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氤微这一声暴喝,果然让图乙的动作停了下来,阴鸷的眼睛,如同秃鹫一样,紧紧的盯着云氤微,眼中似乎还有对黑暗和鲜血的渴望。
“云氏女……你太嚣张了……”图乙缓缓放下手中的弯刀,咬牙切齿的说道。
“嚣张的是你吧,在我大弋土地上肆意杀戮,明知我们是白衣相人,云门贵女,居然还如此胆大妄为。莫忘了,你那羌远,不过是一个只有大弋一个城池大的弹丸之地,大弋若想覆灭羌远,也实在是可能的很。”
“到时候,你就是羌远的罪人!”云氤微冷冷的看着图乙,一字一顿的说道。
“哈哈哈哈哈……”图乙突然笑了起来,面上的表情诡异而又阴狠:“羌远覆灭又如何?这天下不乏蠢人,羌远人也是!若我祭活了齐寰美人灯,我想要什么都应有尽有。”
云氤微心中一惊,这图乙已经疯到这个地步了?他偷取齐寰美人灯,勾结云澹不是为了羌远,而是为了他自己?
“伟大的先知,已经告诉了我一切!”图乙张开双手,抬头面向天空,好似在感受什么一般:“他答应我,只要我祭活了齐寰美人灯,我就能拥有一切……”
云氤微尚未反应过来,图乙眼神一变,手持弯刀向着云氤微飞去。元辰勉力一剑辞去,却也没能阻止图乙的攻势,只得声嘶力竭的大喊道:“硕儿,小心!”
看着如同扑食的秃鹫一般向自己扑来的图乙,云氤微以为自己这回是在劫难逃了,闭上眼睛等待着疼痛来临的那一刻,却听到弯刀与剑相撞的声音。图乙的弯刀被挡住了,云氤微闻声望去,从图乙的身后,云知让一身苍绿衣袍,眼神冰冷的持剑从屋顶落下。
“屈屈羌远祭司,不仅滥杀我大弋子民,还敢伤我妹妹?”云知让的声音,如同淬火了一般,气的眉眼倒竖,仿佛下一刻就能喷出火来。
图乙的眼睛眯了眯,看着云知让的眼神有些谨慎。云氤微看见云知让的那一刻就知道应该安全了,云知让不可能无缘无故前来,必然是乾康收到了雀生的信之后,让云知让带着人来的。
果然,云知让的背后,一队穿着银甲的兵士神不知鬼不觉的从房舍屋后绕了出来,人人脸上,都带了一个刻着祥云纹的半截面具。并不想着将这些黑衣人砍伤,只是拿着粗麻绳,脚步腾挪间,将这些人都捆了起来,须臾之间,战局已定。
这是云家的亲兵!
“图乙,还不束手就擒?”云知让剑尖相向,直指图乙。
图乙轻笑了一声:“这个世界真有趣,有过去……便亦有将来。”说罢,图乙出其不意的挥洒出什么粉末,众人猝不及防,只来得及捂住口鼻,待睁眼之时,那图乙一惊不见了踪影,祭台之上,那个齐寰美人灯也已经不见了,徒留一台的鲜血,散发着浓重的血腥味。
“这个图乙……一定还有人,在帮他做这些事,搜集大弋的消息。”云氤微走上祭台,拾起了方才那个被她砍落的金铃,若有所思的说到。
“硕儿,你身上的伤如何?”云知让收了剑,第一时间走到了云氤微身边,关切的问道。
“我无事,都是些皮外伤。你还是看看元辰师兄吧,他的伤更重。”云氤微拉着云知让走到元辰身边,蹲下细细查看。
元辰招架图乙,还有几个黑衣人,此时有些力竭,身上到处是细细密密的伤口,看着也有些瘆人。云氤微皱着眉头,将元辰扶了起来。
“秦月,你没事吧。”云氤微回头询问道。
“我没事!”秦月只是手臂上被划了一道伤口,流的血有些多,其他的到没有什么。
“走,我们先回去吧。这甘霖村中到处都是感染了鼠疫的村民们的尸体,恐会传染给人。”云氤微突然想起了这甘霖村的要处,不由得有些着急。
“无事无事,你别怕,此番前来,我们带了御医的。接到雀生的信后,我便带人连夜赶来,今日子时便到了贺州,掳了御史府的人来问,才知道你们被送到甘霖村来了,紧赶慢赶,好歹是赶上了。”云知让想起方才那一幕,心中都有些后怕。
若是他晚一点来,就没有妹妹了。
云氤微笑了笑:“哪有那么可怕,我福气大着呢。”
元辰被一个银甲军士扶着,略有些虚弱。此时听见云氤微的话,也是微微侧头看了云氤微一眼:“还需小心!”
云氤微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走出了甘霖村,云氤微才发现,云知让带了不少人,还有之前在照看那些流民的秦观,也被云知让带了过来,此时正站在村口焦急的张望着。
秦观一眼就看见了自己的妹妹,兴奋的出声喊道:“月儿!月儿!”
秦月的眼睛亦是狠狠一亮:“哥哥,你怎么在这儿?”
秦观与秦月来不及互相叙旧,秦观对着云氤微和元辰深深一揖:“多谢二位,帮我寻回了我的妹妹。”
云氤微淡淡一笑:“不用多谢,你也帮了我们许多。”
甘霖村不是什么好地方,众人也便不再在此处多言,只是留了些军士在此处打扫修整,便打算回到贺州城。
“云澹还真不是个东西,私自勾结羌远人还有满和堂,而且满和堂中很有可能还有前朝之人,这天下局势,真是越来越古怪了。”云氤微一边走,一边叹了口气道。
“是啊,此次必将云澹捉拿回乾康问罪。云氏之中出了这样不忠不义之徒,还真是我们云氏的耻辱。”云知让一脸的鄙夷,冷冷的说到。
“此事决计不简单,那齐寰美人灯必将牵引出更多原本藏在黑暗之中的事。”元辰面上有愁容,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突然,路边的草动了动,发出的了“簌簌”的声响。
“谁?”刚经历了恶战的几人颇有些草木皆兵,拔剑出鞘四面环顾,警惕的巡视着周围的一切。
“簌簌——”
那路边的草又动了动,云氤微的眼睛微眯了眯,小心翼翼向着那堆草走去,伸出剑鞘,打算拨开那密密匝匝的草丛。
“硕儿小心。”元辰快步走到云氤微身边,不赞成的看着云氤微。在他看来,云氤微这样的举动,未免也太大胆了。
“没事,说不定是什么小动物呢?”云氤微拉着元辰的手,她心中也有些紧张,所以要拉手手获取一点力量。
剑鞘,渐渐拨开了那草丛。草丛之中的东西,赫然出现在了众人面前,不是什么武器亦不是什么小动物,而是一个浑身是血,双目紧闭的幼童。
“老天爷啊,这么小的孩子,这是造了什么孽啊?”云氤微惊讶的看着这孩子,鼻尖还有浅浅的呼吸,也已经是奄奄一息了。
“把他带回去,还有救。”元辰言简意赅的说到,云氤微亦是点了点头。就见平时一直很在意仪容整洁的元辰,丝毫不顾及的将这个小血人儿抱了起来,鲜血都站到了元辰白色的衣袍之上。
一行人回到了贺州城,先找了个地方安置了下来。将那孩子打整明白,也是个白白嫩嫩长相可爱的孩子,身上还带了一把小银锁,锁的后头,篆了他的名字——景新。
“这……也不像是普通农家的孩子啊。有一个这样的名字,还有小银锁。他……”秦月看着这个孩子,眉头紧皱着。
“应该就是甘霖村中的人,这平安符里,还有他的生辰与籍贯,就是甘霖村中出生。”云氤微从这孩子换下的脏污衣物中,找到了一个平安符。
“只怕,是他的父母知道甘霖村阖村在劫难逃,所以提前将这孩子送了出去。放在路边,希望有人能救了他。”云氤微忽而有些沉默,这世上,从来不缺乏极致的善,也不缺乏极致的恶。
“难怪那图乙说,他只杀了97个人,还差一个。我还当他说错了呢,原来是少了这个孩子。”秦月恍然大悟道。
元辰已经煎了药过来,云氤微喂这孩子喝药的功夫,云知让也走了进来:“硕儿,御史府那头,必然已经知道了我们来了,恐他出逃,我们要赶紧去御史府了。”云知让正色道。
云氤微点了点头:“我跟你们一起去,秦月,你先照顾照顾景新,我们去去就回。”
秦月点了点头,接过了那药碗。
一队整装的甲兵走在大街上,可不是什么常见的景象。纵然这外城因为鼠疫人心惶惶,也总有人因为好奇,凑头出来瞧热闹的。
眼见着这一群人走到内城门口,被守城的兵士拦住。云知让只手一抬,甲兵中就有两人上前,无声无息的杀了那守城士兵,一刀封喉,凌厉无比。
那些好奇的眼神纷纷缩回了自己的房中,心中惴惴:这贺州的天,恐怕是要变了。就是不知道,是朝着好的变,还是……
“云澹那老匹夫,都已经这个时候,还有闲心思在脂粉堆里醉生梦死。”云知让留在贺州城中的线人前来禀报那云澹的下落。一听这云澹的所在,云氤微几人,皆是冷冷的笑了一声。