去。
云氤微坐在这院子的小厅里,看着四周的摆设,长长叹了一口气。
元辰歪头:“为何叹息?”
云氤微撑着下巴看着元辰:“我在感叹啊,你也知道我府上住了个族姐还有之前在古道岭被杀的卢氏,就是这贺州御史云澹的正妻嫡女。当初,卢氏说这贺州偏远小地,日子实在困苦,求云氏本家收留她们。”
“如今我想着,这御史府也不差呀,若是卢氏和云琀珠留在这贺州,做自己的正妻大小姐,也是金尊玉贵的,也不用在乾康寄人篱下的,卢氏也不会死啊……”
如今云氤微想起来,大约是卢氏心中不甘愿云琀珠就在贺州嫁给一个不如她们家的小官吧。所以心比天高,想要来乾康攀上高枝,做王侯夫人,只是又蠢又毒,自己把自己给毁了。
“人心难测,卢氏之事,毕竟与你还有云家本家无关,你也不必多加思虑。”元辰看着云氤微,认真地说道。
云氤微深吸了一口气,点了点头。两人正沉在思绪之中,门却突然被人叩响了。
“扣扣扣……”
“是谁?”云氤微皱着眉头问道。
“两位神医,我家老爷已经回府了,张夫人唤我请二位去正厅,同用晚膳。”外头,一个娇娇俏俏的声音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